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的风景》悬壶基世

2、第二章 电

　　电梯就停在第一楼，进去后，苏未按了下16，是顶层。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大概这个时候该窝家里的早就窝进去了，电梯一路畅通无阻。“叮……”到了。

　　进门后，一边开灯，苏未一边说，“我明天值夜班，上午呆家里，就不跟你一起去医院了，小区门口出去不远就有一个地铁口可以直达。对了，钥匙给你……”说着把手伸进放在门柜上的一个紫砂茶壶里掏了掏。
　　顾拾看到那个泛着哑光的大茶壶有点没回过神来，刚想开口问把手伸到壶里作甚，多脏啊...突然看见他从里面掏出一个狗头...
　　“？？？”什么情况？
　　再一看，原来是个做得非常逼真的哈士奇的挂饰，狗头上挂着一串钥匙，苏未在他眼前晃了晃，“喏。”
　　看了看苏未：“你...这品位是什么风格的？”
　　“自创的风格。”苏未笑着说。然后又指了指门庭右边的小过道，“左边这个房间是你的，对面是书房，主卧在最里面。你时间掐得挺准的，之前那个室友今天才搬出去，不过他走之前有打扫房子，房间也整理过了，都很干净。”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顾拾庆幸道。
　　“柜子里有新的床褥和被单，前几天才搬出去晒过太阳，直接换上就可以了，洗手间也有新的用品，行李反正可以慢慢整理，早点休息吧。”
　　顾拾连忙点点头，拖着两个大箱子正准备进房间，又听到苏未在身后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那什么，家里应该是没什么吃的……”
　　“嗯？”顾拾没反应过来，苏未笑了笑，也没有多说，道了句晚安，就去自己房间了。

　　果然，房间里很干净，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连着一个伸出式的小阳台，顾拾走过去，可以看到大片的夜空。看得出来，装修得很有品味，从墙纸到床头的小摆件，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床看起来很软，睡上去一定很舒服。回头看了看门口的两个大行李箱，当机立断今天不管它了。想了想，又把它打开，想把睡衣翻出来，可是找了了半天没找到，应该是整理的时候落家里了，只好随便翻了一套换洗的衣物，准备去冲个澡。
　　把头探出去看了看主卧，没动静。悄悄的找到卫生间，又轻声的把门关上。顾拾很纳闷，怎么我洗个澡跟做贼一样？？不管了，先洗澡再说。当温水淋在身上后 ，终于慢慢的放松了下来，一整天的紧绷也缓解了不少。其实顾拾也习惯了，这么些年对同龄人的抗拒，在同学眼中的不合群，自己也不在乎。去见习的医院就是学校的附属医院，虽然都在C城，只是一个在西区，一个在东区。顾拾没有去学校集合就直接从家里过来的，反正也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集合什么的，自己就是去了也不和人怎么说话，而且压根没打算住寝室，所以没必要这么麻烦。“今天倒是挺顺利的。”顾拾自顾自的总结了一句。
　　洗完澡后出来，想起还没有套被子，打开柜子，拿出一套墨绿色的被褥床单，三下两下熟练的套了上去。OK啦，钻进被窝，感觉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在这种大热天，开着空调盖大被子简直幸福啊...
　　确实是累了，没过几分钟，顾拾就睡着了，脑子里最后一丝意识是阳光的味道挺好闻的……

　　另一个房间里的苏未还在悠悠的泡澡。把头靠在浴缸边上，半眯着眼睛。“累成狗啊...”用了一天的脑子，现下总算是清明了些，难怪刚刚总觉得之前在哪见过顾拾，原来是早上电梯里的那个男生，卡在心里这个疑问终于通透了，苏未觉得很欣慰。

　　“同性恋啊……”那句话带着抗拒的语气。

　　一夜无梦。

　　天亮了，一只手伸出被窝胡乱摸了半天终于关掉了闹钟。顾拾坐起来带着一脸的迷茫，环顾四周后花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看了看时间，七点多了，思考了一下，觉得刚开学就迟到不是很好，只好摇摇晃晃去刷牙洗脸。完了之后找到厨房，准备翻点吃的，一打开冰箱，呆了呆，想起昨天苏未那句轻描淡写说家里应该没什么吃的，然后确定性的再瞅了一下冰箱里面：只有半袋吐司和两个鸡蛋，然后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了……顾拾有点怀疑苏未的生活质量以及买这么大一个双柜门冰箱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凑合着吃吧，顾拾拿了个鸡蛋，准备煎一煎夹在吐司里吃，走出两步后又倒退回去把另一个也拿出来，顺便给他也弄一个吧。厨房很大东西也很全，可居然全都是浅色系的装修，连抽油烟机都是白色的。这人心真大...难道厨房只是个摆设吗？不知道上一个室友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冰箱里没吃的难道是怕弄脏厨房？
　　“啪”，打开火，平底锅预热后倒点油，咔嗒一声把鸡蛋敲开滑进锅里小火煎一分钟，接着颠了颠锅子让鸡蛋翻了个面，很快，带着点酥脆边角的煎蛋就弄好了。拿出吐司夹上，自己一份，苏未一份。顾拾又翻出个一次性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喉，几口吃完后就赶紧拿上书包就去上课了。出门的时候看了看依然安静的主卧，苏未应该是还在睡……

　　8:00，踩着点进了教室，顾拾弓着背默默的找了个空座，刚把书本摆出来，就听到台上的呼吸科教授在声嘶力竭的问导致肺出血的原因可以有哪些，无奈底下没什么人捧场，也许意识到大早上的一个个可能还不太清醒，就挑了一个比较特殊的例子自己先开头讲了个像是子宫内膜异位症，“大家之前应该也听说过一些相关的案例，有些女生如果每个月会定期流鼻血就有可能是子宫内膜长到鼻腔里了……”教授看到有几个人抬头了，似乎是有点兴趣，于是再接再厉的扯着嗓子喊道：“而如果长在了肺部呢，每个月雌激素一旦下降，肺部的子宫内膜就会开始破溃，然后导致肺出血，所以这些患者，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肺在出血。”果然，底下低低地发出一些笑声和议论声，教授看大家兴奋性高了点，便开始继续提问要是这种情况该如何治疗云云……这次终于有人开始举手进行互动了，教授觉得自己很不容易。
　　顾拾没有参与议论，只是听着教授讲的东西，不时在书本上划拉几笔。每次上专业课，课件上的笔记多得让人觉得居然只有一只手有写字的技能，简直羞愧难当。所以大家一般努力跟上老师的步伐就算不错了，然后再捧着U盘去找教授们求课件，认命的回去默默补。相对而言，顾拾还算好的，至少能大概多记下几个关键点，不过下课后等大家拷完了，他也会去拷下来，结合课件看书，也算没那么折磨人。顾拾打了个呵欠，继续用意志强撑着听课。

　　终于，放学了。
　　经过一上午知识的洗礼，四节课下来大家都有点羽化而登仙。最后一节课，也许是对于刚开学还活在假期里的见习生们表示理解，教授好心的提前下课，博来满堂喝彩，差点把教授吓一跳。
　　没有放学和同伴的打闹，顾拾插着耳机，一个人背着书包往外走。下午没有课，可以去一趟超市。苦苦思考呆会要去超市买些什么：食材肯定是要买的，顾拾很嫌弃那个空荡荡的冰箱，至于那个白晃晃的厨房，大不了多做一些清理。还有一些必备的零食以及生活用品等等也是要的。随着脑海里的清单不断在增多，顾拾也走到地铁站了。确实是很方便，从住的地方到医院，大概也就15分钟左右吧，所以即使早上出来得有点晚也没有迟到。
　　昨天吃饭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商场负一楼有个山姆，顾拾一下地铁就直奔目的地。推个推车，先从食品区开始，新鲜的蔬菜，腌制好的肉类，烟熏的火腿，以及不同种类的水果，米和面今天在厨房看到了，可是面粉好像没有，买点饮料，拿两筒原味薯片，坚果也可以来一些，这个味道的海苔不错，有点想喝酸奶……顾拾手速很快，拿个不停。看到有在打折的杯子卖，凑过去一看，发现杯口比脸大，顾拾觉得有点意思，也从货篮里随手捞了一个出来放到推车里。走走停停逛了一圈，推车已经快堆满了，正准备去付钱路过居家区，发现睡衣也在打折，顾拾想了想，嗯，正好没带睡衣！于是跑过去拿了两件，是两件很宽大的长T恤，本来还有一个很舒服的连体睡衣也在打折，不过是一个有点夸张的奶牛，顾拾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放弃。
　　这个时候山姆的人不是很多，很快结完账后，提着抱着刚刚买的东西，才走出商场门口顾拾就有点傻了，“我靠，这么重！”还好小区就在附近，连拖带拽的把东西弄上电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自己何苦为难自己……
　　等进门后，看了眼时间，居然两点多了！这才觉得自己前胸已经贴上后背了，在袋子里翻出西红柿和鸡蛋，准备先去下个西红柿鸡蛋面。
　　像这种经典的菜式一般都很简单，先把西红柿洗干净，切成小丁，往烧红的锅子淋上点油之后把西红柿倒进去，“滋滋滋”，厨房里一下子充满了这种勾起人食欲的声音，不停的翻炒直到西红柿变得浓稠，接着加入半碗多清水，等汤开的时候把已经打均匀的鸡蛋慢慢倒进去，过三秒，轻轻拨动蛋花，加点调料，最后倒几滴香油，汤就OK了。这个时候在另一边煮的清水也开了，顾拾扭头去拿面条准备下进去，突然就“啊”的叫了一声，苏未正抱着双臂靠在厨房门外，一脸我刚睡醒的表情。
　　顾拾保持着拿面的姿势，“你才起床？”
　　点点头。
　　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要客气客气：“那...你吃吗？面条。”
　　点点头。
　　“…………”嘴真欠。
　　等顾拾端着面出来，餐桌上的大爷已经好整以暇，就等吃面了。
　　“辛苦了。”苏未满意的点点头，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说着拿筷子挑了挑面条，挺香的，看了一眼又匆匆跑进厨房的顾拾，觉得食欲很好。
　　一边做，一边想着那碗面会不会不合苏未口味，稍微有点手忙脚短，好不容易弄完了端出去，看到苏未蜗牛一样的速度吃着面前的那碗面，挑了挑眉，“你这一根一根面的吃算是一种艺术行为吗？”
　　“慢点吃对胃肠道好。”苏未一本正经地说，“何况这么烫，我这吃得挺快了。”
　　“烫吗？”顾拾挑起面条吹了吹，试探着吃了一口，“这也叫烫？你痛阈是不是比常人低啊？”顾拾嘀咕了一句后就认真开吃了。挑起来，吹一吹，吃进去，又挑起来吹一吹再吃。
　　苏未觉得这种莫名的节律有点晃眼睛，用筷子敲了敲碗边，“欸我说……”
　　沉浸在面条中的顾拾被打断了，眨巴一下眼睛，“嗯？怎么了？”
　　“你这吃饭的架势和谁学的。”
　　“？？？？”
　　“你吃饭的时候怪有节奏感的，昨天吃晚饭也这样，这么吃饭要是突然被打断了是不是很容易噎着？”
　　“啧，这么大个人，怎么吃饭看东看西的。”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医院被训练出来的。”苏未严肃脸。
　　“…………”顾拾觉得这天没法聊，过了一会，面条吃完了，顾拾主动收了碗端到厨房去洗，苏未一脸受用的站起来，在客厅里到处活动活动。等洗了碗出来，顾拾发现那个人正蹲在地上扒拉着买回来东西，看到顾拾出来，仰着头说：“朋友，你这是要过冬吗？”
　　顾拾忙着把东西拖到冰箱里，也就没和他搭话，等开始往里捡的时候，苏未也过来了，又继续蹲在地上饶有兴趣地翻来翻去。“咦？”看到那个比脸大的磨砂暗绿色杯子，“这个不错，接一次水可以喝半天，下次我也去买一个。”
　　顾拾看了一眼，“就在山姆买的，在打折呢。”
　　“哦。”没有下文。
　　顾拾又看了一眼，看到那个人又去翻别的去了。
　　把所有东西都过目一遍后，苏未站起来准备回房里，突然哀嚎一声，吓得顾拾差点钻到冰箱里去。
　　“怎么回事啊这是？”顾拾喊道，
　　“…………脚麻了。”
　　“......”麻个脚有这么痛吗？准备问要不要帮忙扶一下，苏未已经身残志坚的往房间挪了，于是作罢。
　　冰箱挺大的，买了这么多也没有填满。顾拾又抱着睡衣之类的放到自己房间，恰好碰到苏未准备出门了。“苏医生要去上班了吗？”
　　“嗯，快五点了，我们是五点半换班。”
　　“开车注意安全。”
　　“好。”苏未看了看顾拾，勾起嘴笑了一下。等他出门后，顾拾回到房间，总觉得自己刚刚好像放电了。

　　顾拾一个男生，两个大箱子里除了衣服和书本，零零碎碎的东西居然特别多，什么眼罩啦，保温壶啦，手机支架啦，台历啦，挤牙膏的夹子啦，居然还有一个抱枕也塞进来了，总之各种让自己觉得方便的东西顾拾基本上都有，光把这些东西安置好就花了好长时间。然后顾拾又跑去超市补了趟货，一些没有从家里带过来的东西或者因为第一次提不了而没有买的东西，又是好几袋。顺便帮苏未也买了一个比脸大杯子。等所有东西都整理完之后天色已经微微发暗了。
　　停下来以后才觉得整个人腰酸背痛，不过一想到装得满满的冰箱和有自己熟悉气息的房间，顾拾抱着大杯子满意的喝了一口水。
　　突然想起来今天晚上只有一个人，顾拾决定好好参观一下这个房子。出了房间的小过道就是连通的客厅和餐厅，客厅铺着一层很厚的米色大地毯，夏天这得多热啊...虽然现在是初秋，也得亏是开了空调，即便这样顾拾依然看着都觉得热。沙发也是特别的大，顾拾坐了上去,嗯......也特别的软一陷进去就不想动了。沙发后面藏着一个榻榻米，靠着窗户的，上面的小桌子摆了一些书本，闲暇的时候估计苏未就是在这里看看书什么的。虽然刚开始见到苏未的时候有点紧张，但是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好多了，他应该不是一个挺严肃的人。希望能就这么平淡的过完这一年吧。哦对了，差点忘了合约的事，得找个时间跟他说说这件事，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总是拖着也不好不是么......
　　就这么想着想着，要不是空调吹来一阵凉爽到让他打了个激灵的风，顾拾差点在沙发上就这么睡过去了，无奈只好爬回床上，又倒头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