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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子不语【三】【忍迹/不二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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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绝望的时候,是明明感觉到钻心的疼痛,却忘记了所有。
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迹部景吾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终于不用再忍受医院浓烈的消毒水味。
打开门,迎面的便是一个热烈的拥抱,即使嘴上嫌弃着,翘起的嘴角却出卖了迹部的好心情。回家的感觉真的很好,那充满着温暖的感觉让他有些迷恋。
大病初愈的身体还是很虚弱,迹部听从了家人的建议回房休息。
所有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除了桌上一个深蓝色的水晶球让迹部疑惑不已——他不记得自己曾经买过这种东西。奇怪地注视着那个水晶球,忽的眉头一皱。那种压抑感又出现了,没来由的心悸,莫名想哭的冲动,他记不起发生了什么,却觉得难过得想过,好几次,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泪水已经流了出来。
那种熟悉感是什么呢?迹部想着,他一定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可为什么,怎么都想不起来呢?脑海中,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又是谁?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迹部回过神,胡乱地擦了两下眼泪,应了一声,走进来浴室,两手撑在桌子上,看着镜子中的那个人,脸上未干的泪痕提醒着他——那一切并不是错觉。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他决定先放下这个问题。
用手接住冰冷的水扑到脸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迹部关上水龙头准备离开,却注意到领口被滴下的水滴打湿了。
“小景下次小心点啊。”
谁?谁在说话?那么温柔的声音。小景?在和他说话吗?
小景……小景……小景……
迹部近乎神经质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记忆中,似乎有一个人,总是这么温柔地叫着他,可是为什么?想不起那个人。是谁,到底是谁。
突如其来的悲痛让迹部将近窒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
脑海中逐渐呈现出一副清晰的景象,他煞白着脸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人,只是那个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耳边轻柔的呼唤逐渐清晰,迷糊的双眼找回了焦距。迹部睁眼看到的,是戴在自己脸上的呼吸机和母亲焦急的脸。
真是太不华丽了,迹部想着。
全身炸裂一般的疼痛让他无法动弹,索性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那种彻骨的寒冷是为什么,那种有心底蔓延至全身的冰冷,仿佛,失去了全世界。
不想清醒,不想提醒自己那个痛彻心扉的感受,内心深处一直叫嚣着——忘了它。
门口站定的两人看了看似乎又睡过去的迹部,选择离开。
来到离医院不远的一间酒吧,点上两杯酒,沉默着相对而坐,与四周震耳欲聋的声响格格不入。
一人拿起酒杯狠狠地灌了一口,似乎在对另一个人说,又似乎在自言自语:“周助,你说,他怎么就死了?”
被称作周助的人专注地盯着手上的酒杯,轻轻摇晃着杯中的冰块,他听到了那句话,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忍足侑士死了。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个结局,简直就像梦境一般虚幻。
原本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谁都没有在意,命运却突然来了个大转弯,那个人死了。
一语成谶,这是不二周助在听到忍足的死讯时的第一想法。
不可否认的事,不二对忍足的死是有那么一点庆幸的——尽管他知道这个想法有多糟糕——他仍然无法忽略这个想法。不二周助自认不必忍足侑士差,可是他却永远失败了,他无法代替忍足占据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的心。
众所周知,不二周助喜欢迹部景吾。可是多么求而不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投入他人的怀抱,不二周助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不甘心。
但是不甘心又能怎样,迹部景吾爱忍足侑士,爱的几乎视对方为全世界。不二看着那么高傲的迹部景吾在忍足面前露出孩子般的依赖,看着迹部景吾笑的那么灿烂,那么幸福,看着迹部景吾爱忍足爱的那么深,他真的很妒忌。
即使再不甘心,他也必须做出选择。
他默默地看着忍足侑士无条件地宠着迹部景吾,他终于决定放手,祝福他们。
命运有时就是这么残忍。
在不二周助决定放手的那天,传来了忍足侑士的死讯。
不二慌了,他无法想象迹部景吾会有什么反应,在脑子做出判断之前,他冲了出去。
那天的情况,大概那天的情况,大概这辈子都无法忘却。
迹部景吾跪坐在地上,煞白着脸,眼神空洞无神,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前方。不二试着叫迹部的名字,他看到了转向他的眼睛,冰冷得可怕。
不二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辛辣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喉咙,他却丝毫不在意。
不二从未想过,高傲如迹部景吾,也会对一个人执着到那种程度,执着到,失去了自我。
迹部景吾不会笑了,从忍足侑士死后。
那种淡漠到对任何事都漫不经心的态度引起了所有人的恐慌,却毫无办法。直到那天,他们突然惊觉,事态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他们看到了昏倒在地上的迹部景吾,苍白到病态的脸,消瘦的身体,手上布满狰狞的伤口。
这,究竟是怎样的执着。
为了解决问题,迹部景吾进行了催眠治疗,忘记和忍足侑士有关的一切。
不二却觉得不安,忐忑地等待着迹部出院。
对一个人如此执着,真的可以遗忘吗?
现在,怀疑终于应验。
不二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满脸潮红地趴在桌子上,他不知道他应该怎么办。
佐藤晋原一只手撑着头,望着一旁喝的烂醉的好友,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于是,他选择沉默。
拍拍不二的背,付了账,扶起不二走出了酒吧。
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一个星期后,迹部景吾再次出院。回到家中修养,整整一个月没有出现异常,就在所有人都觉得终于结束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本锁在抽屉里的日记唤起了迹部景吾丢失的记忆。
出乎意料的是,迹部并没有想象中的疯狂,反而像以前一样,一样的高傲,似乎不再在意。
可是不二看的明明白白,迹部变了。不再有那种明媚幸福的笑,不再有那种不可一世的高傲。那薄凉的眼神,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所有的一切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迹部景吾,在忍足侑士死的那刻,已经判了自己死刑。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