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何以欢》愛格子

4、叫我陈嘉禾 不要叫我先

　　把孩子送回家，何易欢赶到了蓝月。更衣室里小婷、莲姐、娇娇围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见易欢进来便把她拉过来。
　　“易欢你知道吗？听说咱们酒吧要转让换老板了！”莲姐抢先说道。“对对对，就是那天咱们看见的那个瘦瘦的帅哥，听说他是新老板。”小婷一边涂着睫毛膏一边插话。“不是不是，是个胖子，那天老板的包间是我服务的，我听见他们说话了，他们好像叫他强四儿。”莲姐有点不高兴小婷打断她，抱着双臂信心满满的纠正小婷。“可是，我想说，重点是，换了老板咱们会不会也被换掉啊？”娇娇提出了心中的疑虑。“不可能！”莲姐作为资深的老员工分析道“都换了绝对不可能，他不可能一下子招这么多人，所以，咱们一定要小心点，他肯定会换了偷懒的业绩不好的。”“就是，就是。”大家觉得莲姐分析的头头是道纷纷表示赞同。
　　“欢欢，你来。”待大家都出去忙以后，小婷叫住了换好衣服刚要出门的何易欢。
　　“干嘛？快到点了。”何易欢走向小婷。
　　“你没看见大家伙儿都卯足了劲儿表现啊，傻吧你。酒吧淘汰的除了没业绩的还有没姿色的。过来，我帮你化妆。”小婷提着化妆包，把她按到了椅子上。
　　“可是....”何易欢还没有把话说出口就被小婷的白眼蹬回去了。就这样，素面朝天的何易欢被小婷不由分说的粘上了厚厚的长睫毛，涂上了重重的眼影，抹上了鲜艳的口红。
　　看着镜子中浓妆艳抹的女人，何易欢有点认不出来自己，原来自己也可以如此妩媚，她要感谢小婷帮她找到了自己的面具。对，面具。在这浓墨重彩的面具下她不再是原来的何易欢，她可以放纵的大笑，大哭，大声唱歌，大口喝酒，反正谁也认不出她，反正她扔掉了过去的自己。
　　小婷看着激动地何易欢很是开心，她也没有想到化妆以后的欢欢如此娇俏美丽，摄人心魄。何易欢是不同的，即使是如此俗艳的装扮她身上特殊的气质也让她能从众人之中光彩夺目，她不是美丽，是与众不同。是单纯和沧桑，快乐和悲伤，柔弱与坚强完美融合的与众不同。谁能看出她貌似冷淡的外表下炙热滚烫的灵魂呢？
　　“欢欢，我都快爱上你了。”小婷没有开玩笑。神秘美好的事物谁能不爱呢？！

　　夜色慢慢覆盖了大地，城市中闪烁灿烂的灯火，流动的车子像河水一样奔涌向前。灯火阑珊，看似温暖，可是多少人在这夜色的掩盖下买醉，多少人在霓虹灯下买笑，多少人在觥筹交错中买名，多少人在强颜欢笑中买利？这个世界，一切都不过是场交易，何为真情实意？都是各取所需。何易欢叼着烟斜靠在蓝月酒吧院子里的大杨树上，她不会抽烟，但是烦愁的时候会叼着烟发呆，只是这样叼着，并不点燃。酒吧里人声太拥挤，她突然就需要找个出口。
　　“原来你在这里偷懒。”耳边想起了干净低沉的声音，何易欢吓了一跳，连忙把烟藏进了口袋。是他，那个酒吧独自抽烟的男人。只见他双手插进口袋，眼睛闪着戏谑的光，嘴角微微笑着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哦，是你。”何易欢并不打算跟他长聊，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危险。
　　“要走？”男人见她调转脚步问道。
　　“恩恩，要去招呼客人。”何易欢解释。
　　“难道我不算客人？！过来，陪我待会儿！”男人像何易欢刚才一样斜靠在了树上，从兜里掏出香烟缓缓点上。易欢只是看着他，没有走，也没有靠近。
　　“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告诉我你刚才在看什么。”男人并不看他，顾自下着命令。
　　何易欢不再拒绝，她实在也是不愿意回到人声鼎沸的屋子里去，如果再在里面待哪怕一分钟，她都感觉要窒息了。人群拥挤，自己却遗世独立，她融不进去那份喧闹。何易安背对着男人靠在了树上。
　　男人笑笑，不再说话，两个人静静地望着街道上来往的车辆，许久。
　　“你刚才也是在看车吗？”男人打破了沉默。
　　何易欢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说话。
　　“嗯？？”男人没有听到回答追问。“不是在看车吧。”他随即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嗯，在看车里的人，在看这个尘世。”何易欢发觉他看不见自己，解释道。不得不说，这一刻，她觉得有这样一个人陪着很美好，而这个人在某种程度上似乎和她很相似。她放下了心里的戒备，她需要倾诉，无论说什么，只要让她觉得自己并不是格格不入的孤立的一个人。
　　“来来往往的车辆这么多，豪车，出租车，电动车，自行车.......哪个是真正的快乐呢？开豪车的看不起骑电动车的，骑电动车的鄙视开豪车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非是比较和被比较？！也有快乐的吧，那些真正拥有爱的人，无论什么车都是快乐的，有这样的人吧？”男人似乎并不相信这个世界有单纯的美好，但是其实他的内心渴望这样的生活，有这样的人吧？他并不自信。
　　如果换做是四年前的何易欢，她会斩钉截铁的告诉他，这个世界有真挚温暖的感情，有超越世俗物质的快乐。但是，今天的她经历了家暴和背叛，她说不出这样的话。
　　“有吧？肯定有的，只是.......”只是，那样的美好我不曾遇到。何易欢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话题似乎太沉重，尤其是对刚刚认识的两个人来说。
　　“今天这么多人，干嘛不去多多的卖些好酒，狠狠地赚他们一笔？”男人开玩笑的说。
　　“我这不正在卖吗？先生，我想你不会拒绝多买几瓶吧？”何易欢狡黠的笑了。
　　男人听到她的话转过身来看着何易欢郑重的说道“别叫我先生，叫我陈嘉禾。”先生，多么客套疏远的称呼，满带着金钱交易的味道，对这个女人，陈嘉禾并不想听她如此称呼。
　　其实“先生”这个称呼自身能并不带各种色彩，只是来自西方的礼仪称呼而已。但是，陈嘉禾的世界里，围绕在他身边的这些女人，逢场作戏也好，彼此略微有好感也好对他的称呼都是礼貌到克制的“先生”“陈总”。显然，这个女人在他心目中好像不同于他人。
　　其实是很不同的，不然他怎么会在工作的时候总是想起那双强作镇定倔强的眼睛，那个紧张局促的身影；怎么会一到酒吧就在攒动的人群中寻找那双与众不同的白布鞋；怎么会长久的静静地看着她在树下发呆；怎么会在这夜色之中看到她的孤独和悲伤呢？她是如此的不同，陈嘉禾如此的想要了解她，却又如此的胆怯，仿佛是怕自己的冲动乱了章法，让这个女人从此消失不见，如此的小心翼翼，他还是第一次。所以，那天晚上，他看着叼着烟的何易欢，踌躇许久才过来搭话。
　　“哦，你好，陈嘉禾，我叫何易欢。”两个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