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一） 巨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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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木在溪边用手掬起溪水喝了几口，冰凉的触感顿时让他的躁热减缓不少。躺在岩石上，用手稍微遮住午后的阳光，刚打完妖怪的他有些疲累。
闭上眼睛没多久又随即睁开双眼，蓝空上的云朵片片飘过。
「还是没办法完全放下心啊……」
从以前被父亲恶劣掌控到现在的萌儿不知道会不会又被毒打一番？还是又要把她丟到全是可怕妖怪的地方让她做所谓的反省？
起身转转脖子，他朝着北国的方向奔去。
来到弓亲城前，他依然被阻挡在外，更何况在世人眼中琦木城早已被杀生丸摧毁，琦木城城主也早已死去，他现在根本什么身分也不是，要进去就更加困难。他绕到较不起眼的侧门，用金钱收买守卫，这才知道弓亲王对萌儿做了多么残忍的事。他再追问萌儿去了哪里，守卫只回答她已消失了一阵子，应是逃离出宫了。
尽管此刻想直接杀进里头杀了弓亲王，但现在还是先找到萌儿要紧。琦木急忙试着追着萌儿的气味，来到一处较为偏远的街道上，找寻著是否有萌儿的踪影。突然闻到一股血腥臭味，还夹杂著萌儿的味道，他再仔细一查，发现萌儿的气味竟朝着西国而去。
「糟糕……」
× × ×
西国王宫一下子少了一国之主和总是热情满溢的琦木，让这王宫安静了不少。和小铃玩了一个下午，小铃累得直接打起瞌睡，便由邪见先把她带回寝宫，阿篱想想也没什么事情做，便在西国王宫内随意走走，最后来到了西国大殿。
这里是平时杀生丸与朝中文武百官上朝谈论国事的地方，大殿宽敞宏伟，可如今没有王与百官在此，显得硕大空间相当冷清。阿篱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王位，再过不久杀生丸便要在此宣布娶她为妻，她将成为一国之母，与杀生丸共同守护这个西界。
她真能胜任一国之母这个位置吗？必须母仪天下，照顾好子民们才行。但回想着过去翻阅过的小说，王后怎么好像都在统领后宫居多？这里的确盖了座后宫，虽然里面没住半个妃子就是，杀生丸会不会哪天心血来潮把后宫补满？阿篱杏眼一瞇，露出邪恶笑容，一当上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吩咐将后宫拆掉！
叹口气，她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杀生丸已经离开西国多日，若东南国并不难攻下，算算日子应该就要回来才是，热恋著的他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阿篱想他想着想着还哼起小铃平时唱的歌了。
「在山川中，在森林里，在风中，在梦里。杀生丸大人在哪里？邪见大人跟随在后，我一个人静静在等待着，等待杀生丸大人的归来……」
「那么想他啊。」
阿篱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浑身僵直，与其说是惊吓，不如应该说是相当尴尬，她缓缓转身，向血姬简单行礼。
「血姬娘娘……」
血姬缓步走到阿篱身旁，与她共同望着那王位。红唇勾起好看的笑容，岁月似乎没在她美丽的脸庞上留下任何痕迹。
「那孩子向你求婚了吧？」
「这……正确来说还没有呢。」阿篱低头摩娑著左手上的四魂之玉戒指，「只说先用这个把我定下而已……」
「欸？还没求婚？这孩子动作还真是慢条斯理吶！妳若不想嫁便把戒指拔了拔跑走便是，否则嫁给他后妳就得忍著他的扭曲个性一辈子！」
阿篱尴尬笑笑，抠抠脸颊，向血姬解释杀生丸不是不求婚，只是他想把求婚的重要时刻留到琛音峰，完成那美丽传说西界恋曲。血姬一听，唇角不住颤抖，接着终是再也忍不住笑意，捧腹大声笑了出来，甚至笑出了眼泪。
「他居然也信起传说那套？」一想到儿子是用多么艰难的心情去相信那个传说，还有用那副冷脸说着要阿篱跟他去琛音峰的样子她就觉得儿子可爱地很好笑。
那可是您的儿子啊？是也不用笑成那样，阿篱思考著这对母子感情究竟是极差还是极好呢？
终于冷静下来的血姬抹去眼角泪水，又恢复成那高傲艷丽的女王模样。西界恋曲，当年犬大将也曾带她去过，虽然最后并未实现，但至少那是个幸福的回忆。
「传说归传说，能否长久还是得看你们本身的爱情如何经营。」
「这个我明白。」看着智慧与美貌兼具的血姬，阿篱垂下眼眸，这才是子民所信服的西界之后样貌吧？「血姬娘娘，我……胜任得了王后这个位置吗？」
「或许妳不会是最完美，可若用真心与善良治理，相信子民都能感受得到。阿篱，杀生丸相信著妳，妳也得相信妳自己。」
听血姬这么说，阿篱心中的一块大石头顿时放了下来，是啊，杀生丸选择了她便是相信她，而她也不能辜负杀生丸对她的信任才是。
「虽然这孩子性格扭曲变态，做事讨人厌又不可爱，可带给妳幸福这点我相信他绝对能做得到，而妳……也得好好帮我照顾好这孩子啊。」
阿篱绽开笑容，「……是！」
突地听到外头传来凄惨叫声与碰撞声响，血姬感到不对劲，一个跨步将阿篱挡在身后，浓厚的血腥味离大殿越来越近，血姬警觉性地看着。黄昏天空原本有著七彩晚霞伴随，如今却是阴霾晦暗甚至带着诡异的红。
那慢慢前进的脚步声沾黏著黏腻鲜血，朝着她们一步步逼近，当脚步声停下，浑身沾满鲜血的萌儿就站在门口，手上还提著一颗刚刚才摘下的士兵头颅。
「萌儿，妳这是做什么？」
「来复仇呀。」冷漠无情的红唇豔丽如血，双眸呈现著血红色。她抬手，从空中扯出一条银线一拉，长长的银线后端拖著小铃娇小的身躯，小铃浑身是伤，而紧紧抱着小铃双腿的邪见早已昏死过去。
「阿篱姐姐……」
「小铃！」阿篱看见小铃的模样本想上前，却被血姬挡下。
「看来妳将我的王宫弄得相当悽惨啊，得给妳些教训才是。」血姬长袖一挥，欲用强大妖气将萌儿制服，可预想的妖气却没施展出来，还在思考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她心脏突然一疼，全身僵硬地跪坐在地。
「血姬娘娘！」阿篱跟著跪下搀扶著血姬，「这是怎么回事……」
萌儿拿出过去要绫天拿来的封妖玉在手上晃晃，虽只有碎片，能力并不足以让妖怪像杀生丸那般完全失去妖力变成人类，但也足以让妖怪的妖力暂时被制约无法施展。难怪直到萌儿来到大殿血姬才发觉不对劲，而宫中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全都无法对付萌儿。
「想不到这碎片还真有用上的一天啊，原本是想着哪天能用这块碎片来玩玩杀生丸呢。」她扯动银线，将小铃身子甩到阿篱面前不远处，小铃脖子渗出血丝，看着爱护小铃的阿篱担忧的眼神，萌儿感到好笑，「我要将杀生丸所珍爱的一切全夺走，先从小铃开始，接着再换妳，阿篱。」
「不会让妳伤害小铃的！」阿篱紧蹙眉头，环绕四周，并没有能让她当成武器的东西，弓箭也不在身旁，要救下小铃只能自己冲去她身边了。她牙一咬，从地上站起急忙冲到小铃所在处，用手扯开缠绕着小铃脖颈的细线，可线如刀刃，她每扯动一下，自己的手就绽开了伤口流下鲜豔的血。
「真是愚蠢吶，以为自己能与我抗衡。」
萌儿松开小铃，将细线转为缠绕上阿篱脖子紧紧拉扯著，让阿篱痛苦地喘不过气。阿篱双手试着弄松颈上的箝制，可一点作用都没有。
萌儿银线一收，将阿篱高高提到自己面前，「我在想要不要先杀了妳，先杀掉的话，杀生丸一回来看见妳的死状，那表情一定会很有趣。若不杀了妳，杀生丸回来便先用这块封妖玉碎片制住他，慢慢挖出他心脏，到时候他一定相当狼狈吧？然后再在他面前杀掉妳……好像也很好玩？」
「萌儿，妳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憎恨才能带给我愉悅。而妳，便是令我憎恨的源头。」
不对，她能明白萌儿为何恨她，可先前萌儿明明也已放下执念才回去北国的啊？莫非萌儿那时候的表现全是假？但就算她对西国再怨恨，也不可能徒手杀害外头的那么多生命，琦木说过，萌儿不敢杀生。
她注意到萌儿双眼，那眼眸不应该是红色，犬妖一族的眼眸是金色才对，会转为红色除非是成魔，否则就是被黑暗附身控制。「妳不是萌儿，对不对！」
萌儿看着阿篱，笑得深沉诡异，「我是萌儿，亦不是萌儿。萌儿自己说不要命，我完成了她的愿望，只是她没想到代价是要出卖灵魂。我得到了她的灵魂，她所经历的痛苦我全都接收，来帮她复复仇也是应该的。何况……只要杀了杀生丸我便能变得更强大，有这机会我当然要前来西国，可惜他好像不在啊。」
若杀生丸回来便会遇险，阿篱得想想办法将那封妖玉碎片夺过来，才这么一想，小铃便撑起身子跑到萌儿身旁，一口咬住她的手臂。
萌儿手臂猛然一疼，握在手中的封妖玉掉落在地，缠紧阿篱脖颈的细线也瞬间放松。小铃急忙将封妖玉捡起，使出全部力量忍著疼痛用拳头将碎片敲碎，这举动着实惹毛了萌儿。
「臭小鬼……我先杀了妳！」
萌儿将手举起，空中幻化出一把以银针凝聚成的长剑就要往小铃挥下，在解开细线的同时，阿篱飞扑到小铃身上将她守护在怀里，那长剑重重砍在阿篱背上划出一道骇人伤口，顿时鲜血四溅。
阿篱口中呕出血液，那袭来的强烈疼痛让她几乎叫不出声。小铃哭着紧抱覆在她身上的阿篱，阿篱虽想用笑容安慰著小铃没事，可却连扯开笑容的力气都没有。
「哼……既然那么急着寻死，我便先成全妳，顺便让我好好嚐嚐巫女的灵魂！」又想挥下一刀，突然闻到强大妖怪的气味，她将手中动作停下，「看来妳的爱人回来了呢？我先出去会会他似乎比较有礼貌。」
萌儿丟下手中的剑，迈出步伐往宫外走去，準备瞧瞧西界之王错愕的嘴脸。
「阿篱姐姐……阿篱姐姐……呜……」
「谢谢妳，小铃帮了杀生丸很大的忙喔。」
「杀生丸大人回来了！阿篱姐姐妳先不要睡着，杀生丸大人会救妳的！」
「傻瓜……就算我睡去，杀生丸也能救我啊？」只要挥下天生牙，她的性命便能被拯救。可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充满着不安，仿佛只要睡去，醒来便再也看不见杀生丸。
阿篱的生命一点一滴在流逝，身体越发冰冷，背上的伤口好疼，觉得全身疲累地使不上一点力气，她只能空洞地望着门口，期盼著杀生丸能平平安安地走进大殿。
「杀生丸……」阿篱轻唤著爱人之名。
× × ×
杀生丸成功打下东南国，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返回西国王宫，可就在王宫不远处，杀生丸闻到了不寻常的气味，心一紧，腾空飞起急忙赶往王宫，士兵们看见不远处的王宫烽火连天的模样，收起凯旋归来的笑容，跟著杀生丸连忙赶回王宫。
才踏进宫中，浓厚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所有的士兵全部死状悽惨，只剩几个活口缩在一旁，还有一些仕仆不断提著水试图扑灭那漫漫火势。
「哟？你可终于归来了，杀生丸陛下。」
杀生丸一眼便看出眼前之人并不是萌儿，而是一群充满怨念的妖怪在控制著萌儿的身体。居然趁他不在时恣意践踏他的西国，杀生丸心中怒火无法轻易平息，他缓缓抽出腰间爆碎牙，低沉的嗓音并不难听出其中的怒意。
「她们在哪里。」不是疑问句，而是以命令的口吻要问出她们下落。
「你是说你的爱人们？女童、母亲，还有那个巫女？刚刚还在后头跟我玩着呢！只是她们好像玩不过我。」萌儿笑笑，「如果你想进去找她们，得先陪我玩一会儿我才愿意放行哟？」
杀生丸毫不犹豫地挥下爆碎牙，可就在此时另一把剑挡住了他的剑，斜眼一睨，阻挡他的人居然是琦木。
「抱歉。」琦木露出充满歉意的淡淡笑容，「能将我的萌儿交给我吗？」
杀生丸眉头紧蹙，瞪了琦木一眼后便将爆碎牙收回。
萌儿看着琦木，笑得妩媚，「我所深爱着的琦木啊，终是舍不得杀了我呢？不要紧的，等我们解决掉其他人，我们便双宿双……飞……」
语未毕，琦木将剑捅入萌儿腹部，让萌儿完全不敢置信。
「我是来拯救萌儿，才不是来拯救妳这个怪物！」
琦木将剑抽出，抽出的同时从萌儿的腹部伤口中也冲出了一大团黑雾，黑雾散去，一大群四不像的妖怪盘旋在空中嘶吼，杀生丸腾空跃起挥下爆碎牙，妖怪瞬间躯块四散，最终一块块分裂消失。
萌儿的灵魂终于不被黑暗控制，可也已没多少的命能让她继续待在这个世界上。琦木跪在地上抱着萌儿，神情哀戚，庆幸著他来早一步，让萌儿尸身不用随着那群肮脏妖怪被爆碎牙撕裂；却也怨叹著他来晚一步，没能更早解决这件事情。
「对不起……对不起……」萌儿望着杀生丸，不住哭泣，「杀生丸陛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萌儿无能……」
杀生丸收起爆碎牙，转而拿出天生牙，他静静看着萌儿身旁开始出现的鬼差，欲要砍下，可萌儿却只是微笑搖着头，不要他救她。
「杀生丸陛下能有这个心我就很高兴了……但现在的我，死去反而才能觉得解脱……」萌儿想到她被控制时所做的坏事，眼泪又开始直直掉落，「杀生丸陛下……真的……对不起……」
「……我不怪妳。」
杀生丸只是垂眸淡淡说了句，便收起天生牙转身赶去大殿。
「被妳的杀生丸原谅了呢。」琦木温柔轻抚萌儿凌乱的长发，此刻在他怀里的萌儿彷若当年初见的少女，没有杀气、没有恨意、没有利益，只有纯澈干净的眼神。
「朔，谢谢你救赎了我……无论是当年在那个山洞，还是现在，你都救赎了我……」
「我没那么伟大，只是舍不得美人儿痛苦。」
「对不起，如果当年我能鼓起勇气跟你走的话，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我有试着去找你，可是看到毁灭的村子，我以为你已经被弓亲王给杀了……长久以来我都对你抱着亏欠……」
「不是妳的错。」琦木用拇指轻轻拭去萌儿的眼泪，「是我没站在妳的立场想，一直以来误会了妳，我也很抱歉。」
「朔……虽然我后来的确喜欢上了杀生丸，但是……」萌儿用颤抖著的手抚上琦木脸庞，露出与当年无异的纯真笑容，「与你相爱的那一段时间，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
萌儿闭上双眼，她的时间已停止。琦木的泪水滴在萌儿冰冷的脸蛋上，轻道：「我也是……」
× × ×
杀生丸踏进大殿，只见已恢复妖力的血姬神情悲伤地跪坐在地上抱着阿篱，小铃则在一旁不断哭泣著。小铃看见杀生丸的到来，泪珠子掉得更兇，她不知道该如何跟杀生丸讲述这一切的发生。
「杀生丸大人……阿篱姐姐她……没有呼吸了……」
杀生丸一滞，全身血液像是停止流动，心痛地令人窒息。他走到阿篱面前，双膝跪地，从血姬怀中接过阿篱，他紧紧抱着怀中之人，感受到阿篱的心脏还在跳着，只是那呼吸相当地微弱，令人几乎无法察觉，只是阿篱时日所剩不多，来自地狱的鬼差已出现在阿篱身边伺机而动，就在那样短暂的片刻，杀生丸下了一个决定。
「杀生丸大人！请您救救阿篱姐姐！」
「杀生丸，阿篱还有活命的机会，快用天生牙……」血姬看着杀生丸横抱起阿篱，站起身，一步步往殿外走去。血姬不明白为何杀生丸不马上挥下天生牙救阿篱，在后方唤著：「你在做什么？要带她去哪里啊！」
「我会救她。」杀生丸凝视著紧闭着双眼的阿篱。
但她必须……永远离开这个时空。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