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精报恩记》巨饱盆

1、楔子 吸收天地日

　　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物得人智，幻化成人形，被称为“妖精”。但凡人常将妖精与妖怪混为一谈，妖怪为取得修为通常走旁门左道，比如吸食人血，比如剜人脏腑。

　　我是一株长于南岙山的四季秋海棠，吸天地之精气，诚心诚意修炼，只盼终有一天能够化作人形，报答恩人云锦书。

　　天甫露出鱼肚白，我睁开眼睛，便看到云锦书正在俯身为我浇水，一股股清流顺着泥土的缝隙到达我的根部。我的恩人云锦书生得一副好面容，剑眉星目，一袭白衫不染尘土。

　　和云锦书初识时，我将将抽芽。那日滂沱大雨，倾泻而下的雨将我拍打得奄奄一息。也不知道上山采药的云锦书是如何发现我的，我只知道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凡人的房屋中，简单朴素，却被收拾得很干净，我猜主人是一位书生。

　　门被打开了，进来了一个人，逆着阳光，让我看不清面容。那人便是云锦书。

　　后来，我被他养在了他的家中。但是，不知是我不适应环境，还是如何，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即便到了花季，也未曾开花。过了段日子，云锦书还是决定将我移栽回南岙山上。他特意找了一棵长得枝繁叶茂的大树，将我小心栽在了大树下面，他说这样我就不会受到风雨的侵袭了。

　　之后的每日，他都会来打理我，有时会对我说一些趣事，总是围绕着一个姑娘。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天，我第一次看到云锦书喝醉。白皙的脸红得像擦了凡间姑娘的胭脂，双眼红红的，好像很艰难地忍住不哭出来。

　　他忽的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他看了看我，笑道：“小海棠，你终于开花了呀，真美……”

　　我动了动花瓣，开花的兴奋忍了下来，因为云锦书不开心。

　　“我的如织也很美，可是过了今夜，她就不是我的了……”

　　这是第一次，从他的嘴里知道她的名字。

　　“她叫沈如织，如意的如，织锦的织。我叫云锦书，烟云的云，织锦的锦，书卷的书。小海棠，你说，我们是不是很般配？”

　　我焦急地在心里摇头，你们一点也不般配，因为她让你不开心了！

　　“我和她第一次相见是在绸缎庄中，我是绸缎庄的小掌柜，她来为即将大寿的父亲挑选布料。就是那个时候，我不小心动了心。

　　“在花灯会的时候，我鼓足了勇气，写了一封书信，托人交到了她贴身丫鬟的手上。后来，她居然真的应了约。手提一盏金丝滚边琉璃盏，身着一身桃色月华锦衫，髻上的素色步摇因为她的跑动而摇晃不止，一张脸蛋红红的好不可爱。”

　　云锦书的双眼盛满了笑意和宠溺。

　　“后来，我们相爱了……”

　　我听到他哽咽了，抬头看着头顶的月牙儿，没有说话。

　　后来呢？你们又发生了什么？我在心里焦急地问道。

　　他并没有回答我无声的提问，我听到了他起身的声音，白衫上沾了泥土，他也没注意到，跌跌撞撞地离开。

　　后来，云锦书还是会每天都来打理我，也会对我说一些他的事，但是，少了那位叫沈如织的姑娘。

　　五十年后。

　　清晨，是鸟鸣吵醒了我。我醒来便瞧见双鬓斑白的云锦书拿着瓢葫芦站在我的身前。

　　“小海棠，早上好。”他笑道，“你看我，过了五十年，都已经老成这副模样，你却还是五十年前的样子。”

　　说着，他为我浇了一些水，又开口道：“昨天，如织走了，走得很安详，我为她做了最后一件衣裳。我还收到了她的信，她告诉我，她从来没有忘记我，她还说，我为她做的衣裳她都保存得很好。

　　“小海棠，我一生未娶妻，等了她几十年，知道她从来没有忘记我，我死而无憾了。”

　　云锦书步履蹒跚地转身离开，一袭白衫依旧不染尘土。

　　几个月后，海棠花的身边多了一个坟包——云锦书之墓。他一生未娶，没有子嗣。想来，立墓之人大约是绸缎庄的人吧。

　　海棠花暗暗发誓，虽然今生她化不成人形，来世一定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