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载仅须臾》寸冬

2、第一案

　　雨水。
　　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属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继之雨水，且冬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矣。
　　一候，獭祭鱼。
　　天气回暖，昭楠将洗净的冬衣收进衣箱里，翻出轻薄的官服套在身上，带上湛迟剑出了房间，来到前厅，众人已经都到了，坐在桌前，就等昭楠和张杨两人就可以开饭了。
　　“大家早，今天找东西来晚了，抱歉抱歉。”众人对昭楠这客气已经十分习惯了，都知道，他这是还没太睡醒，迷迷瞪瞪的昭楠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仅没有起床气，反而对所有人都特别客气有礼貌，而且脾气极好，虽然平时也很好脾气，但是这回儿，就算是你去捏捏他脸，也会得到他温柔的一笑。而张杨则是另一个极端，起床气极戾，刚起床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这头一份气便撒在了江齐身上，以往都是李婶顾着张杨起居，众人自是不了解张杨的怪癖，有一回，李婶赶早去静安寺进香，饭桌上大伙儿都到齐了唯独少了张杨，等了一阵实在是饿得厉害，便让江齐去喊他，谁知道，平时一见江齐就开溜的张杨，冲着拉他去吃早饭的江齐直吼“都给我滚蛋，大爷我困着呢！”江齐没想到平时乖得跟耗子似的张杨起床气大得出奇，一震，罕见的灰溜溜得跑回来，硬是要拖着江同要他去看看这倒霉孩子是不是被下了药，结果还是厨娘李婶，一筷子打在张杨脑袋上，顺手拿了个包子塞到张杨嘴里，一疼一香，还真就醒了。
　　李婶对众人解释“这孩子打小就这样，打一下，吃一口，就行了。”说着还摸了摸张杨刚刚挨打的地方，众人哄笑，张杨不好意思的别过脑袋，小声对李婶说，“婶，我不是六岁，我都十八了，您怎么还打我。”
　　这以后，大家每天早上都守着看张杨挨打，今天也一样，坐得整整齐齐等着张杨，结果，李婶一个人出来了，问“欸，张杨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他不在房间里吗？”张頫问到。
　　“没有啊，我没看到他，我还以为他终于肯早起了，他不在这啊，那这孩子跑哪去了？这大早上的。”李婶也不清楚。
　　“他巡街会和我一起的，这也没和我说过”昭楠想着。
　　“不会是昨天我吓他想不开，离家出走了吧”
　　“得了吧，你之前大晚上拿尸液熏他，他也没离家出走，不会是和谁私奔了吧”
　　“家里的大黄还在，他和谁私奔啊”大黄是去年张杨捡来的猫。
　　低着脑袋正在舔毛的大黄反对似的抬起头，眯着眼睛冲着江同低吼了一声，“喵~”
　　江齐江同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张扬的声音。
　　“大消息，大消息，大消息……”张杨边跑边喊。
　　“什么事啊，能让你起这么早跑去凑热闹。高老庄庄主答应你去娶他闺女了？”江齐一上来就消遣张杨。
　　“大人，他又说我是猪八戒。”张杨找张頫护着他。
　　“江齐，别闹了，张杨，到底怎么了？”张頫又在扮老好人。
　　“我跟你们说，高老先生回来了”
　　“哪个高老先生啊？”昭楠没明白。
　　“还能谁啊，高老庄的那个呗，小杨，可以啊你，还真要做入赘女婿了”江齐又来打岔。
　　张杨气极，索性不搭理江齐，冲着张頫他们接着说。
　　“就是中了状元的那个高老先生，现在衣锦还乡了，带着一大家子都回来了，说是要落叶归根，还有他有一个女儿长得可好看了，据说高老先生回乡还想给找门亲事。”
　　“你们看我说的吧，还是要入赘。”江齐又凑这补了一嘴。
　　“你……”张杨被堵得，不知道怎么反驳。
　　“张杨，你不会真想娶那高大人的女儿吧”昭楠看着张杨激动得不知所措的样子，奇怪这小子真是动了入赘的心思。
　　“没…没有，我就是一说，就是，那个高小姐听说是京城四大美女之一，我就随便说说。”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就更说不清了。
　　这下抓着张杨小尾巴的江齐就更乐了一个劲得埋汰张杨，张頫看这小孩都快急哭了，赶紧示意昭楠，昭楠收到示意，一把把张杨拎出来，“走，巡街。”

　　清晨，也不知道是天气转暖还是状元还乡，今天街上的人特别多，前几日还闭着门休整的店铺也基本都开张了。
　　这从东街到西街，张杨一上午支支吾吾的想说些什么，却就是不肯开口讲明白。
　　“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说吧。”昭楠实在是架不住张杨这样含蓄忸怩的样子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昭大哥，你之前不是在京城住过吗，肯定也知道这京城四大美女吧，这高家小姐到底长什么样啊，是不是真的比赵瞎子评书里说的云娘还好看呀。”张杨憋了一上午就在琢磨这四大美女之一得长得多好看，结果发现自己身边长得俊的男子倒是多，长得好看的女子还真没遇见几个，实在是没个对比。
　　这高小姐，昭楠还真有点印象，倒不是因为说她是什么京城四美，而是因为高老先生，高治潮当年任礼部尚书时为人清廉正直，又广招门客，常接济些有才智读书人，所以名声很好，她女儿高俪也常参加些贵族小姐们的聚会，据说通才艺，犹善琴，所以在贵族名媛中也很有名气。至于真人长什么样，昭楠真的想不起来了。
　　“你要是真有意，估计过几日张大人要去拜访高大人，你求求张大人允你随行不就行了”
　　“是啊，高老爷毕竟是衣锦还乡的重臣，大人循礼数一定会去拜访，只要我能跟着去，就一定见得到高小姐了。”张杨找到了出路，乐的走路都轻飘飘的。这张杨并不太晓得这大户人家的礼节，昭楠也并不打算告诉他这名门小姐是居于深闺，甚少出入厅堂的，算了算了，先安抚张杨比较重要。
　　“巡街呢，你收敛点。”昭楠比张扬大五岁，虽说张杨如今也当差有几年了，可县衙的人都还只拿他当个不懂事的孩子，不过也不怪他们，张杨平时说话做事的确是太浮躁，还是孩子气十足的样子，所以每每巡街时，昭楠最怕就是张杨犯孩子脾气，总是提点着他。
　　两人说着路过清水楼，昭楠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向楼上望去，都是吃饭喝茶的客人，并没有什么奇怪，要说不太一样，就是这里有一个背靠着窗栏边喝酒的人，看身形应该是个年轻男子，一身白衣，气态又和旁的风尘仆仆的贾人不太一样，所以有些扎眼，昭楠不记得大余县有这么一号人物，便只当是路过大余县的外乡旅客，看他安安静静在喝酒，没惹事，加之这清水楼是大余县最好的客栈，平时有些钱财的行商走贩多在此处停歇，便没多想只是看了几眼就走了。
　　“公子您要的东西都在这了。”店小二的话打断了男子看着昭楠他们向远走去的身影，收回视线。
　　“行了，谢谢了”说着递出了几个铜板。
　　“哎，谢谢大爷嘞，还有什么吩咐您就直说啊。”小二作揖退下了。
　　男子放下酒杯，拿起刚刚店小二放在桌上的包裹，回了房间，打开包裹，里面包着一套新衣和几封书函，男子挑出其中一封，“唐钰启”，打开，细细读完，借着香炉里的火星将薄薄的信笺焚成黑色的灰烬，随手散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再次欢迎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