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十三槐

9、第九章

　　9.

　　洗完澡之后，晏峤坐在床上把头发擦干，边看电视，边从旅行包里翻出烟来，点了一颗。

　　客栈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她甚至能听到隔壁卓歆的娇笑声。

　　电视里在放家庭剧，剧挺无聊，她却坚持着把两集都看完了，广告进来。

　　晏峤感觉有些饿，套了件宽松的薄款黑色卫衣，下楼去吃东西。

　　下了楼梯就看见卓歆和孙嘉勇坐在底下的饭桌上吃面，唐如欢站在前台边，左边站着一个穿着驼色休闲衫的男人，他是背对着她这边的。

　　男人的头发偏长到耳下，打理得很精细。

　　他微微垂下脖子在填东西，身边立着一个商务旅行箱。

　　晏峤看了两眼，觉得那男人的背影有点眼熟，眯着眼在脑海里搜索一阵之后没有结果也就作罢。

　　卓歆正呼哧呼哧吃着面，看见晏峤从上面下来，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晏姐姐，你也下来吃饭啊？”

　　晏峤点点头。

　　“菜单在前台那儿……”卓歆举着筷子，嘴里不停，吃得满头都是汗，小脸儿也红扑扑的。

　　一旁的孙嘉勇给她递纸巾，轻声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卓歆擦了擦汗，嘿嘿一笑。

　　晏峤走到前台边，小姑娘倒是很热情地把菜单递了过来，一双眼睛却贼溜溜地在填写登记表的男人身上打转。

　　晏峤站在男人左边，拿着菜单很专心地在翻，耳边听见唐如欢说：“帅哥，你也来旅游啊？”唐如欢声音本来就媚，这会儿娇过了头，显出一股很轻浮的味道。

　　“……”

　　没听见男人回答，晏峤低着头，敛着眼皮右斜一眼。

　　晏峤净身高171，恰恰好到男人的肩头，这会儿一眼瞟过去，先看到的是男人握笔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并不算白，但是形状好看。

　　再往边上去一点就看见唐如欢的手攀上了男人的肩头，还略微捏了两下，指尖的美甲红得亮眼。

　　还没等男人有反应，前台小姑娘就忍不住了，对着唐如欢一顿损：“哎，你手放哪儿呢，老女人！”说着还要从前台里躬身出来把唐如欢的手拍开。

　　唐如欢先一步把手收回去，被人说老女人也不恼，反而娇笑一声：“小姑娘，我这不是老，这叫女人味儿，你看看你——”

　　她一扫前台小姑娘的胸，意味深长：“还是个小姑娘呢。”

　　前台小姑娘被她说得又羞又气，正准备跟唐如欢开撕，就听见男人说：“填完了，麻烦请把钥匙给我。”

　　男人的声音是男低音，声音很厚，音色沉，带点哑。

　　“啊？哦，好。”前台小姑娘被一打岔，怒气消了一半，语气缓和下来，“押金五百，房费二百，您是刷卡还是？”

　　“刷卡。”男人说。

　　“好的，您稍等。”

　　晏峤心里暗啧一声，伸着手指掏了掏耳朵，继续低头看，男人抬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只褐色的钱包来，手腕上戴着万宝龙。

　　她眼睛一眯，把脸抬了起来，正眼打量男人一眼。

　　男人正好转头与她对视。

　　男人的脸庞很刚硬，剑眉，眉峰透着锐利，眼睛瞳孔颜色微淡，但是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辰，嘴唇上下都薄，下巴上有微微的胡茬，又添一丝野气。

　　——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但晏峤第一眼看过去，最大的感觉是，男人的气场很强，无形中压了她一道。

　　她平静地别开眼。

　　男人刷完卡，把钱包放回口袋，前台姑娘正在低头在倒腾钥匙。

　　唐如欢似乎对男人兴致很大，依旧在搭讪：“帅哥，你是哪儿的人啊？”

　　“……”男人没说话。

　　晏峤往男人身边靠近了些，闻到一股微冽的烟草和男士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把菜单丢在台面上，右手垂在柜台下微动，左手随手指了个套餐，说：“这个套餐饭，麻烦做好帮我送到207。”

　　前台姑娘停下手里动作，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记在本子上，说：“好的。”

　　“谢谢。”晏峤说完，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

　　晏峤锁上门，坐回床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褐色的钱包，扯着嘴角点了根烟，边抽边盯着钱包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打开。

　　钱包鼓鼓囊囊，里头现金厚厚一叠，副包上银/行卡很多，里头还有一张黑金和金色的VISA，再外面一层插着身份证。

　　晏峤抽出来看了两眼，身份证上的证件照跟本人倒是如出一辙，长相没什么变化，就是眉眼间多了一股少年的青涩之感。

　　名字栏：酆岩。

　　民族：汉。

　　年龄：1989年08月12日。

　　……挺老，不知道的看面相还以为他也就二十五六。

　　晏峤啧一声，把身份证放回去，在侧口袋里夹层里摸了会儿，摸出一张裁剪过的照片来，照片已经很旧了，或许是因为主人经常拿出来看的原因，边角磨损得有些厉害。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男人和女人英俊貌美，中间一个小男孩笑得开朗，模样很是俊俏，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小男孩就是那个男人。

　　晏峤慢慢把照片小心地塞了回去，现金抽出来数了数，三千二，放进自己的旅行包。

　　钱包被她放进桌子抽屉里。

　　那个叫酆岩的男人是个有钱的，晏峤一看衣着和举止就看出来了。

　　钱包里的银/行卡很多，还有身份证，一个人出门在外少了这些东西有多不方便晏峤是知道的，她偷归偷，但是也不想带给别人太大的困扰。

　　反正都住在客栈里，有的是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去。

　　晏峤刚把自己的包放回一边，门就被敲响。

　　本以为是送餐的，谁知门一开，门口站着那个叫酆岩的男人。

　　晏峤手抓着门把手，一脸平静地看着他，问：“有事儿？”

　　走廊的灯光有点暗，酆岩沉默站在门外，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峤，其实也不算居高，晏峤的身高不差，他微微嵌着下巴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沉，瞳孔里藏着一丝锐利。

　　晏峤接下他的目光，再问：“有事儿？”

　　“拿出来。”酆岩终于出声。

　　晏峤心下微惊，她的手法相当灵巧自然，按理说不应该被发现的啊，那他为什么来找自己要钱包？

　　既然知道自己拿的，为什么当时不当面揭穿她？

　　晏峤暗暗思忖，面上佯装不解：“什么东西？”

　　酆岩盯着她看，微扯了下嘴角：“我的钱包。”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晏峤说完，打算关门，她本来还想把钱包还给他，但是就冲他这副态度，她不想还了。

　　酆岩像是早料到她要关门，不急不缓抬手挡在门上。

　　晏峤手里施力，门却只是往前动了一点又被推了回来。

　　男人的手臂，力道相当。

　　晏峤只好放弃，问：“你想干什么？”

　　“我的钱包，还给我。”酆岩还是盯着她看，眼神愈锐，像天上那一方猛禽之主。

　　“我说了我没拿，你有病是不是？”晏峤做好了打死不承认的准备。

　　酆岩一手抵着门，微弯脖子看她，拿舌头扫了一下右口腔，啧了一声，也不说话。

　　两个人僵持不下。

　　左边木制的楼梯响起脚步。

　　接着是卓歆的声音响起：“哇，晏姐姐，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晏峤皱了皱眉头，往那边看，卓歆和孙嘉勇往这边走，她答道：“没干什么。”

　　卓歆一脸不相信的偷笑，他们回到自己房间门前，孙嘉勇在开门，卓歆又探过头来：“你们这样超像一个场景诶。”

　　这时候谁也不想知道是什么场景，卓歆却自顾自答：“就跟那种霸道总裁小说里的壁咚差不多。”

　　晏峤：“……”

　　酆岩：“……”

　　晏峤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

　　卓歆摆了摆手，一张小脸上都是‘我都懂’三个字。

　　“哎呀，吃了东西好困呀，嘉勇我们睡觉吧睡觉吧。”说着话就把孙嘉勇推进房间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两人继续僵持。

　　晏峤抓着门把又推了推，面无表情道：“酆先生，你还有事吗？我要睡觉了。”

　　“你怎么知道我姓酆？”酆岩的表情突地变得玩味。

　　“……”晏峤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病。

　　她忍着情绪，道：“你这算是骚扰，明白么？”

　　酆岩看了她三秒，‘呵’了一声，把抵门的手臂放下，身子往前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眉心微微拧起，像是为难，开口道：“那你拿了我的钱包该怎么算？”

　　距离拉得太近，晏峤甚至感觉到对方的呼吸都轻轻带到了自己脸上。

　　她又闻到那股烟草加淡香的味道。

　　晏峤是真的有些怒了，手下施了力道将男人往外一推，她的力气本来就不小，又学过点皮毛的功夫，这会儿手一推出去，没有反应过来的酆岩直接往后跌了两步才站稳。

　　“有病。”晏峤冷冷甩下一句话，用力阖上房门。

　　晏峤背靠着木门，静静站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也不知道多少分钟，门又被叩响。

　　晏峤是真的烦了，一个转身开门，沉着一张脸喝道：“你这人有病是……”

　　门外一个穿着厨师服的小伙子，手捧着一方装着饭菜的食盘，正一脸受惊地看着晏峤。

　　“您……您好，您的饭，一共五十块。”小伙子递过食盘，声音有点抖。

　　晏峤看他一眼，总感觉他捧着食盘的手也抖了两抖。

　　想来是被自己吓得够呛，晏峤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接过他手里的食盘，脸色摆温和了些，说：“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你稍等。”然后转身回房间拿钱出来给他。

　　小伙子一收了钱，立马转身朝左边楼梯口奔去。

　　晏峤：“……”这是被她吓惨了？

　　“把人认成我了？”右边传来声音。

　　晏峤脸一黑，一扭头就看见酆岩靠在右边走廊的墙壁上，双手环肩，微微歪头看她，昏暗的走道灯底下，他面庞晦暗，一双眼睛却亮得尤为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