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晴草木行》田上长草

8、第八章 看现在人还

　　看现在人还不太多，苏霖本着赶紧送完赶紧回去的原则，牵着苏堇走进堂屋。
　　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这个世界老人祝寿一般从六十岁或六十六岁开始，不论是六十或六十六都是按虚岁计算，即按实际年龄提前一年。祝寿一旦开始，就必须要年年都有，不能间断，否则就是“断生”，不太吉利。
　　当然也不是每年都要大过，平常为小庆，但逢十如六十、七十、八十、九十等，为大寿，要大庆，不但设宴待客，还要搭戏台子请戏班子唱戏助兴。
　　当然，这是家里比较富庶人家的做法，贫苦人家吃都成问题，也没能力花心思去铺张这些，一碗长寿面也就顶天了。
　　余氏作为有名的富庶人家，老太太的寿宴，自然不会叫人落了脸面。
　　屋内张灯结彩，正面墙壁中间悬挂中堂图画，红纸书着一个大大的金色寿字。中堂两边有“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的对联。
　　墙下放着礼桌，桌上陈着寿果、寿糕、寿酒等，两边摆着两只红色蜡烛，桌前地上铺着花席。
　　主位上坐着一个形貌富丽的老太太，有个中年妇女立在老太太旁边，想来就是余氏和李氏。
　　两溜太师椅上零零散散坐着一些人，有年轻人，也有年纪比较大的。
　　苏霖牵着苏堇进去，跪在花席上行了礼。
　　李氏挑剔的看向苏霖，却发现他的礼行的很标准，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那个小的虽然生疏，但也有模有样的。又看见他们身上干净的衣衫，想起自家闺女回去学的舌，皱皱眉就想责难，但瞥见旁边的余氏，想到今天的寿宴，当下还是把已经快到嘴边的刁难咽了回去。
　　苏霖行完礼，说了几句吉利话，便把一直拿着的那个贴着红色福字的油纸包递给余氏。这边过寿的习惯和苏霖前世有些不同，寿礼一般都是寿星当场拆开的。
　　余氏漫不经心的拆开麻绳，等看清里面的东西倒是新奇的“咦”了一声。入目是六个白嫩嫩的寿桃。寿桃并不稀奇，这个时间，正是山桃成熟的时节，稀奇的是这五六个寿桃是用面做的，惟妙惟肖的。
　　余氏眼里的冰冷缓和了些许，对苏霖颔首道：“你有心了。”
　　苏霖做出一副受到了莫大赞赏的样子，回道：“阿奶喜欢就好。”用心了？废话，他当然用心……不怎么花钱了。前两日上街做衣服时他顺便逛了逛，看给余氏什么贺礼合适，逛了一大圈，不是没有中意的，但想到余氏对他们这一家的态度，心里实在膈应，更何况，他爹死的时候，余氏可是真真的一眼都没看啊。
　　他这个人，看着平易近人十分好相与，但真的厌恶一个人，就半点不想为这个人付出半分。所以即使不用花多少银子，他也什么都没买，得知这里还没出现过面工艺品，回去糊弄了几个面桃就了事儿了，他甚至没有费心思去弄歇彩面。
　　余氏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把东西交给李氏让她收下去，对苏霖摆摆手，道：“你下去吧。”
　　然后苏霖就带着苏堇圆润的下去了，直奔村口，秦叔和程叔还在那里等着他们呢。
　　到了村口，远远的就看见秦叔站在马车边儿朝他远远招手，等他走近还有些诧异，道：“还以为要在等会儿呢，没想到你小子这么快。”
　　苏霖把苏堇抱上马车，笑道：“在那儿呆着干嘛，勾心斗角的，还不如去庙会。”
　　秦叔捏捏朝他问好的苏堇的脸，朝苏霖道：“你小子倒真是变得挺多。”
　　苏霖耍宝道：“朝代在更迭，人们在前进，而且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秦叔。”
　　秦叔若有所思道：“说的也是，好一个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一边的程叔打断他们的对话，拍拍秦叔的胳膊，道：“好了，快上车了，有什么话上去说。”
　　两人这才爬上马车，程叔坐在车门前驾车，他们三个坐在车厢里。
　　苏堇好奇的扒着车窗往外看，扭头问苏霖：“哥哥，我们去哪里啊？”
　　秦叔挑挑秀气的眉，车门没关，他就懒洋洋的倚在程叔背上，道：“去哪儿？去找个地方把你卖了！”
　　苏堇瞄他一眼，撅撅嘴道：“骗人！”
　　秦叔故作严肃道：“骗人？我可从来不骗小孩子。要不然给你。换上新衣服干什么？”
　　苏堇扭头看向苏霖，可怜巴巴的：“哥哥？”
　　苏霖失笑，拍拍他的头，道：“秦叔骗你的。你那么能吃，除了我谁还愿意要你？”
　　苏霖歪头想了一下，然后赞同的对秦叔道：“我哥哥说的对，我那么能吃，除了我哥哥，没人愿意养我的。”
　　秦叔被他那认真的小样子逗的前仰后合，差点从车门倒出去，还好程叔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把，才免了他摔出去。
　　程叔有些无奈呵斥道：“老实点儿，又闹！摔下去怎么办！”
　　秦叔不以为意的在程叔背上蹭了蹭，道：“不妨事儿，有你呢。”
　　由于多了个爱说的大的和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的，一路上多了不少笑语欢声，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县城。
　　由于今天还有一场席面等着程叔去做，所以交代了两句以后，程叔就带着秦叔去聚朋楼了。
　　秦叔临走前还对苏霖说：“要是最后找不到路了，街上随便拉个人，问他聚朋楼在哪里，然后过来就行了，实在不行，街上随便找个车夫，让他带你来。”
　　苏霖失笑，这是把自己当做小孩子看待吗，不过口上却是连连应是。
　　送走了秦叔，苏霖问拉着自己手的苏堇：“你想去哪里玩？”
　　苏堇歪头想了想，道：“有大狮子的地方！”之前村里的庙会有大狮子舞来舞去的，从他家门口过去，可惜他太低，又没有人像大毛父亲一样托着大毛一样托着自己，他都没看到。
　　苏霖领会了他的意思，道：“舞狮是吗？那我们要去南街那边，走吧。”
　　南街是城南的一条老街，虽然老，但却一点都不破落，反而十分繁华，有很多很多的老牌店铺，平时也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最主要的是，南街那边，有一个很大的台子，叫春台，经常会有各种各样的活动在那里举行。一到什么节令，就会有官府出银子请一些戏班子什么的来表演，去看的人非常多。
　　南街离他们在的地方并不远，没走多久就到了。
　　看着时间还早，苏霖就带着苏堇进了在春台边儿上的一家早茶店，点了些点心茶水让伙计送到二楼。然后在二楼靠窗找了个位置坐下。
　　从二楼窗户这里，可以清晰的看到春台上的场景，下面已经聚集了一些人流，还有一些小商贩在叫卖，五花八门卖什么的都有。台子上，舞狮班子已经在准备了。
　　小家伙第一次走出那个小村子，对哪哪都好奇无比，站在木椅子上扒着窗沿往外看，虽然没有叽叽喳喳的说话，但可以看出来他很兴奋。苏霖也不去拘着他，任由他乡下人进城一样这瞅瞅那看看的。
　　没多久，伙计把点心和茶都端了过来，想起苏堇早上都没怎么吃东西，苏霖这才戳戳苏堇，道：“先吃东西，吃完东西再看好不好？”
　　苏堇看样子还想看的样子，但还是没有继续，老老实实的坐了椅子上。
　　苏霖笑道：“想看可以再看会儿的，一会再吃也没关系。”
　　苏堇摇摇头，道：“等会儿再看，先吃东西，哥哥在等。”
　　苏霖捏捏他的脸，道：“小孩子家家的，那么拘着自己干什么。”
　　苏堇一本正经，道：“哥哥，我都四岁了！”
　　苏霖舀了一勺专门给他点的蒸蛋喂给他，道：“是是是，都四岁了。还没有哥哥的腿高。”
　　苏堇咽下蒸蛋，才道：“我会比你高的。”
　　在被喂了小半碗蒸蛋后，苏堇凑近苏霖耳边小声道：“哥哥，这里的蒸蛋没有你做的好吃。”
　　苏霖也小声道：“你为什么这么小声的说啊？”
　　苏堇小声道：“那次我偷偷的去村头刘夫子那里听课，他说君子不语人是非。”
　　苏霖有些讶异：“你还知道君子呢？”
　　苏堇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当然知道。”
　　说来也奇怪，估计是这几年伙食不好营养跟不上的缘故，苏堇虽然已经四岁了，但看起来却犹如两三岁一样，很瘦弱，但异常早慧，特别聪明，这经常让苏霖唏嘘不已。
　　苏霖若有所思道：“小堇喜欢读书吗？想去学堂吗？”
　　苏堇果断摇头道：“喜欢，不去，那里没有哥哥。”
　　苏霖“喔”了一声，道：“那等哥哥以后给你请个夫子来家里。”
　　苏堇扭了扭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道：“你会每天陪着我吗？”
　　苏霖点点头，道：“那当然，不过课你要自己上。”
　　苏堇思索了一下，昂了一声，轻快的答道：“好啊。”
　　两人正说笑着，突然有个声音在一边响起：“打扰一下，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

　　心虚的又出现了（捂脸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