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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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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一)
季冬做了个梦。
梦里面她回到了巴黎。
那是一个寒冬降临,薄雾笼罩的清晨。
她在河边的椅子上躺了一晚,黎明时分被冻醒过来,迷迷糊糊中睁眼瞥了一眼,塞纳河静静流淌,晨冬薄雾,这座城市尚未苏醒。
她南下路过这里,中途被人偷了身份证和钱包,为了温饱,只能勉强在一个黑店里面打工。
薪水少得可怜,也没钱买衣服。
深冬时分终于感冒一场,被老板炒了鱿鱼,没了去处。
她已经在这个躺椅上连睡了两晚,没吃任何东西,感冒也越发严重,有时睡到半夜醒来怀疑自己已经死去。
那天早上,她睁眼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然后又慢慢睡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被裹入温暖的大衣里面。
她努力睁开眼睛,那时头脑已被烧得发昏,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背在后背。
走在圣米歇尔大桥,有路人迎着白雾朝他们走来。
她被人背在后背,擦肩而过时,她记得那个路人穿得一身黄色的羽绒服,和被冻的发红的脸颊。
后来她醒来时已经在医院,护士说有好心人送她过来,并且为她付了费用,请她安心养病。
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个人的影子,只是没证据,随后便又忘了这件事。
然而此刻在梦中,她又回到了那个清晨。
她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被裹在大衣里,被那人的双手稳稳背在后面。
胸前贴着那个人的毛衣,温暖而舒适。
那个人背着她,在晨冬薄雾里,走过圣米歇尔大桥。
她怎么会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呢?
除了他,还有谁会给她这样厚重的安全感?
她在梦中,又重走了一遍那段年轻、流浪又糟糕的岁月。
即使在国外,即使想尽办法,其实她从没走出过他的视线,他的庇护。
她一个黑户口,外乡人,却能轻而易举得到一份好的工作,好的薪水。
她明明找的是一处很简陋的地下室,贫民居。
房东却会想尽办法给她添置东西。
她不傻,
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她那么好,
只有他。
......
飞机已经飞行到四千米的高度。
勃朗峰在蓝天下蔚为壮观。
霜寒将季冬抱在怀里,低垂下的眼眸映入的皆是她的睡颜。
两年来第一次没看到她cha着氧气瓶的样子,她安静的睡着,就像永远醒不过来一样。
季冬确实醒不过来了,
前天医生已宣布了她的脑死亡。
她被他抱在怀里,肌肤却在一点一点变凉。
他将下颚抵在她的头顶,神色温柔。
“还记得这个地方吗?那年我们滑雪,你在上面让我接住你,我接了个电话没听见你说什么,害得你从上面摔下来,在医院里住了两个礼拜,从此后你就再也不滑雪了。”
“我是真的没听见你说什么,你却不相信,然后你就再也不相信我了。”
“你说,你对我公平吗,季冬?”
“季冬”二字从他口中吐出时,柔软的一塌糊涂。
“你要去国外,我也让你去,你要去喜欢别人,我也让你去喜欢,你看,我就是这么爱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你为什么还是要躲着我呢?”
“我现在想明白了,季冬,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你是怕,怕我们重走他们的老路,是不是?”
是的。
老路。
沈家这个家族,有一些隐秘的家族传闻。
譬如很少提及的沈父沈母,
外人一直不知道,这二位其实已经去世很久了。
后来有流言说,沈母与她哥哥相爱,被沈父发现,沈父嫉妒如狂,将他二人杀尽复又自杀。
这个流言其实是真的。
沈父抱着沈母的尸体上飞机时,沈季冬就在门口。
但外人不知道的是,不只是沈父沈母,
沈家,历来爱出祸乱人伦的事。
族谱上,
沈家,
很少有人能善始善终,百岁久安。
霜寒想,季冬躲着他,其实就是害怕他俩不得善终。
可哪又如何呢?
......
他听着,
季冬的心跳渐渐稀薄,逐至无声。
机舱里一片安静。
霜寒抱着她的头,眼神一片灰暗。
“你以为躲着我我们就能善终吗?”
“你以为命这东西你想躲就能躲吗”
“你和我,共生共死,这是一出生就写好的结局。”
他轻骂一句“傻瓜”
机舱门被打开,
狂风疯一样地涌进来。
霜寒紧紧抱着季冬,
临行前,他闭眼,虔诚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又给她说下最后一句话,
“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