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待续》鍄越

9、橘子 大约是因为

　　大约是因为苏卿说了自己最近很忙，王征没有再约她，两人只是隔三差五在微信里聊上几句，话题也无非围绕着各自的工作、日常生活这些无关风月的内容打转。苏卿对此倒是觉得很舒服，至少王征不烦人，也不会才见一面就急吼吼以男朋友自居。

　　今天是和责编约好碰面的日子，最近因为有方瞻的帮忙，节省了大量查阅资料的时间，插画进展比原计划快了不少，初稿已初见雏形。工作顺利，苏卿和编辑沟通得很不错，又讨论了画稿接下来的进度安排，一直在出版社逗留到晚上七点多才离开。

　　走到小区旁边的超市时，苏卿想起冰箱里鸡蛋没有了，便转进去打算顺路再采购些别的东西。走过卫生用品区的时候，恰好看到自己常用的卫生棉品牌打折，苏卿停下来选购。超市的理货员都很有才，似乎全然没有考虑过需要买卫生棉的都是女性，把东西统统放在货架最高的一排。

　　苏卿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一个导购员，只好自己垫起脚尖，一手撑住货架一手伸长努力去够。手指堪堪碰到包装袋，身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松松将卫生棉拿了下来。苏卿一怔，转身却看见方瞻笑看着自己，两只手一边拿着袋方便面，另一只手拿着那包加长夜用型卫生棉。画面太美苏卿简直不敢直视，两眼盯着方瞻手里那包东西，脸皮发烫。方瞻好似并未留意到苏卿的小心思，神色自然的将手里的卫生棉递给苏卿。苏卿赶紧接过来特意塞到购物篮最底下埋起来。

　　方瞻好笑的看着苏卿的举动，弯着嘴角没说话。苏卿抬手顺了下耳发，手指滑下来在后颈上抚了一下，清了半天嗓子才抬头对方瞻笑笑，看着他手里的那包方便面道:“当医生的也吃垃圾食品啊？”

　　“偶尔吃一吃也挺好吃。家里停气，懒得考虑吃什么。”方瞻和苏卿一起并肩朝收银区走。

　　“停气？”苏卿诧异。

　　“是啊。你今天早上出门没看见楼道里的通知吗？不仅停气还停电。要到晚上九点才会来。”方瞻挑了挑眉。

　　苏卿歪着头仔细回忆了一下，早上出门的时候一心想着今天和编辑见面的事，完全没有注意到墙上有什么通知。苏卿笑着对他说道:“我也还没吃晚饭呢，不如我请你去吃东西。也算是感谢你这些日子的帮忙。”反正停电了，回家也没法工作。

　　方瞻不是个扭捏的人，很爽快的答应了。两人合计了一下，就近在小区旁边的小吃街找了家干净的店面吃小炒。

　　苏卿以前来这家店吃过几次，老板对她有些印象，见她和方瞻一起来便理所当然的以为两个人是情侣，笑眯眯的和她打招呼:“今天带男朋友来吃饭呢。里面坐。”

　　苏卿没想到老板会这么说，连忙向他摆手解释不是。是不是的，老板才不在意这些，递上菜单后就站在一旁等着两人点菜，嘴里还语带遗憾的叨叨着:“可惜呐，这么帅的小哥，当男朋友多好。”他这么一说倒把苏卿搞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偷觑了一眼对面的方瞻，他倒是笑眯眯充耳未闻，便也就只当没听见，草草点了几个菜赶紧把他打发走。

　　眼下已经过了饭点，食客不多，厨房的菜上得很快。两人要了一瓶啤酒，一边吃东西，一边漫无边际的闲话，气氛很融洽，倒像是认识经年的感觉。

　　本地菜都是重麻重辣的口味，苏卿点菜时考虑到方瞻是外省人，怕他吃不惯，所以点的菜多数都是以清淡为主，一桌菜里只有一份水煮牛肉口味最重。结果吃饭的时候苏卿发现，方瞻夹那道菜的频率一点不比自己低。

　　“方医生不怕辣吗？你们青岛人吃辣椒也这么厉害？”苏卿好奇的看着他。水煮牛肉都是以晒干的红辣椒为配料，红彤彤的辣椒浮满碗面，别说是吃，光是看着就已经觉得很辣了。

　　“叫方瞻。”方瞻纠正了一句，又夹了一筷子牛肉，笑着说道:“其实我上大学以前真的一点辣都不吃，这都是后来在大学练出的吃辣技能。我们室友里有两个都是你们这边的，每年寒暑假回学校他们俩就会带不少辣椒酱。”

　　“所以，你们其他人就慢慢学会吃辣了？”苏卿抢着说道。方瞻点点头，笑得颇神秘:“嗯。只不过这个过程比较特殊。”说到这儿，他故意停住卖了个关子，待吊足了苏卿胃口才又接着说道:“那时候考试压力大，每天晚自习结束我们就在寝室里互相抽考练习册，要是有题答错了就要受罚，惩罚方式就是吃饭的时候往菜里搁辣椒酱，错一题搁一勺，错的越多吃得越辣。一开始辣得泪流满面，几年大学下来已经完全没压力了。”

　　苏卿听得发呆，脑子里勾画出方瞻被辣得热泪盈眶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方瞻说完，自己也禁不住笑出声，自嘲道：“那时候简直就是一群傻小子。现在回想起来，当年干的傻事可不算少。”

　　“还有什么好玩的？”苏卿听着有趣，追问。

　　“唔，还有一件比较重口味的。你确定要听？”方瞻抿了口酒，回想片刻，突然望着苏卿坏笑起来。

　　“我才不怕呢，说来我听听。”苏卿正听到兴头，一个劲催促他继续。

　　“你知道的，医学生嘛都要上解剖课的，其实当年我们刚上这门课的时候，全班同学都是又害怕又恶心，但是为了在女生面前表现自己，男生都装出一副大无畏的样子来。甚至为了表现自己无所谓，每回下了解剖课，还会特意跑去食堂点一份动物内脏的荤菜。其实我们点了那菜，自己根本就不敢吃。那会儿我们班长有个北外的女朋友，有天跑来学校看他，午饭的时候那女生点了份炖肥肠，恰好那天解剖课讲了消化道。班长眼睁睁看着女朋友吃了一块肥肠，实在憋不住，哇的一声直接吐到肥肠汤里了。哈哈哈。”

　　方瞻把这个过程描述得绘声绘色，苏卿笑得几欲绝倒，夹了一片肉片，忽的想起刚才方瞻讲的那个解剖课的故事，又悻悻的把筷子放下来。方瞻笑得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眉目柔和，眼角眉梢都是浓浓的笑意。苏卿看着他，突然想起在医院里碰到他那一回，想起他笑眯眯哄乐乐的样子，想起他给自己把脉的样子，不知怎的心里就陡然一跳，脸颊霎时生出一抹微微的热度。苏卿不敢让方瞻看出自己的异样，捂了捂脸，借口补妆起身去了洗手间。

　　等到她出来的时候，方瞻已经结了账站在门口等她。来的时候明明说好由苏卿请客，结果却是方瞻掏钱，苏卿过意不去，想把钱给方瞻，方瞻却不肯收，只说留着下次再让苏卿请客。苏卿明知这是客气话，只是听着方瞻说下一次，心里却很愉悦。

　　两个人并肩往小区走，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快到小区门口时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苏卿本能的疾走了几步，扭头招呼方瞻快走，却见他转过身朝反方向的街角跑过去。街角的屋檐下一个挑扁担的老阿婆正在躲雨，面前的竹筐里还有些没卖完的橘子。苏卿远远的看着方瞻和阿婆说了什么，阿婆将竹筐里的橘子都装进塑料袋称了重递给他。

　　“怎么买这么多橘子，吃不完会坏的。”待方瞻抱着满满一袋橘子跑回来，苏卿奇怪的看着他。

　　方瞻笑了笑，捡了一只橘子拿在手里上下抛玩，边走边道:“下雨了，那阿婆年纪又这么大，我把这些剩下的买完，她就可以早点回去。正好我也爱吃。”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苏卿愣了一下，立住脚侧头看他，路灯晕黄的光洒下来，映在他的眉目间，双眸奕奕，温和且温暖。远处大楼的霓虹灯照在被雨水打湿的街面上氤氲开来，一切看起来就像是自己笔下的一幅水彩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