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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以为你不想联系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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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这边心里为这件天价的西服犯难,而陆宁远却为了他对自己疏离的称呼而心里不痛快上了。
陆先生?
他叫他陆先生?
陆宁远拧着的眉头又紧了几分,就快要拧成一个井字了。
“为什么要不告而别?”陆宁远才不在乎这么一件西服,他只关心终于又找到了这个消失了三年的家伙,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出声质问。
“呃?”林殊有些不解地抬头,仿佛对他的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宁远有些烦躁的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对方依旧不安分的右手,耐着性子再问了一遍,“当年林家出事哪儿会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为什么不来找我?还一个人逃跑了偷偷躲起来?!”
当年,林家出事那会儿,他正好在国外谈一个合作案,恰好去东西部考察一个林场,那个鬼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等他收到消息急急忙忙赶回江城,已经过了小半个月,林家也已经彻底倒了。
林瑞全被控告涉嫌商业欺诈直接判了十年,还不等上诉就莫名其妙地在狱中心脏病发,留下十六岁的林家小少爷一人不知所终。
他回到江城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林家老宅找林殊,却不曾想,对方连宅子都被直接封了,不要说林殊了,昔日里门庭若市的林家老宅连个鬼影子都不见了!
他又气又急,气他竟然不来找自己,哪怕他不在家,就不知道乖乖在他家等么?
生气之余,更怕的却是他在外面吃了苦,又怕他被人害了。
这商场的尔虞我诈岂是他这样一个从小被保护得极好的小少爷懂的?
广厦将倾,林殊这么一个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小屁孩不得被那些魑魅魍魉吃个一干二净?!
他以为自己在林殊的心中终归是有些不同的,就算对方不懂,至少也会在最需要的时候来找自己,却不曾想,林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竟然根本就没有找自己,甚至还直接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江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常住几千万人的城市,要找个人,竟然如同大海捞针……
若不是今天碰巧遇到,他倒是不知道这过去被人捧在手心里宠大的林家小少爷竟然在这么个小地方做服务生。
他的小殊竟然在这种地方替人斟茶倒水!光是想想,陆宁远便觉得不能忍!
像是被他的问题难住了,林殊有些秀气的眉轻轻拧着,欣长的睫毛微垂,盖住了那双圆圆的大眼睛,脸上倒是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来,好半晌,才抬起头,像是在小心打量他的神色。
陆宁远心头一痛,他的小殊什么时候开始都需要小心揣摩他人的神色了?
“没有逃走……”林殊小小声的说着,边说边抬眼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见他虽然沉着脸,但语气却是真的关切,过去的关于两人相处的习惯便带了些出来。
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小声道,“我没有逃走,我以前去找过阿远的……”
“找过我?”陆宁远皱眉,开始仔细回忆三年前的每一个细节,确定自己根本就没有得到他来找过自己的消息,难不成,这中间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
“嗯,我去找了你两次……”林殊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下,想了想又默默把自己偷偷去集团公司后门等着的那次也加了进去,“是三次。可是每次都找不到你,管家陈伯伯说让我以后不要去找你了,他说大家都有难处……”
“他是这么告诉你的?”陆宁远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头越蹙越紧,握着林殊的手也没有一丝放开的意思,“你都不知道给我打电话确认一下的么?”
“你的电话打不通,我想可能你是不想我再联系你了……”
林殊笑笑,他其实并不怪陆宁远,自己家里那些事,要是真找到了阿远,他恐怕也会很为难,这世人都爱锦上添花,又有几个人愿意雪中送炭?能知道其实当年阿远不是故意避而不见,林殊突然觉得心里头那一点点小小的疙瘩都解开了。
“阿远,你攥疼我了,能不能先松开?”
“不行。”
林殊:“……”
什……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误会?
陆宁远直接无视林殊的抗议,只是攥着他的力道稍稍卸了几分,打量着他身上松松垮垮的制服,冷声道,“那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做服务生的?”
林殊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廉价的制服,再看对方身上手工定制的西服,有些不好意思的腾出一只手扯了扯衣角,露出了一个笑来,“这家的工资是最高的啊!”
陆宁远:“……”
“这里包两顿饭,一个月有四天休息时间,还能学手艺,工资也很高,一个月能有三千多呢!”林殊像是对这份工作很满意,一双大眼睛笑得弯弯的,唇边的小酒窝显得更明显了。
包两顿饭,一个月才四天休息,整天给人端茶倒水的,工资也才三千多,竟然能让昔日养尊处优的林家小少爷觉得待遇特别好。
陆宁远脸色蓦地沉下来,看着眼前笑得没心没肺的家伙心脏忍不住一揪。、
“真的没骗你,这里的人对我挺好的,大家都很照顾我,阿远你不要替我担心啦,对了,阿远,能不能先松开我,我去给你换一壶,再把茶给你续上。”
见对方脸色越来越差,林殊以为对方是怕自己在这里吃了亏,连忙解释,怕他不信,还抬了抬自己手上一直托着的茶叶罐子。
这可是他刚刚拼命保下来的茶叶罐子。
要是摔了茶壶再洒了茶叶,他还真的是不用干了!
“这几年你一直在江城?”陆宁远见他确实没有要走的意思,顿时也松了一口气,手也松开了,林殊见状立刻将手里的茶叶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一边弯下身想要去收拾一下一地狼藉,却被陆宁远伸手阻止了,“不许动,小心碎片划了手!”
“没事的,我现在是熟练工种,这种简单的活难不倒我,一会儿你就尝尝我的手艺!”林殊熟练的收拾了一下,果然没两下就一地狼藉收拾干净,顺便将水壶里倒上了特地备着的泉水,按下了开关。
这些事他做了大半个月,已经熟门熟路了,一边干活一边回答对方的问题,“我也不是一直在这儿,一开始家里……出了点事,我就回我舅舅那儿去住了几天,后来那边的事情解决了,我就回来了,毕竟,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嘛。”
因为,这里还有你……
林殊在心底偷偷的补了一句,只是不敢说出来,自己这点小心思,过去就不敢说,现在,就更不能说了。
人家现在依旧是高高在上的陆家大少爷,江城跺一跺脚就能呼风唤雨的人物,而自己,不过是个罪犯的儿子,现在还欠了一屁股债,连个固定住所都没有……
他们两个人,就如同一个天,一个地,一个云,一个泥,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
陆宁远看着他动作娴熟地忙里忙外,心情有些复杂,自家一直宠着的小孩突然懂事了,可偏偏这懂事的过程是因为自己没有好好照顾才造成的,他这心里就怎么都不是滋味了。
水很快就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林殊小心地提起水壶,纤长的手指握着白洁的壶手,往茶杯里头倒水。
他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神情十分专注,头低垂着,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不一会儿,雅室里飘出一阵绿茶特有的清香来。
氤氲的水汽下,青年清秀的眉眼添了几分艳丽,陆宁远忍不住喉头微动,只觉得嗓子干干的,轻轻地挪了下长腿摆放的姿势,轻咳一声,状若无意地问,
“住哪儿?”
“嗯?”林殊没抬头,自顾自地继续按老师教的步骤认认真真的泡着,手指翻飞,茶香四溢。
陆宁远觉得自己更是不好了,伸手将领口的扣子随意松开,声音干涩,“我问你现在住在哪儿?”
林殊总算听出他的不妥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看出什么异样来,恰好他的茶也泡好了,连忙将那一杯泡好的顶级龙井递了过去,“请喝茶。”
按照要求,他的姿势一直都是跪坐的,此刻由于陆宁远有意的挪动,两人的距离微微拉开了一些,手伸过去有些够不着,只能努力往前倾了倾,尽量让陆宁远能方便地取到杯子。
虽然阿远是他的熟人,但同时也是这里的客人,他作为服务生,自然要服务到位。
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此刻眉眼低垂,素手奉茶,陆宁远虽然很想把自己脑子里那个一直叫嚣着直接把人压倒的小恶魔赶出去,却也觉得有些无力。
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将那些念头压下去,伸手接过茶,低头呡了一口,掩饰了脸上的不自然。
不行,自己不能太过明显,林殊这家伙胆子小,自己必须慢慢来,要是一个不好,又把人吓跑了,那可不行。
三两口就把一杯茶喝了个一干二净,陆宁远将茶杯放在矮几上,正要说话,就看到林殊又忙活上了,忍不住伸手一把按住了对方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你还没回答我。”
“啊?”
“小殊,你是不想告诉我你的住处?”
陆宁远的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林殊,语气里隐隐有些失望,林殊被看得脸颊发烫,只好低头,“那个……我住的地方很破的……”
“再破还怕我看?”
陆宁远今天的耐心实在有点好,要换了平时,换个别的什么人一个问题让他问三遍,还总是抓不住重点,恐怕很快就要被他直接骂得狗血淋头回家吃自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