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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与狗(我) ...

  •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躺在地板上。身边所有的物体似乎都大了不止一倍,我试着站起来,但体力不够支撑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我干脆放弃尝试,安静的侧躺着,浑身舒服又温暖。我变得迟钝的大脑似乎感应到什么,我瞪大眼睛努力扭动脖子看自己,浑身是毛,嗯,我想我变成了什么动物吧,我大脑自动放大了“我变成了动物”的念头,吓得我想马上贴地狂奔三百圈。虽然反应迟钝了,但肌肉的反射弧意外的很快,所以我摔了个狗吃屎,让我牢记了我现在十分虚弱的状态。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大兄弟还在。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颜色,我只看得见黑白,所以我大概是只狗..吧,再次瘫倒。眨着眼睛,等我的脑子重启,一个人趿拉着拖鞋走近,耳朵贴着地板,所以声音很清晰,非常熟悉的脚步声,我耳朵不由得一个激灵竖了起来,如果我能看见我的瞳孔,我知道我一定和小说里写的一样,瞳孔微微放大了。脚步越来越近,我被抱了起来,和他脸庞同等高的位置,我看着他的脸,那张我熟悉又深爱着的脸,我不知道动物要怎么控制自己的泪腺,身为人的时候也不知道,所以我眨巴着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可是他却笑了。把我抱进怀里,双臂微摇着哄我,可我却觉得更加委屈,忍不住鼻子也跟着哼哼起来,在他怀里蹭呀蹭。弄脏了他那件和我一样的印着死亡圣器的T-恤。他说,小狗狗,你混社会辛苦啦,我既然把你捡了回来,以后跟着老子,包你吃穿不愁。
      唉,他大爷的,还真变成狗了。
      他大概以为我是只通情义的狗,将他当作救命恩人才有这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我趴在他腿上,想着著名的哲学五大问,还想着,从前也没有机会趴过他的膝头。于是我翻个身,抬头偷偷看他,再用鼻子拱拱他,还是忍不住,总觉得眼眶湿嗒嗒的。却很心安,还好是他。做人的时候没有办法厮守,做了狗,居然有机会了。
      这时,他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我很熟悉。是我写的,应该说是我做人的时候写的,是写给他的。他名字我从来不觉得好,叫陈力。但也许是我那时候总是一副嫌弃他的样子,我舔了舔嘴,所以就算后来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我们都没能在一起。只是那时候他从不用我的曲子做铃声,永远都是厂商默认铃声。是不是我走了之后,你也很想我?
      我仰躺在他膝上,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我以前偷吻过的眉梢眼角,我离开几个月而已,他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他用一只手接起电话,我狗耳朵竖的笔直,还是听不到电话那头在讲什么,总之陈力另一只抱着我的手不住的颤抖。我挺起上半身望着他,不知道什么缘由他愣在那里,眼里有水光在荡,半晌只说了声我知道了,你到时候来接我去就好,就挂了电话。好似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眨眼,伴着豆大的泪滴掉下来,温热的,落在我肚皮的毛上。一起落下来的,还有我一起悬了半天的心,他靠向沙发,一动不动,也没有声响。
      我觉得有些恼,什么事情值得他要哭。老子要搬出你家都没见你丫怎么样。大概是没见过他哭,作为一个昔日的地下情人,我承认狗心狗肺被掐疼了。我努力翻身站起来用前爪拍打他胸口,试图安慰他,却被一把抱起来搂进怀里,他把头埋在我毛里,呜呜咽咽。我努力把头钻出他的双臂,去舔他的脸,到底是什么很委屈的事情?我觉得我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怒声,他渐渐放声哭了出来。多久我不记得了,我记得我搬出他家的时候,我也委屈的哭了很久,如果不是要去上厕所,真的觉得体内的水分都已经变成眼泪了。那时候,如果他也能变成只狗安慰我该多好,只可惜,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试图从工作上转移注意力,可我写了那么多的歌,每一首都一点点把伤口撕裂的更开一点点。我蹭了蹭他的脸,只想永远靠在那里。
      第二天,早上有人来接他的时候,他双眼肿的和桃一样,白瞎了那张脸。我暗自摇头,事实上,我有偷偷猜想,难不成是他新欢抛弃他结婚了?这也算某种程度上帮我报了一箭之仇,简直大快人心。
      可是来的那人我认识,是大学和陈力和我同一宿舍的阿秦。他的眼睛也肿着的。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你大爷,难不成是我们那届校花结婚了?
      阿秦站在门口,看着陈力,他的喉结滚了滚,开口第一句是节哀顺变。(嗯,这事儿我也觉得难受,但你俩也不至于,想着我瞟了一眼陈力,特别是你陈力,都出过柜的人了。
      第二句是,你肯去,于安若泉下有知,一定觉得高兴。
      我一愣,我反复确认自己狗耳是否真的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等明白过来的时候,我飞奔向门口,决定要跟着陈力出门,“砰——”的一下,狗鼻子碰到了关上的门。非常酸痛,痛的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原来我是死了,所以才变成了狗。
      我走到有太阳的地方躺下,天气晴朗干爽,哼哼了声,不管是红白喜事都是好日子。我闭起眼睛,是一团暖洋洋的黑色。努力回想,大概是失恋后总是走神,准备去山间小屋里住段时间,在夜里决定,在夜里出发,山路上车胎打滑,也许大脑失水过多反应也会变慢,没来得及盘回来,就那么掉了下去,夜里很黑很冷,失去意识前我在想陈力,想他的笑脸,于是我也笑起来,才感觉到一丝丝暖意,然后又是彻骨的冰凉。大概就是这样,世上失去了一个丰神俊朗,前途无量的无名唱作歌手。早知道如此,还是不能在夜里做决定,还有那时候还是应该宁可多背几年车贷也要买贵点的车才对。
      我忍不住哭了,于安啊,你怎么就这么容易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妒英才,红颜薄命吗?我一只狗,从爹妈,想到小侄女儿,想到写了一半的歌,和藏了半盒的凤梨酥,和我E盘上隐藏起来的gv文件夹,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又想到陈力,翻了个身,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陈力回来的时候,满身酒气。扔给我一袋肉骨头,就扑进被子里,哼哼唧唧的。我捡了些肉吃,然后就跳上床去看他。这家伙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我舔了舔,是咸甜的,和他一样,都是甜的。我用嘴碰了碰他的额头,在他身旁躺下,狗生的不知第几天,我第一次觉得做狗真的很不好。我丧失了语言,丧失了抱住他的能力,我多想和之前很多个夜晚一样,和他相拥,听着他熟稔的呼吸入眠。
      第二天,我醒的很早,天还没有亮。我想狗生命短暂也许是和这个有关。我翻了个身,虽然没能走到最后,但也同床共枕很久,即使他安静的可怕,但我知道他已经醒了。我舔了舔他的眼,他把我抱着,起了床,从冰箱里拿啤酒。我就看着他喝,这要是姑娘,月月有的你疼。一大早就喝冰的,我看你胃是不打算要了!可这样疾言厉色的话,说出口是我听着都觉得好笑的一连串的汪。
      我知道他酒量一向不好,所以才三罐啤的下肚,就又开始哭,他抱着我,絮絮叨叨:“他们说于安车祸也不一定是意外,可能是一心寻死。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逼自己和他提分手,两个人都这样难受。于安这名字,现在听来多嘲讽。”
      总之颠来倒去这几句。我听着耳朵都难受,心仿佛一只被扔进液氮的气球,皱缩的只剩一点点。
      我倒也没有想过寻死,我总想着,活着只要陈力没成家,说不定哪天还能再睡到他,死了就没希望了,当时我也知道他只是昏了头,我想只要安静几个月,我们两个还是会上同一条船的。分手那时候,我真不觉得他有多难过,他只要表现出有那么点的难过,我一定扔下行李跳到他身上狂吻他。老子以前老过的顺风顺水,遇见你后,还真就很不安宁了,心里总不踏实,日日夜夜都很劳累,可心里是高兴的。可如今你这么马后炮又有什么用了?老子在的时候,揩你个油你还计较半天。
      陈力啊,你这样叫我如何放心的下?怪不得外太空那么多星球,那么多国家,那么多人那么多物种,偏偏变成狗呆在你家了。
      我爬上他的膝盖,摇尾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很难受,我也很委屈。我明明还是活着的啊?上一次这么慌还是第一次和他上床的时候,虽然是我要霸王硬上弓,但到最后我被他带着节奏,被上了。舔他的眼泪,舔的舌头都快酸了。我时常没良心的觉得好笑,他苦苦悼念的人,就是他身边安慰他的那只狗。总之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差不多半个月,每日醉生梦死,以泪洗面,我总算找些回脸面,不然只有我一个人失恋这么痛苦,我很丢脸。可我现在,什么都不是。
      一个月后,陈力就变回去了。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该喂我喂我,该上班上班,只是有些不同,他一直都失神,和我那时候一样,但是更严重。他会和□□空间里的整人说说一样,把洗面奶挤在牙刷上,刷的满嘴泡沫都没发觉不是薄荷味,我都没眼看。更别说不分酱油和醋,盐和糖,遥控器,吸尘器和我了。
      我非常担心。日日趴在他身上睡,一是他有什么动静,我能及时察觉,二是做人的时候一次都没能在上面过,我很不甘心。
      他时常夜里醒过来,偶尔会哭,或者坐着等天亮。有次我爬到他腿上,他捧起我的狗脸,摸了摸我的狗眼,最后他自己瞥开眼,笑了,笑一下眼泪就下来。
      就这样过了两年,他消瘦的厉害,他爹妈催着他找对象结婚。他从不回应,一日夜里,他打开门,和我说要去兜风,我深感不妙,死命拽他裤腿,没能拉住,但他想了想,蹲下身子,一把抱起我,要带我一起去。他原本要我坐后座,可我轻车熟路的跳到了副驾驶座。我还是要坐我前世的位子。
      不祥的预感大概是正确的,做狗的这两年,我过的很好,是一只很娇气的狗,没有给我带来太多的记忆占我原本就小的狗脑袋。车驶上了我出事的那条山路。开到一半,停了下来。陈力打开车窗,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呛的厉害,我闭上眼,若我看得见颜色,他一定双眼通红。他说,两年前的今天,我才知道于安走了,我明明是他生前最重要的人,可我又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我连我是他爱人都说不出口。他走后,在你来之前,我每夜都睡不好,我想着他大概过段时间就会回来,也许某个夜里,哪个饭点,总能好的。可世事难测啊,他就这么走了。留我自己一个人,只能与夜色耳鬓厮磨。你说,如果我没听别人说那些放过于安的瞎话,我们会不会很好?可是如今已经说什么都没屁用,阴阳相隔,竟然是这么残忍痛苦的事情。漫长细碎,日夜折磨。我时常觉得你的眼睛,特别像他。我大概是魔障了,可我已经走不出来了,我尝试了整整两年,结果还是这样。
      说完,他重新启动了发动机,踩下油门,准备向栏杆撞去,我急了,跳过去要抢方向盘,突然对面是非常强的白光,我睁不开我的狗眼,只感觉一下天旋地转。最后他抱着我在怀里,周围都是液体状的东西,我想大概是血吧。然后我就再没力气睁眼了。最后一个念头是,双双升天也挺好。与其活着对陈力是种折磨,不如一起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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