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徐半仙

4、沈家茶话会

　　许阿宝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抵是和姻缘犯冲，这不，自那日相亲回来，许阿宝不知怎么便把腿给摔了。虽没什么大碍，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许阿宝也足足在床上躺了一月有余。花媒婆那边倒是跑了几回，不过见许阿宝没什么意愿，王家那边也没什么表示，便也知道这桩婚事大抵是成不了了，也就嘱咐许阿宝好好养着便不再来了。
　　时间转瞬到了五月，许阿宝实在是在家闷的受不了了，便拄着拐去了沈府。才进沈家绣坊就有丫头上来搀扶许阿宝，“几日不见，姑娘怎么拄着拐来啦。快慢着些，奴婢这就差人去通报夫人。”说着招来了个伶俐丫鬟让她去通知沈心悠。“姑娘来的正好，夫人今日得了新花样，正在院子里宴客呢。”
　　沈家是扬州最大的绣坊，绣样款式在扬州什么都最新潮的，女子好美，沈姐姐便更是，时下扬州流行的菊纹上衫，百褶如意月裙，银纹绣蝶的绣花鞋无一不是出自沈姐姐的巧思。沈姐姐为人爽快，好热闹，还组了个女子茶话会，每每得了什么新花样，总要邀了扬州的夫人小姐们来摆宴来欣赏一番。今日阿宝大抵又是赶上了沈姐姐几日一回的赏宝会了。
　　“哎呀，这个许丫头片子，我上门邀了她几回，她都躺在床上跟养老似的，怎么都不肯动弹，今日可算是肯赏脸光临我这寒舍了。”还没进园子，许阿宝便听到了沈姐姐大声爽朗的调笑。
　　“姐姐都不心疼我腿脚不利还来赴宴，还在这里拿我打趣。”许阿宝故作委屈的道。
　　“得~还是我这不懂事的大姐错了，不懂得体贴娇滴滴的病弱美人。”说笑着上来接过许阿宝由丫头搀扶的手，“你们说这丫头闹不闹，别人簪花簪个玉兰，她偏要与众不同，簪什么木棉，这不自个摘花把腿折了。好好的亲事也黄了，要我说啊，不若就嫁给我那幼弟得了，他们两一个痴一个傻正好凑一对。”说的在场的夫人小姐们，皆开怀调笑。
　　要说起许阿宝的傻是因为情路上的纯良，那沈心悠的弟弟沈皓然的痴便是入了书的魔，一天到晚之乎者也，子曰子曰，三句不离礼义廉耻。沈家姐弟长的便如沈家的锦绣一般精致，沈皓然气质俊雅，茶话会上总有些个姑娘小姐抛几个媚眼丢几条手绢，结果人家沈皓然便如见了母老虎一般避之不急，他姐姐问他怎么如此惧怕，他说：“女子当恪守礼仪，端庄自重。这些女子如此不自爱，见了男子便如饿虎扑食一般，实在不能娶不能娶。”弄得沈心悠哭笑不得。那些姑娘小姐们何曾被人嫌弃到如此地步，咬碎了银牙恨他的不解风情。这不弱冠之年还是孑然一身，天天在书院里和那些同窗们谈经论古，论学问做文章。
　　许阿宝被调笑的脸颊通红，便做样不去理沈心悠，捧了把瓜子坐凉亭上看艺人唱评弹。沈心悠好享受，茶话会上总会请些评弹艺人和变戏法的。茶话会热闹的如街头天桥一般，这些夫人小姐们平日里不能抛头露面，便爱到沈家园来，沈心悠做生意又是一把好手，正好抓住了商机，茶话会是她的交友圈也成了扬州最新流行的第一发行地。
　　台上艺人们说的是济公传，许阿宝很喜欢这些观怪陆离的故事，上回来的时候正听到那艺人说济颠三度黄淑女，不想这么些日子没来，竟还没讲完。那艺人说到济公摇头晃脑，指手画脚，表情夸张，幽默滑稽引得满堂啼笑不止。说到悲苦时，又声音嘶哑，如泣如诉，声泪俱下令听众往往情不自禁，泪流满面，再加上弦音低沉，似断非断，悲从中来，整个凉亭无人不悲，无人不恸。
　　“哎呀，今日是什么好日子，竟让我看到这么多美人梨花带雨。”说话是个簪花少年，相貌俊俏，长的颇为女气。
　　“宝弟，你不跟着你姐夫和皓哥儿在书院读书，又溜出来了？不好好温书，仔细太爷爷剥了你的皮。”沈心悠提溜着沈家宝的耳朵嬉骂道。
　　“哎呦~哎呦~哎呦哎呦~堂姐可冤枉我了，今日书院比赛蹴鞠，我对那些鲁莽事不感兴趣，这才和姐夫先回来了，不信你问姐夫和皓哥儿。”说着果然看到沈家姐夫和沈皓然在园门那跟沈姐姐示意。
　　“既是下学了，你跑到我这园子里来干嘛？看看你姐夫和皓哥儿，恪守着礼仪，你怎么都不知道顾及着男女大防。圣贤书都读狗肚子去啦？”沈心悠佯怒道。
　　“姐姐可冤枉我了，不怪我不守礼，只怪各位姐姐长的太美了，这美人落泪，我这铮铮男儿心都要碎啦。自然要来安抚一番。”一番话说得台上夫人小姐们皆开怀，愁绪一飘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