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沉浮（暂定）》梓岑

2、2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张皓名从孟瑶迷茫的表情中，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她的问题。
　　在自己的印象里，孟瑶一直是一个在处理各种大事小事，都很有自己的主见，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固执己见的人，特别在一些与他人无关的事情上，别说问别人怎么办了，往往别人都不知道，她就自己决定了。自己真的很少看到，她这样呆滞、带着一丝害怕的样子。
　　“你还想和她再有往来么，毕竟她是你表姐”
　　“不，我不会和吸过毒的人有任何牵扯的”孟瑶在这点上倒是异常地坚定
　　——“不过……”话锋一转“她说的对，舅舅舅妈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为了舅妈娘家的债务，舅妈上次差点上吊自杀了，这时候把这个问题直接抛给他们，或许，我会变成千古罪人。万一舅妈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一辈子，怕是睡不好觉了，她从前那么疼爱我……”
　　“那你，不如把这个问题，转给她弟弟妹妹去处理”张皓名并不是一个善茬，他倒是不太希望孟瑶去趟浑水，万一引了火烧到自己身上，自己就麻烦了“毕竟他们是她亲弟妹，肯定会照顾好她的。至于怎么处理，就看他们的决定了”

　　就着咖啡厅昏黄的灯光，孟瑶想起，在同样的灯光下，孟玥乞求的目光。
　　其实自己并没有多少是因为心疼孟玥而暂时没把她送回舅舅家的，但是，想起舅舅舅妈如今的处境，自己真的不舍得给他们雪上加霜。
　　孟玥啊孟玥，你实在，太不懂事了……我真的，很怕，舅妈去坐牢。
　　如果张皓名看得到孟瑶假装喝咖啡低下头的脸，就会发现，眼眶里已经满是热泪。

　　其实对于孟瑶身边的每个人来说，孟瑶都是一个槽点满满的人。甚至孟瑶自己，都知道自己缺陷太多。
　　好吃懒做，自尊心太强，固执，不够上进，高傲，孤僻，不念家……等等等等，对于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她都有不同的可以吐槽甚至是让人讨厌的地方。
　　但是再糟糕的人，内心都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对于孟瑶而言，就是曾经对她好的人。除了父母、小姨、一两个朋友之外，便是舅妈了。纵使在几家人撕逼不往来的那几年，在孟瑶心里，小舅妈永远是那个，会给儿时的自己每天洗澡，会给自己准备很多美食、玩具、零花钱，每次见面都会亲亲自己的，最温柔漂亮的小舅妈。
　　而孟瑶此时，做的最坏的打算，便是如若小舅妈真的坐牢，自己便等她出来，和她的几个儿女一起，好好赡养她。
　　“小舅妈已经经不起打击了”孟瑶突然开口“我会把她交给孟齐孟玳，虽然我知道这不是最正确的选择，但如果小舅妈承受不住自杀了，我会内疚一辈子”

　　当孟玥再次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
　　房间没有开灯，隔着一层纱帘，有一些残光，窗边站着一双，看向窗外的眼睛。
　　“她走了”孟玳选择先开口。
　　“对不起……”孟玥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苦涩“白长这么大，最后还是要你们一群弟妹给我擦屁股”
　　“阿齐去给你买药了”孟玳的眼睛始终看向窗外，并不回头看孟玥，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等过几天，你好一点，带你去做个检查”
　　“你别怕，最差最差，我也不会丢下你的，毕竟亲姐妹”并不让孟玥接话，孟玳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瑶瑶只是怕，你知道的，从小她最怕这些东西了。今天就算是我，她也会避之不及的，你要理解她。”
　　“可我没得选啊，你和我一个妈”孟玥好像听到中间夹杂着一声“嘁”的自嘲，“从小，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就最疼你，你是大女儿，我只能跟着阿太一起睡”
　　“姐姐你记得吗，小时候，大家都轮流抱着你，我想要一个姑姑抱我一下，你直接走上去把我从大人怀抱里拽下来了。谁要再抱我，你就哭。所以再也没有人敢抱我了……”
　　“为了让你读书，爹妈硬是拜托小姑一家照顾你”情绪开始有了起伏“那个时候瑶瑶还小，小姑姑丈把你当亲女儿一样养，而后来爸妈虽然把我送过去了，但是却怕小姑姑丈精力不够，让我平时住宿在学校里，周末才去跟你们一起过”话语中的委屈感渐渐浓重“而后来，你在大家的帮助下，借助当时高考加分的漏洞，读上了大学。而我，因为分数不够，爸妈又怕丢脸，只能把我送到澳洲，对外说我出国留学，丢一笔钱给我然后让我自生自灭。”
　　“我身体不好，因为从来没得到太好的照顾”“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高中时候一次痛经刚好在姑姑家，你们看我一副死去活来的样子，那种不理解的眼神”“你们都被照顾的那么好，从来都不知道痛经的滋味。你们不懂无数次我一个人在各个你们看不到的地方，生病时候默默挣扎的痛苦……”
　　“你们也不会懂，我从小就要懂事得心酸。上面有你，大女儿。下面有阿齐，小儿子。”孟玳已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只能做一个懂事的孩子，不争不抢，连疼爱都不敢要。哪个姑姑伯伯背着你偷偷来疼我一下，我都万分满足。”
　　“大家都说，这一辈的女孩子里面，最会做人的就是我”“大家都说，我是唯一一个放到哪里，都能自力更生，在各种环境中都能如鱼得水的人”
　　“真的吗？真的是我太厉害了吗？难道不是，被练出来的吗？”
　　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孟玳声音变得些许冰冷。
　　“所以，你只配当一个，乖女儿。因为你智商情商都太低了，眼睛也瞎。”
　　“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打算嫌弃你。毕竟你这样，我更好，去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但是从今往后，请你给我安分一点。别再拖着你这一副肮脏的躯壳到处去晃了，过几天好了以后，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给爸妈作伴吧。”
　　说完，快步走出，甩上了房门。

　　等到孟瑶回到家，已经夜里十点多了。
　　“你今天不是和清歌出去的么，怎么是皓名送你回来的呀”孟瑶妈妈一边理着燕窝块儿，拿着细针仔细挑理，一边问。
　　“噢，玩到下午清歌家里临时有事情，我就让皓名来陪我看电影了……”孟瑶想了想，要用另一种方式提醒母亲提防一下孟玥，万一孟玥真的染有毒瘾。
　　“妈，我听人说，孟玥在外面生活挺混乱的，也欠了人好多钱，最近你可别和她往来呀，不然小心你的养老本钱喔”像是半开玩笑似的，孟瑶调皮的说。
　　“傻孩子，她不是上次为了我们不让公司给那边贷款的事情，已经不来我们家了么，哪里来的往来”孟瑶妈妈有点好笑的说。
　　“那我可不管，或许她会病急乱投医呢，你可不许借啊”孟瑶眼神一晃，假装一副傲娇的样子。
　　“好好好，不会把你的嫁妆借出去的。已经帮你放了水了快去泡澡吧，在外一天了该休息啦”
　　并非孟瑶一定要替孟玥骗着父母，而是如果告诉了母亲，依照母亲的性格，母亲是一定会让舅妈知道这件事的，那么此前做的，也就白费了。所以只能从侧面，来提醒母亲注意，也算是多做了防备工作。其实根据自己对孟玳的了解，孟玳应该可以再一段时间内控制好孟玥……只是凡事都有个万一，还是小心点为妙。

　　允清歌此时也泡在浴缸里，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自己和孟瑶就像兄弟一般，智障多年不离不弃。自己懂孟瑶没心没肺、公主病表皮下的大气仗义，孟瑶懂自己成熟圆滑下的偏执坚韧。所以很多人不理解自己和孟瑶两个看似性格完全不同的人，怎么就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自己对孟瑶来说，是可以依靠的对象，而孟瑶，又何尝不是自己的精神支柱。
　　孟瑶可以做很多自己不敢做的事情甚至是帮自己去做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情，而自己可以在生活上照顾孟瑶，可以做她的小叮当。
　　今天是本约好和孟瑶过一个浪漫闲适的周末，却被孟瑶表姐的一通电话给打断了。
　　着实骇人。
　　触目惊心。
　　虽然第一次与孟瑶这个传说中“珠光宝气”的表姐接触，就是看到她不堪的情状，但从被丢在地上而导致口红散落的双C包包，以及系在包包上的H家围巾可以看出，这就是那个，金贵的大小姐。
　　其实早在孟瑶和自己谈及这个表姐的时候，自己就断言过这个大小姐可能会遭受一些重大挫折，才能得到改变。但是今天她遇到的事情，恐怕不是用挫折来改变性格了，而是可能直接把她折断了。真的是世事无常。
　　在和孟瑶把孟玥转交给她妹妹之后，变让张皓名带走了孟瑶。
　　此时的孟瑶受的刺激不小，而冷静下来要做的事，只能是由自己去做。
　　在去公安局调取的监控看来，只能看到醉倒的孟瑶，从KTV被安辉抱出来，被安敏安玲一行人带上了车直至酒店走廊，而KTV包房里和酒店房间里，出于所谓的“保护客人隐私”并没有安装监控。也就是说，恐怕并没有办法，对那几个幺蛾子，做出有效的法律制裁。
　　但是……
　　一个小小的计划在清歌的脑中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