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君心》艾妲

1、离家

　　蒋荨十一岁那年，唯一的父亲也死去了。办丧的那天来了许多三姑六婆，他们草草地帮忙，草草地将父亲下葬。

　　完事之后就聚在祠堂，商量着蒋荨跟谁养。并不是说谁多关心蒋荨，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包括在短短几天内成长了的蒋荨，他们都在紧紧盯着父亲留下的那间客栈和遗产。

　　父亲早年在小镇开了间小客栈，生意也算兴隆，底子里还是有点积蓄的。

　　只是现在，遗产和客栈不是蒋荨这么一个才十一岁的女子能够打理的，就算天资聪颖的蒋荨能够打理，又怎样呢？那些所谓的亲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白白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谁不是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抢。

　　再者，蒋荨清秀的小脸蛋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好皮相，再养个几年，长成之后肯定是有得挑的，嫁个大户人家，到时候的聘礼丰厚不说，还能跟大户沾点亲。

　　最后族长撸了把胡子，一挥手袖把蒋荨过给了姑母，蒋荨呆呆地看着灵堂，不发一言。

　　姑母是个很势利的人，看她在祠堂闹得最凶就知道了，她的丈夫姓周，嗜赌，很久之前差点没把才两岁的女儿拿去卖了。大儿子周禄，是蒋荨的堂哥，小女儿周慧儿，蒋荨的堂姐。

　　蒋荨在周家的曰子比自己孤苦伶仃还要难过。

　　周氏少在家，一回家就是拿钱去赌，又和姑母吵一架，有时还会动手撕扯起来，这种时候蒋荨都会躲得远远的，以免四处横飞的锅碗瓢盆伤及自己。
　　蒋荨在周家起早贪黑地干活，每天早上早早地做完早饭，浇菜，洗完衣服，打扫完屋子，只为了能快点去客栈帮忙，那是父亲的心血，她一定要好好守护，可周家这边的活若是有一丁半点的差错，姑母便会对蒋荨又打又骂。
　　蒋荨干活的时候，周慧儿也会在一旁添乱，蒋荨刚扫好地，周慧儿“不小心”将桌子上的剩菜打翻，菜汁和瓷片溅了一地…
　　蒋荨喂猪的时候，周慧儿故意阻着她将猪放出栏外了，姑母发现这边的动静，走过来之后二话不说就扯着蒋荨的衣服：“你个死丫头，怎么干活的”一把便将蒋荨推倒在地，周慧儿躲在门后面，得逞地笑着，，蒋荨的手掌撑地，擦掉了一块皮，火辣辣的疼痛，蒋荨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不是她不解释，而是她解释了又如何？非但改变不了现状，反而招来周慧儿更多的怨恨。

　　周慧儿早就不乐意蒋荨那张比她好看的脸，身形也纤瘦细长，穿着那些破衣裳却显得她灵气动人，这怎能叫她不嫉妒呢…

　　蒋荨到周家不到一年，客栈就被卖了，无论她如何苦苦哀求。原因是周氏赌输钱，输得彻底。蒋荨跪在院子里哭得眼睛痛涩，也没能让那些人怜悯半分。客栈被卖掉之后改造成了染纺。这是蒋荨在爹爹离去后，第一次流眼泪，几乎流到干涸。

　　五年后。

　　蒋荨及笄之龄，便有几户好人家请媒人到周家来踏门槛了。
　　只是来提亲的都是看上蒋荨，倒连累了眼看都快到十八的周慧儿还无人问津，周慧儿简直恨得咬牙切齿。

　　院子里蒋荨在铺晒可下汤的药材，周禄从屋子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蒋荨。蒋荨衣裙破旧却掩不住窈窕的好身姿，素白的容颜在温散的阳下格外的温婉清丽。

　　蒋荨拔弄药片的手突然被人从后面握住手腕，“荨儿……”蒋荨猛的转身一甩袖子，周禄反应不及狼狈地后退了几步撞到身后的架子上。
　　“禄表哥，你这是做什么。”
　　周禄恼羞成怒地走过来拽住蒋荨的手臂。
　　“臭丫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敢推我？”
　　蒋荨挣不开周禄的钳制，另外一边手狠狠地用力扇了过去。
　　周禄一下子被打懵了，吃痛地捂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蒋荨。
　　怒火中烧地欺身上前，想要收拾蒋荨，却被在他们刚闹上，就围在院子门口看好戏的邻近给拦住了，蒋荨这么个柔弱女子，被周禄个大男人打一次，搞不好会要了她小命的。

　　姑母把周禄当作命根子来疼，现在蒋荨打了周禄，姑母是不会放过她的。加之小镇并不大，鸡毛蒜皮点儿的事儿也能传得家喻户晓，何况是蒋家女儿与其表哥拉扯不清这样的好戏码。本来上门提亲的那几户，也全都退亲了。这倒是乐呵了周慧儿，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

　　蒋荨闺名受损，还有谁会想要娶回家，不洁的女子，就算是瘸子也不稀罕。蒋荨嫁不出去，姑母是不会再养着她浪费柴米。
　　蒋荨被赶出了周家，叫她自生自灭。父亲的遗产，早就被周氏输得一干二净，自然是拿不回来了。蒋荨收拾两件常穿的换洗衣裳，拿走几年来她偷偷卖手工攒的一些钱，她要去京都。

　　父亲临走前曾经嘱咐过蒋荨，他在京城有位故友，父亲对他有恩，若是将来走投无路，你去找他，他定会帮你的……
　　想来，父亲也是算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他到死，都还在担心自己的女儿，给蒋荨留后路。
　　蒋荨离开小镇之前，去了染纺。蒋荨对这个故乡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这里…夜色凉凉，蒋荨轻轻蹲下身子，纤手抚摸着通入门口的石阶，只是这一离开，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