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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山河寂寥(一发完结) 这次我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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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换好衣服正准备歇息时,门那边传来了叩门声。
他打开门,见小女孩抱着枕头,抬头望着他,平静道:“父亲,我睡不着。”
他叹气,将她带入屋内,看她熟门熟路的爬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期待的看着他。
他走到床头坐下,开口道:“那么今天,我给你讲一个很久以前,两个大妖怪之间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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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臂的大妖怪遇见长翅膀的大妖怪的时候,独臂的大妖怪还不是独臂,也不是大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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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木童子初遇大天狗时,他还未堕为鬼怪,大天狗也还是那个傲慢得不可一世的天狗一族的族长。彼时安倍晴明还没有将自身善恶一分为二,大天狗自然还未被蛊惑,而是在外游历修行。
途中他见有一群小孩儿正聚在一起起哄欺负一个弱小的孩童,自是有些看不过眼。
他不动声色地往那孩子身旁一站,呵斥了一句,围着的孩子们被他的气势一吓,顿时作鸟兽散。被欺负的孩童偷偷抬眼望他,瞧见他冷冽的面容,又低下头去,轻声道了句谢,便惶惶然的离去了。
大天狗无言的盯着那孩子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在他眼里看来,那孩子周围隐约散发着鬼气,那是将堕化的征兆。
但他也没那个兴趣再去拉那孩子一把。
天各有命,今日不过是瞧不过眼帮了一把,这孩子之后如何,也无关他事了。
他也不是神明,无缘由的怜爱世人。
他转身离去,木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小小的孩童站在理发店门口,怔怔的看着刚刚帮助了他的那位大人。
一丝金色在他眼底氤氲开来,他模糊间看见,一对巨大的鸦色羽翼虚影从那位大人身后缓缓展开。
而后那位大人的身影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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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独臂的大妖怪很久没有见过长翅膀的大妖怪,再次见到的时候,独臂的大妖怪已经成为了妖怪,而且是一个红头发的大妖怪的下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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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木童子再见到大天狗时,是他首次作为大江山的鬼将前去爱宕山例行拜访时。
虽说大江山的鬼王是酒吞童子,但酒吞向来厌烦这些外交之类的琐碎事物,一律由他手下鬼将们来打理。
虽说,茨木童子其实也不是个适合做这件事的家伙。
然而酒吞这时也并不知道。
由小妖引进殿内,茨木童子端坐着,第一次来到这儿,听说这儿的主人挺注重礼仪的,他便下意识的收敛自己,希望自己不要给大江山抹黑。
木屐清脆的踏地声由远及近,茨木童子有些呆呆的看着那个有着一对鸦色羽翼的俊美青年走来,小妖们恭谨的簇拥着他,茨木意识到,这大抵就是爱宕山的主人,大天狗。
大天狗抬眼望他,只觉有些眼熟。略一思索,便想起数十年前那幼小的孩童一双泛着淡淡金色的眼瞳,与这白发赤角的大妖重合。
“好久不见。”
茨木听见这句话,竟有些局促,心中欣喜。
他还认得自己。
“吾代吾王,大江山之主前来拜访……吾久闻爱宕山之主妖力强大世间仅有,汝可否与吾一战?”茨木磕磕巴巴的说完了前一句外交辞令,又有些激动的说出后一句“宣战”的话语。
身后跟来的小妖痛苦的捂住了脸。
茨木童子大人,你这样不是来外交,是来挑衅的吧!
大天狗看着面前大妖燃着纯粹战意的金瞳,不由轻笑,并无被冒犯的想法:“当然。”
就让吾看看,当初种下的因,结出了怎样的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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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臂的大妖怪在长翅膀的大妖怪那里住了一段时间,独臂的大妖怪喜欢打架,长翅膀的大妖怪也随着他的性子,他平日孤独清寂许久,独臂的大妖怪吵吵闹闹的,倒是让他的生活热闹了不少,但是独臂的大妖怪还是要回去的,这一回去,不久就出了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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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称茨木童子为“罗生门之鬼”,不过是为了纪念人类武士的光荣事迹,于他现下来说,不过是屈辱。
他被那把刀斩去了右臂,狼狈不堪的回到了大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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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糟了,独臂的大妖怪这回真的变成了独臂,红头发的大妖怪很生气,叫他把自己的手拿回来,独臂的大妖怪带着伤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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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回了他的手臂,正待接上。
“茨木童子。”
冷淡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他回头,优雅矜贵恍如神明的青年逆光而来,站定于他身后,黑羽遮住了他的所有视线角落。
“汝莫非未察觉到,汝这条手臂上有咒的痕迹?”
他闻言探查一番,果然在其中发现了一枚小小的咒印。
怕是他接上手臂后便会发作吧。
他嗤笑,毫不犹豫的将其封印炼化,作了自己妖力的一部分。
他向大天狗道谢,转身回往大江山的方向。大天狗站在原地,这儿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他看着茨木远行的背影,眸色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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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不长呐,纵使是神明也有跌落之时,长翅膀的大妖怪被大魔王蛊惑了,独臂的大妖怪听说了之后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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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木来到黑夜山上,这里的结界自然是阻挡不住他,又或许是因为冥冥之中的什么,让他轻易的寻到了大天狗。
大天狗坐于山岩之上,神色冷漠地盯着下方的阴界裂缝,不知想着什么出神。
“大天狗。”茨木出言唤他,青年循声看他,昔日透亮蓝眸染上死寂的灰黑。
“吾听说,汝追随了一个阴阳师?”
“是,那又如何。”大天狗无谓道。
白发赤角的大妖闻言愤怒道:“汝不应当屈于人下!”
大天狗冷冷地看他,道:“这都是为了吾之大义。”
“汝不也追寻强者?按汝之说,吾追随黑晴明大人又有何不可?”
不一样的。
汝是……神明,神明怎可屈居于人下?
茨木感到一阵烦躁,他的爪上腾起紫雾,璨金妖瞳漫上血色,一言不发的向大天狗发起了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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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臂的大妖怪唤醒了长翅膀的大妖怪,长翅膀的大妖怪终于脱离了大魔王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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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狗一手掐住了茨木童子的颈子。历经打斗,两妖身上都添了不少的伤口,终还是大天狗胜了一筹。
茨木童子舔了舔嘴角的血,艰涩地发声:“大天狗,汝吃了吾吧。”
“吾遵从强者的支配,大天狗,汝为强者。”他的鬼爪悄然伸上:“弱者才会向强者屈服,汝从不应成为屈膝的那个。”
语毕,他猛然将鬼爪伸入胸膛,捏住自己的心脏,掏了出来。
“吃了吾吧。”茨木的声音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有些扭曲,却带着坚定的意味:“汝此番不也是追求力量吗?吾之血肉,也是同效。”
他的声音渐渐虚弱了下去:“请汝,做回曾经那个强大的神明吧……”
眼前逐渐模糊,他只在恍惚间看见,大天狗那双黯淡的蓝瞳,一点一点恢复了亮色。
汝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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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独臂的大妖怪最后终于跟长翅膀的大妖怪生活在了一起,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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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宕山失去了他们的神明。
人间多了一名四处游历的大妖怪。
他执着一柄色泽如血般的木笛,踏过人间河山。
他无法逆转时间,只能够强硬地留下那家伙的魂识,封入他角铸成的笛中,以妖力温养,待那任性鬼有朝一日能再度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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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着熟睡的小女孩恬静的面庞,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又复替她掖了掖被子。
睡意已然悄然散去,他披了件外袍,缓步走进庭院内。
庭院里只有廊下灯散发着微弱的橘色光芒,今日的月色模糊,怕是明日一场雨少不得。
清越的笛音响起,与虫鸣声合成奇异和谐的乐音,他循声望去,便见那有着鸦色羽翼的俊美青年坐于枝桠之上。
微光晕开在青年的面上,淡色睫羽半阖,半掩住那双令人沉醉的湛蓝眼眸。
他察觉到男人的到来,将手中木笛放下,珍重地别在腰间,羽翼一展,落在他面前。
“夜安,源先生。”大天狗淡淡地循礼问候道。
源博雅颇有些心情复杂的看着他曾经的好友。
岁月逐渐磨平了他的棱角,他年岁渐长,也娶妻生子,安定下来。而他少时结识的好友却无甚明显变化。
或许是今日讲的故事勾起了他的回忆,他忽而没头没尾的问了青年问题:“大天狗,当年那事,你可曾后悔过?”
大天狗顿了顿,却是反问道:“如若当年,再让汝选一次,汝当如何?”
“当年的我这样选了,再一次,我大抵也会再次拒绝。”源博雅并没有太多犹豫,道:“我一直明白……世间能牵绊住我的事物太多,他与我终究不同,我……等不得。”
大天狗得到回答后,轻笑道:“这并非一念之差,吾也从来别无他择,世间本无后悔药,改变也不过是空想。”
“吾不过是强大些的妖怪罢了。”
“不是神明,便终有欲望。”
“可源博雅,吾有时还是很庆幸,吾是妖怪。”大天狗用拇指摩挲着腰间别着的木笛,面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柔,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神明无情,而吾非神明。”
“吾至少,还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
源博雅看清了那对湛蓝眼瞳中潜藏着的隐晦情绪。
不是苦痛与悲伤,而是满溢的,纯粹的孤寂。
谁能填满这份孤寂呢?
或许千百年后,会有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