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那个网红》湖砚

9、撕了那个美妆博主·四

　　“大大好，我好喜欢你的视频，大大真的好漂亮QAQ但我老是学不好，画眼线都手抖——”
　　沈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停，全选，删除。
　　——太蠢了。

　　沈茜揉了揉脑门。她觉得自己选择18岁美少女的人设就是个错误，错误到开始影响自己的正常智商。
　　她已经盯着镜魅萝的头像快有十分钟，却怎么也憋不出最简单的一句招呼。根据目前她所知道的，对方虽然只是个网红，但完全是照着明星的排场来包装自己的：有粉丝后援会，有专门的管理人员，有写软文的策划——说不定还有个人助理，和一整支专业营销团队。
　　她以普通粉丝的身份和人家搭话，对方会理她吗？
　　还是说，先把人挂出来，等她主动联系自己比较好？

　　粉丝群的刷屏速度突然加快了，沈茜才揉了个脑门的工夫，发现眼前“唰啦啦”飞过去一大排字幕
　　“甜甜猫成为镜魅萝的守护者”
　　“樱花成为镜魅萝的守护者”
　　“星爸爸成为镜魅萝的守护者”
　　……

　　群里一千多号人，突然排着队刷起了扣扣礼物，中间还夹着成片成片的“女神么么哒”“女神求抱抱”“女神要亲亲”之类的话。看样子在她揉脑门的时候，女神本尊降临了。
　　管理员出来拉了条分割线，总算止住了刷屏。

　　镜魅萝：谢谢大家【可爱】【可爱】
　　镜魅萝：昨天的教学大家都看了吗，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留言问我，我有时间都会回复哒【爱心】
　　沈茜张着嘴，安静地“哇哦”了一声：有时间都会回复，真是位平易近人的女神。

　　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沈茜马上在私聊的小窗口里输入刚才那段18岁美少女的发言。
　　另一个十分钟之后，女神的回复来了。

　　镜魅萝：唔，没事哒，妹子你就是平时化得比较少，手生而已
　　镜魅萝：画眼线手抖的话可以从眼线笔开始练习，这个比较简单
　　镜魅萝：【发送文件】
　　镜魅萝：这里是我以前发过的各种眼线的画法集合，你可以先看着，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镜魅萝：【发送文件】
　　镜魅萝：这些是我搜集的新手眼妆合集，我没有全部试过，你就根据自己情况选择吧
　　镜魅萝：加油，18岁的女孩子不化妆也漂亮，重要的是自信【可爱】
　　镜魅萝：如果实在学不会的话，你可以把你的照片发给我，我帮你选一个简单好看的

　　沈茜，或者说“百发百中从不空大”，从事网络掐架这半年来，第一次产生了名叫“愧疚”的情绪。
　　就像一个被扎了口的破轮胎，“吱吱吱”地朝外喷气，不，喷良心。
　　湖底的球藻：QAQ谢谢大大
　　湖底的球藻：么么哒【爱心】
　　镜魅萝：么么哒【可爱】

　　沈茜自己也没想到，不过大半个小时的工夫，自己就和镜魅萝从眼线的画法聊到梅雨季晒衣服的窍门，聊到刘海剪坏后的抢救办法，聊到热门氪金手游的爆率，聊到临时编出来的隔壁班的小帅哥和他的绿茶女友……简直快成了半个闺蜜。
　　“么么哒”真是一个神奇的词，沈茜想，拥有让人放松警惕的魔力，双方面的。

　　她更没想到的是，自己都和镜魅萝聊了大半个小时，居然还没有问出她真正想知道的那件事。每当她想要开口的时候，话头都会被镜魅萝用38℃温水般的关怀推回去，她只能看一眼桌子上的怀表，然后继续和女神客套。
　　一定是被“18岁美少女”的人设影响了办事效率。
　　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吃软不吃硬的。

　　第二天一上班，沈茜就打发聪明的阮聪去机房干活——整理前年一年的视频素材，不许耍小聪明——然后自己坐下来，一边写节目用的稿子，一边等着镜魅萝上线。
　　昨晚睡觉前双方已经用“么么哒”的形式彼此约定，上午九点再见；理由是“我还有些不太明白的，现在说不清楚，明天化了妆给女神看好不好QAQ”。
　　女神说，好= 3=

　　九点到了，九点过半了，九点全过了，镜魅萝还没出现。
　　一直到了十点一刻，沈茜才看到她的头像亮起。她马上停下手里的活，掏出怀表，给电脑插上耳麦，然后在对话框里输入“QAQ女神在了吗”。

　　镜魅萝：在啦在啦【可爱】
　　镜魅萝：不好意思起晚了
　　镜魅萝：妆化得怎样啦，让姐姐看看【色眯眯】
　　——不怎样。今天早上沈茜不死心地还想试试，结果把手机掉水里了，被迫放弃。
　　导致现在只好用耳麦凑合。

　　湖底的球藻：QAQ不好看
　　镜魅萝：不要怕嘛
　　沈茜看了看她几条回复的时间，几乎都是在自己的信息发出后的20秒内——够了。
　　她打开怀表，看到秒针刚刚走过6，于是带上耳麦，把电脑切换到语音输入。
　　“等等嘛，我还有些事想问问女神。”
　　对话框里准确地跳出了这组信息，一字不差。沈茜点击发送，那一头的镜魅萝也很快发来了回复。

　　镜魅萝：问吧问吧【可爱】
　　——8秒。沈茜看了看怀表，秒针已经走到了9。
　　“要说实话，不许撒谎，”沈茜说，“你和‘糖糖小萌萝’是同一个人吗？”
　　输入框里出现这句话的同时，秒针走到了10。
　　然后是11。
　　——“嚓”，准点，剑锋指向熠熠闪烁的碎钻皇冠。
　　沈茜敲下回车，发送。

　　是的，她的能力必须通过“语言”才能触发，非常狭义的“语言”——用嘴说的。
　　经过几次试验后，她发现用语音输入的文字也可以达到一样的效果，这让她松了一口气。这个并不算太厉害的能力总算有了稍广一些的使用范围。
　　只是还有一个极大的限制条件。

　　秒针继续往前走了，镜魅萝的回复却没有来。
　　沈茜有些着急，已经差不多10秒过去了，对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忍不住就想发个窗口抖动，像抖索袋子里最后的薯片一样，把对面的人抖出来。
　　之前的回复来得这么快，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偏偏不说话了。这样下去，时间——
　　沈茜看了一眼怀表，秒针已经走到了6。
　　她的能力最大的限制条件：第一个提问必须在1分钟内得到回答。

　　现在30秒过去了，只要对方在剩下的30秒内发来回复，她的能力就算施展成功。
　　没事，30秒足够了，沈茜这么安慰自己。经过一晚上的聊天，她差不多掌握了镜魅萝的回复习惯，30秒足够她——
　　“我回来了沈茜姐。”
　　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动作也很快的阮聪从门口大步进来，把工号牌放到她桌上。
　　“沈茜姐你怎么戴耳麦了，”阮聪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然后马上狡猾地笑笑，“在摸鱼？”
　　“是啊。”沈茜随口应了一句，没心情搭理他。
　　秒针已经走到7了。

　　“你怎么不问我这次怎么这么快啊，”阮聪继续唠叨，“我本来还有点不高兴，想你怎么动不动就让我整理素材，不会是故意给我找事干吧。然后上去一看，前年的素材还不到去年的一半。我捉摸着怎么这么少，不会是丢了吧。然后查了查文件创建时间，发现咱们这个栏目是前年年底才开办的，怪不得呢。”
　　“是啊前年才有的。”秒针走到9了。

　　“那接下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你去边上歇着吧。”走到10。

　　“哦，那昨天拍的那些东西，大概什么要用上啊？我也用手机拍了点，如果你需要的话——”
　　“不需要，你去边上歇着。”沈茜有些烦了。该说话的那个一声不吭，不该说话的这个喋喋不休。她忍不住甩了他一眼——被同事称为能击穿玻璃瓶的眼神。
　　阮聪被击穿了，乖乖闭嘴回到自己的座位。

　　耳边总算清静下来，沈茜瞄了一眼桌上的怀表，还有5秒。
　　4秒。
　　3秒。
　　2秒。
　　——“啪”。
　　屏幕黑了，毫无预兆，措不及防。

　　沈茜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对着漆黑的屏幕愣了一会儿，听见旁边的人说：“啊，跳闸了。”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塑料的焦糊味。
　　什么情况？

　　她几乎是跳着转向了阮聪。对方正一脸茫然地看看冒烟的插座，又看看手里那只冒烟的MP3。
　　“……我忘了这里是国标插座，”阮聪转过身，木木地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啊沈茜姐，下次我会带变压器的。”
　　下次？
　　阮聪也反应过来了：“你们的配电箱在哪儿？只是跳闸的话，把电闸推上去应该就好了。”

　　沈茜想起那个阴沉得像湿拖把的女人曾经说过，如果觉得背运，晦气，整天倒霉，做啥啥不顺，甩锅给“水逆”就对了——不用管它到底逆没逆。
　　当时沈茜觉得，水星真是惨，人家只是按自己的周期转圈，还得给地球上的一群倒霉蛋背锅。
　　现在她信了。她觉得今天不但水逆，自己眼前这位，多半还是水星本人。
　　印象刷新：阮聪的聪是自作聪明的聪。

　　“去吧，在逃生梯那里，”沈茜说，“把电闸弄好之后，顺便再去对面新闻组报个到。他们天天出门采访，你一定很喜欢，可以采访个爽。”
　　阮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不是学电视摄像的吗，”沈茜感觉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胸口像有个风箱“嗤啦嗤啦”地扯个不停，她一把扯下耳麦摔在桌子上，“去帮对面办公室扛机子吧，他们很忙，很需要你。求你别来我这里给我添乱了！”
　　“……对不起啊沈茜姐，”阮聪开始紧张了，整张脸从下巴红到脑门，“我不会耽误你什么事了吧？我……我这就去弄电闸！”
　　说完，他丢下那个冒烟的MP3，甩开长腿大步跑了出去。

　　沈茜的能力，“拷问”，可以无视本人意愿，强制让被提问的对方说出真相。
　　而这个能力最大的限制条件：她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必须在一分钟内得到回答。
　　如果违反，“拷问”将对该提问对象失效，永久。

　　——弱爆了的异能，只有配合她的职业才有那么点用。
　　沈茜一屁股坐下来，长长地吐了口气，像要把肺挤空。
　　也许在镜魅萝身上，再也问不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