《菟丝子》心灵烈焰

8、第 8 章

　　在期限里的最后一天，何若风终于磨磨蹭蹭地将笔记本交给了院长。

　　他翻开笔记本仔细地从头看到尾，十分自然地夸奖道:“很好，看来你很有做坏人的潜质。”

　　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笑了:“这次做得不错，只是一件小事，你就轻而易举地毁掉了那个男孩。”

　　“啊？”何若风有些懵了，不知道他的意思。

　　“你在调查的时候一定漏了些什么，比如他的混混爸爸。在这个年龄段，这个叫肖雄的小孩子只是嚣张跋扈了一点而已，这很正常。可是因为你的动作，他失去了接受学校的熏陶的机会，一颗社会毒瘤正在冉冉升起。而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我的孩子。啊，我忘了，你也不过才七岁罢了，不知者无罪，这样的错误你可以随便犯。”

　　不知为何，何若风每次听见他以老人身份自居就觉得非常违和。大概是见识过他不为人道的另一面，每次虚假的慈祥在何若风眼里就变得非常做作。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听别人说他之前还伤过人呢！这样的人就算读书了也是一颗毒瘤，现在不开除，以后只能更糟。”他不能在这个老头面前示弱:“我这样，只是拯救了更多被他威慑的同学罢了。”说到后面，他甚至觉得自己分析得挺有道理，不禁笑了起来。

　　他的反常也让院长挺惊讶的。“你之前不是不情愿吗？现在还挺适应的，真是个聪明人。”不过这种转变还是蛮符合院长的想法的。“看你这次表现好，就给你一个月准备下吧！”

　　何若风离开之前问道:“我现在可以惩罚王小美吗？”

　　他之前碍于院长的威慑，不敢动手报复。现在有了一点利用价值，自然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想要怎么惩罚？”院长眯起了眼，这个孩子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玩。

　　“让李然当老大怎么样？当然你得嘱咐他别动我和姐姐。”

　　“李然？那个总是吃力不讨好的胖子？想法不错，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院长靠在椅子上:“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就凭我好玩，你可以把我当做消遣。”他的两只手撑在书桌上，头却低了下去，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院长只能看见他翘起的唇角。

　　“哈哈！”院长终于笑出声来。他想到两年前这个孩子的模样，拍了两下手掌:“不错，你总算没有浪费自己那一百六的智商。”

　　听了他的话，何若风抬起头，眼神变得分外凌厉。对他来说，五岁之前他身处天堂，这段记忆应该永远珍藏，而不是被这个人查阅。

　　“就这么说定了。”他没在看院长一眼，直接开门离开了。

　　院长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渐渐消失，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沉思和迟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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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长是很讲究办事效率的，不久王小林就摔下了大哥的宝座，换上了何若风推荐的李然。

　　李然显然属于咸鱼的那类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孤儿院，他就依靠溜须拍马活着。但王小美还总是挑刺，让他十分不好过。现在他一朝翻身，肯定会狠狠地报复回来。

　　“王小美现在好惨，身上全是伤疤，今天眼睛都哭肿了。”何若水一脸唏嘘。

　　坐在她对面的何若风本来还在皱着眉头看着书上的题，听了他的话，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恶有恶报，是她活该！”说完想到自己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人，差点咬到舌头。

　　但何若水却是很赞同他的观点:“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她难得的做出一副大姐姐的姿态，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开玩笑地说:“所以小风不能做坏事，不然姐姐就不要你了。”

　　这下何若风彻底笑不出来了，虽然知道这只是一个玩笑，他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恐慌。他紧紧抓住何若水的手说:“你不能不要我，我是你弟弟，要照顾你一辈子的，离开我你要去哪？”

　　“所以你不能做坏事啊！不然姐姐就无家可归了。”她饶有兴趣地戳着何若风抿嘴露出的小酒窝，随意的说。

　　“嗯。”何若风小声答了一声，手却渐渐放下了。他转头去整理床上的被子，不在说话了。

　　所以说凡事有一就有二有三，一旦开头根本就停不下来。即使被姐姐的话穿了个透心凉，何若风也没有停下来。和恶魔做交易，根本由不得自己。

　　日子越来越好过的同时，日记本也被何若风渐渐填满。姐姐依旧如同往日那般纯洁善良，弟弟的心却渐渐被染黑了。

　　转眼姐弟俩就长到了十岁。

　　这天正是月末，是弟弟“汇报工作”的日子。他拿着笔记本坐在书房的里间，无聊地听着老头在和一个女人小声的说着什么。

　　相处了几年，有些事老头也丝毫不避讳他，因此他也知道了许多东西。这个老头不仅仅是个恶趣味的孤儿院院长，他的背景恐怕比何若风想到的还要大一些。

　　同他交谈的是一个豪门贵妇，浑身的珠光宝气和优雅得体的姿态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她尊贵的出身。

　　她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收养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作为她的女儿。

　　孤儿院里的女孩儿并不多，适龄的更是少。综合起来，只有何若水才勉强能达到她的标准。

　　何若水很快就来到了书房。她觉得今天的太阳一定是从西边出来了，要不然平时像隐形人一样的院长怎么会突然把她叫到书房里呢？

　　何若风从姐姐出现开始就有些吃惊了，这件事恐怕不简单。联系到女人的失落表情以及来孤儿院的目的，他很快就知道她是准备收养姐姐了。

　　老头从来都会出其不意地整他。

　　不过这个女人看起来很有钱，姐姐跟着她一定会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在孤儿院里受苦了。何若风一边紧紧地贴在墙上努力想听清楚他们的对话内容，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

　　何若水听了女人的话，一时有些惊呆了。她不是没做过被收养的梦，不过那是在小时候。现在她已经十岁了，根本不可能再被领养。

　　这个消息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大馅儿饼，把何若水砸得头晕目眩。

　　“您可以带上我弟弟一起吗？他很听话，很乖的。”何若水有些期待地问。

　　“这恐怕不行，”女人思考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她身处豪门，内部权势纵横交错，利益关系十分复杂。这样贸然收养一个女儿已经很出格了，如果再加一个儿子，天知道又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哦，这样啊。”何若水的失望溢于言表，“那还是算了吧，我不可能留弟弟一个人在这里的，毕竟他已经是我唯一的亲人了，离开了我，他怎么过得下去呢？”

　　“真的？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顾太太家里很有钱的，如果你愿意接受，以后一定能过上好生活。要是你弟弟知道了，也一定会为你高兴的。”院长做出一个十分遗憾惋惜的表情，不留余力地诱惑她。

　　“算了，我是他的姐姐，我会留在这里照顾他的。”这次她直接摇头，拒绝坚定果断了很多。

　　“额……你决定了吗？你弟弟要是知道因为他你才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会很自责的。”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就好了。院长爷爷，谢谢您的好意，”何若水退后一步，鞠了一躬:“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就沉默地离开了。

　　顾太太望着她的背影，无不惋惜的对院长说:“多好的女孩儿啊，可惜我不能答应她，不然她就是我女儿了。”

　　从何若水的询问到她的离去实际上只用了短短几分钟，但何若风却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那么长。他已经做好了姐姐离去的准备，毕竟人往高处走，如果她决定了，何若风不会怪她。

　　毕竟，这样做大家都会轻松很多。

　　但令他惊喜的是姐姐居然拒绝了！虽然具体原因不得而知，但绝对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待书房再度平静下来，何若风悬到嗓子眼的心才渐渐回到了肚子。这时候他才感觉自己手心隐隐刺痛，原来是攥拳用力过猛，手心已经被指甲刺破了。不过他的眼睛却是非常明亮的，墨色的瞳孔重新浮现出一点点希望。

　　送走了贵妇人，院长踱步走了进来。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何若风，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小鬼你还在这里啊？我以为你走了呢！”

　　“如果我走了，怎么可能看见这样一场好戏呢？”何若风冷眼看着他，表情突然变得凌厉:“你是故意的。”。

　　“没错，我就是故意的。”院长自然的承认了，然后又似笑非笑地问:“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并不能拿你怎么样。”何若风冷静地陈述事实，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以最快的速度换了张假笑的脸:“我没怪您，如果不是您，我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在姐姐心中的位置呢？”

　　看在这小鬼已经无师自通了两面三刀的份上，院长好心情地没有跟他计较。他草草地翻了两下笔记本，就无趣地放下了。

　　“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搞破坏吗？”老头翘起了二郎腿，不待何若风回答，他又拿起了笔记本，食指敲弹着塑料封面，紧接着说:“这么厚的一个笔记本，除了第一篇稍微有点看头，其余的不是整蛊就是打小报告，我能坚持到现在才发作已经很不容易了！告诉你，我给你本子不是让你过家家用的！如果下次没有什么能让我惊讶的事，你就不用来了。”

　　待激烈的情绪恢复平静，他朝何若风挥了挥手:“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毕竟你姐姐还在这所孤儿院里。”

　　听了他的话，何若风瞳孔微缩。“给我一个月，我给你满意的答案。”转身朝外走去，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怨毒和不甘。他可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总有一天，他会将今日的痛苦原数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