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爱叶子

2、幻境

　　“水痕！水痕！你在么？”小小的银举着一把油布伞立在那抹潭水前。
　　哗哗哗哗，一盆水自空中浇下来，打在油纸伞上，水花四溅，伞架吱吱作响。
　　“水痕，别闹了。”银的话中充满笑意。
　　“哼，没偷袭到。”小水痕噘着嘴从一块爬满青苔的大石头上滑下来。
　　“水痕，过来坐。”银伸出手，把水痕拉到自己身边。
　　“阿妈说，不让我再来找你了呢。”
　　“那你为什么又来了呢？”
　　“因为，因为银银最好了，他可以给我讲故事啊。”水痕甜甜一笑。
　　“这样啊。”
　　“银银，今天讲什么故事呢？”水痕向后一仰，贴在大石头上“今天可真热啊！”
　　“是啊，已经仲夏了。”银把纸伞搁在水痕头顶，遮住了烈烈的阳光。自己也躺下躲在伞下的阴隐里。

　　潭里的蛙咕呱咕呱的叫着，银有一句没一句地讲着书上看来的奇闻轶事，恍惚间天上飘过一朵云，一朵青色的云，像鹰一样展开双翅，将天空压得低低的。
　　水痕早在一旁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嘴里还念叨着“银银，银银”，银也沉沉的耷拉着眼皮，拉着水痕的衣袖左摆摆右摆摆。
　　忽然间狂风大作，像鹰的云猛地扑了下来，银和水痕同时惊醒，水痕死死的抱住银的胳膊惊慌失措的大哭起来。油纸伞被风扯散了架，潭中的水深的看不见底。
　　“银银！怕！呜呜呜呜……”水痕呜咽着，就像是淋了雨的小猫。
　　银则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抓住水痕，将她的头埋在自己怀里。自己也微微颤粟。
　　风像是被指挥着，疯狂的撕扯着两个幼小的孩子。水痕脚下一滑，跌向潭水中去。
　　“不！”银大叫了起来“不要！”
　　“银银，银……”天上砸下豆大的冰雹，水痕的惨叫湮没在噼里啪啦的声响中。
　　银一步上前想抓住水痕的手，一个踉跄，也跌倒在地。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水痕滑进幽黑的深潭中，只有空中还残留着细小的水珠，那是水痕的泪水。银拼命的想抓住那些细小的水滴，却终只是被冰粒砸得手生痛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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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儿，银儿你醒醒。”
　　一双手轻轻的抚摸着脸颊，银慢慢抬起眼皮。
　　“水痕……”
　　“水？渴了吧，你可是昏睡了好几天了，祖母都快急死了。”
　　一杯温水端至嘴边，银急切的一饮而进。
　　“慢点慢点。”和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水痕，救水痕……”银发出哑哑的声音，破碎的不成样子。
　　“什么？救谁？银儿你怎么了？可别吓祖母。”
　　“水痕，她掉进潭水里了，她掉进去了，快去救她。快去！”银嘶哑的吼叫起来。
　　“银儿，你高烧都好几天了，一步都没出屋子，哪里来的潭水？别是烧糊涂了。薛御医，快来看看我的银儿。”
　　“是，老夫人。”
　　“鹦哥儿，进来好好照顾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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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御医，劳烦您大老远的过来一趟。”
　　“不敢当。老夫人。”
　　“我孙儿这是怎么了？那日跟犁伯出门回来，晚上就开始高热，一直不曾好，现在越发厉害了，竟说起胡话。”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妇人靠在一把精致的竹椅里，锁着眉心，身旁立着那个犁伯惶恐的蹭着地板。
　　“这病虽然来得凶险，但性命无忧，还请老夫人莫太过担心。”中年的青衣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敬地说。
　　“那就有劳薛御医费心了。”老夫人朝窗外摆摆手“生儿，过来领薛御医去开方子。”
　　“是，老夫人。”

　　“犁伯，那日银儿究竟遇到什么了？”老妇人端起一盏青花瓷的梅花露。
　　“老夫人，那日大公子清晨起身便急着走出去，向后山那边过去了，我在后面赶着，总赶不上，后来就看见大公子站在一口清潭边上，身上脸上都是水。看他还好好的，没什么不对的啊。”
　　“清潭？这后山上我怎么没听说有什么潭水？”
　　“这，可那天老奴真的见到口潭水啊！”
　　“嗯，带几个人去看看，你在前面引路。”
　　“是。”

　　盛夏烈日当头，就是在竹林深处还是闷热难当。两个仆人架着一个小小的滑竿跟在几个开路人身后，坐在滑竿上的老妇人缓缓地摇着扇子。
　　“犁伯，这走了大半日，那潭水究竟在哪里？”老妇人的话语中隐隐的埋着愠怒。
　　“老，老夫人，我，我寻不到路了……”犁伯颤颤巍巍的挪到滑竿旁。
　　“寻不到路了？这是怎么个说法？我念你也是个老家仆了，怎么也这般糊弄我？”
　　“老夫人，我那日真的见到了啊！”
　　“我看不必找了，都回去吧。”老妇人恼怒的看着犁伯“犁伯如今年岁大了，记性也不好了，我也就不怪罪了，不如放到下面庄子帮衬帮衬吧。”
　　“老夫人！”犁伯震惊的跪了下来“老夫人，就让老奴再伺候大公子几日吧，大公子病中还寻我呢！”
　　“你现在连自己都伺候不好，如何伺候我银儿？！回竹园！”
　　“老夫人啊……”
　　细细的滑竿转过竹林，犁伯还是跪在那里，眼睛直直的望着远去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