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杀簿》三剑

44、玉门客栈 七公子毕竟

　　话说七公子骑着火栗黄出了陀螺城，往宋国边城铜城驰去。其时天色尚早，道上未见行人，只有北风呼啸作响，席卷着普天满地的黄沙。七公子心道：“玉门关险峻无比，四周荒无人烟，不出所料，阎罗门定是在那里设下埋伏，只要他们派出一队铁甲兵，合金木火三大阎罗之力，秦玉殇纵然剑法超群，也难保无失。”七公子越想越是焦急，不由得加紧马鞭，想在秦玉殇到达玉门关前追上她。火栗黄疯也似的奔驰在一望无垠的荒原之上。
　　日头缓缓升起，空气也慢慢变得燥热，野风不知何时已然止歇，远望长空，恰似一片青蓝帷幕，不见一片云斑彩霞，遮盖着一望无边的荒原。置身于这样的空旷之中，七公子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渺小。不由得心中叹道：“天为天，地为地，人也仅是这浩瀚长空与苍茫大地间极为平凡的一种存在而已！”
　　一路马不停歇，大约正午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小片绿洲，他于此地颇为熟悉，知道那里有一家玉门客栈，客栈再往东十几里外，便是有名的玉门关大散关。
　　七公子策马来到客栈门前，只见店门前空空如也，并未有一匹马儿的踪迹。于是下得马来，想向店主家打探一番，更兼他一道上马不停歇的赶路，从早至今，水米未进，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进门后，店内并无客人，只有一位老伙计坐在柜台前哀声叹气，叨唠生计艰难。七公子一看便即明了，这里本是陀螺城和中原宋国相通的必经之路，照往常来说，每日当有不少商客打此经过，在店中歇脚，而今日店内却空无一人，只能说明那些商客早已探得风声，有人在玉门关前‘摆宴’，都往后压了行程，所以今日的玉门客栈才显得这般冷清。
　　七公子走上前去，老伙计抬起头来，疑惑问道：“客官打哪里来，欲望何处去？”
　　七公子回道：“自陀螺城来，欲往铜城去！”
　　店主家道：“客官可曾听过‘摆宴’之事？”
　　七公子回道：“未曾听说，但已料到！”
　　老伙计再次打量了七公子一番，嘀咕道：“既已料知，为何还紧巴巴的赶来这里，难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怕死？”
　　七公子听他话外有音，连忙问道：“在下此来是来追寻一位朋友，她是一位年轻的姑娘，不知她可曾来过店中？”
　　店家不假思索道：“两个时辰前，小店是来过一位俊俏的姑娘，老朽告知她玉门关前有人摆宴，可这姑娘脾气倔的很，不听老朽之言，独自一人去闯关了，可怜一个水灵灵的丫头，要是落在……唉！”
　　“多谢店主家！”
　　七公子听店家所言，心知他口中的那位姑娘定是秦玉殇无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除了她，世上还有那位女子能这般大胆。说话后也顾不上肚中饥渴，连忙转身，欲投关前而去，可是还未走出客栈大门，便听见一阵群马奔驰的声音，愈来愈近。七公子暗叫一声‘糟糕’，连忙附到门口张望，只见一队好几十匹马儿正狼奔而行，向客栈方向赶来。
　　七公子心知是阎罗门的人到了，这发可不妙了，如今他身困店中，想躲也无处可躲，只得落座客桌之上，让店主家拿来一坛酒，然后自酌自饮，做出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片刻后，便听见阎罗门众人闹哄哄的声音传来，只听一声道：“三哥，这发没拿住姓秦的女子，还连累十几名兄弟死伤，回到谷中，少不了又是一通责骂。”说话之人声音粗犷，话音却有些含糊，就好像脱落了牙齿，漏风似得。七公子心中疑惑道：“这分明是木阎罗的声音，可话音为何这般浑浊不清呢？”七公子当然不知，就在两个时辰前，木阎罗和秦玉殇过招，结果一招不慎，被秦玉殇飞起一脚，正中面颊，这一脚下去，直接踢掉了木阎罗好几颗牙齿。
　　“这还不都怪你二人，要不是你逞口舌之快，四弟又爱单打独斗，我们兄弟起始便一拥而上，就算她有三头六臂，不待救兵赶到，我们早就将她收拾了，又何来这般烦恼。”金阎罗叹气的说道。
　　七公子听后心中大喜，听金判官所言，秦玉殇竟然逃脱了，心中不由得对秦玉殇多了几分敬佩。这个女子，表面上温文尔雅，宛若长守阁中的闺秀一般不谙世事，可孰又曾料到，她的武功胆识竟是一等一的高明。可是，七公子又开始犯愁了，眼下秦玉殇虽已顺利逃脱，可他这位巴巴赶来救她之人，却身陷囫囵，有大麻烦了。七公子苦笑着摇了摇头，捏起酒碗，一口喝了大半碗。
　　这时金判官已经率先走入客栈，其后依次跟着木油滑和霹雳火，木油滑还未进门就粗声嚷嚷道：“老儿儿，快快给大爷们拿酒肉来，回去便要挨骂，当趁早填饱肚子。”木阎罗脱落几颗牙齿后，依然改不了粗声粗气的秉性，他说话漏风，本是在说‘老小儿’，可乍一听，好像是叫‘老儿儿’。
　　正在这时，刚踏进店门的金判官突然止步，木油滑猝不及防，正好撞在了他后背上，木油滑慌忙抬起头来，蹦大眼睛往前一瞧，只见店内空空如也，正中央一张客桌上，一位锦衣玉面男子正襟危坐，正独自小酌，木油滑不由得吃惊道：“七……七公子！”说话间一脚已经缩到了店外，神色显得极为慌张。站在其后的霹雳火却一把将他拦住，冷眼望着七公子，大声道：“四哥，怕甚来，那日他身旁有不少好手，我们才敌他不过，今日他虎落平原，孤身一人，我们三兄弟在此，还有几十号人马做后盾，又何惧于他！”
　　木油滑这才醒悟过来，立时明白眼下的情形并非对己方不利，反倒是七公子，被困店中，已成瓮中之鳖，于是连忙整理了一番衣衫，干咳两声，然后转头喝道：“老五你胡说什么，四哥我一不留神，脚底打滑罢了，区区一个七公子，能将堂堂四阎爷吓成这样！”
　　木油滑说话间金判官已经走了上去，坐在了七公子对面，木油滑和霹雳火也跟随上前，分站金判官两侧。
　　七公子却毫不理会，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再斟两碗，将其中一碗推到金判官面前，然后笑望着他道：“金三爷，相请不如偶遇，你我也算是有缘之人，不妨与在下共饮一碗如何？”
　　金判官落座后一直盯视着他，闻言后道：“好说！酒不分敌我，吃一碗也无妨！”说话后将判官笔放在桌上，端起碗来，道：“七公子，请了！”
　　木油滑见状连忙劝阻道：“三哥，小心有诈！”
　　七公子闻言朗声大笑道：“木四爷，我七公子位居陀螺城黄金七人榜，尔等在我眼中，皆为无名鼠辈耳，又岂会在尔等酒中下毒，木四爷莫不是太高估自己了！”
　　“你！”木油滑气的脸上赘肉乱颤，绷大了眼睛，一副恨不得吃了七公子的模样，但他又不敢太过放肆，七公子位居陀螺城黄金七人榜，这般武艺超群之人，若是气愤当头，突使绝招杀掉一人，实在不是什么太过意外之事。何况他三人中，只有金判官和霹雳火才是十四地榜高手中人，而他，连十四地榜都望尘莫及。木油滑清楚自己的实力，只得压住火气。
　　金判官这时回头瞥了他一眼，道：“四弟莫要多心，七公子毕竟是陀螺城的成名人物，他若在酒中下毒暗算于我，一来愧对这份声名，二来么，日后传言到江湖之上，江湖中人又如何看他，他岂不是自绝于江湖！”说话后扬起头来，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碗摔碎于地，绷直了眼睛紧盯着七公子。
　　“哈哈哈……好酒量，金三爷果然是爽快之人！”七公子说话间也将碗中酒饮干，将酒碗放在桌上。
　　金判官道：“七公子，我们酒也喝了，现在是不是该办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