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睫》看朱成碧2008

15、闺中愁

　　防不防水又有什么关系呢？小姝钟爱的是笑，只要我注意一点，以后别把场面造得那么激动人心就行了。小姝说喜欢细水长流，小姝常常笑着用手指撑开我的眼睫，告诉我那里流淌着她故乡的潺潺清流。
　　爱人就是故乡，这话从小姝嘴里吐出来那么自然，我再没有就她老家的问题继续追问。坐在公园长椅上，回想起淀山湖的小船上，太婆婆曾叫她小狐狸，我灵机一动岔开了话题，说“你是小狐狸，一定长在山林里。”
　　小姝两条长腿不安分地晃悠着，歪过头笑着拿折扇轻敲我的肩膀，回道“你是麟儿——聪明俊秀，受尽娇宠的男孩，一准生在诗礼富贵人家！”
　　我抓住扇子柄，不动声色地试探她“你希望我出身优越么？”
　　小姝毫无心机地甜笑“当然了，这样你才能得到最多的爱，受到最好的教育呀。”
　　我脸上有点发烧，吭哧了半天才说“我不过是个本科生，父母也是工薪阶层，你，你后悔了吗？”
　　小姝愣了愣，足尖点地站起来旋了半个圈儿，纵声大笑起来“我不过是个来自山林的狐狸，不知礼数，性情粗野，你后悔了吗？”
　　她边笑边往前跑，衣袂飘飞，一角浅粉很快消失在葱郁的丹桂树丛中。我也顾不上琢摸她话里的意思，忙起身紧赶几步，笑着喊住她“都告诉你逢桂莫入了！这里你人生地不熟的，当心迷路……咦，小狐狸，小狐狸！你在哪里？”

　　树丛里悄无声息，只有正午的阳光泼刺刺地划拉出明亮闪烁的足迹。
　　我还是笑，边走边念叨“还藏猫猫哪？看我从树背后抓住你，揪你的小辫子，嘿嘿。”
　　树荫里漏进的金光微妙地晃悠了几下，叶子沙沙地絮语了两句，似乎都在等着更大的声浪来扰乱平滑心境。
　　无端地，阵阵不安感台风般席卷了我，小狐狸，她从哪儿来，我不知道；她到哪里去，我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离开了这座城市，那我还能从谁明净的眸子里找得到一方故园呢？
　　“快出来！”我故意硬起嗓门说“要不然我生气了，一个人回家了，把你留在桂园！”
　　话未说完，头顶突然罩下一团霞红花沫来，恰巧给我的鼻子围了顶珠罗帐子。声势茁壮的喷嚏声里，小姝笑得珠圆玉润的。我泪眼迷蒙地抬起头，发现她盘踞在最大的枝丫间，左手扇风，右手撒花，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真是又气又笑又担心，我求饶了“姑奶奶，快下树来!你要是摔个好歹，太婆婆不扒了我的皮！啊……切。”
　　小姝格格笑着，双臂绕着树干，三两下嗖嗖游了下来。
　　我在树下托接住她,凑在她耳边悄声说“狐狸果然灵异，十月都快过完了还能找出这么香的桂花来刺激我！”
　　小姝耳根红透了，不回头，哧笑着“送给你妈泡酒呢，怎么？不接受好意？”
　　我大着胆子把手从她腋下伸过去，搂紧她的腰呢哝“早就醉了，在淀山湖就醉了，还要喝什么酒！”
　　小姝全身轻颤，挣脱我，颠跳着跑开，脆笑着“怪不得送我的那张全家福上，你小脸红扑扑的呢，原来是个醉鬼！嗳，刚才的白白糟蹋了，我再去找几朵好的，带回家给太婆泡酒喝。”
　　我连忙紧随其后“又乱跑！跑丢了，你太婆就要拿我泡酒喝啦。”
　　“糖桂花，梅子干，加上麟儿，绝品哪。”小姝停住了等我，笑得花枝乱颤。
　　“等我妈泡好了就请请你这小酒鬼，她一直问起你来呢。”我从背后抱住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