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不过苏淮安》长暖

4、第四章：日常（一）

　　苏淮与老爷子在一起的生活是他幼时最温暖的时光。

　　每每想起，便暖到了心底，怅然思念。

　　彼时苏淮不过一稚龄孩童，心智未全，却也能敏锐地感觉到何为好与坏。

　　不同于大人的标准，或许有些夸张，有些好坏，是无法显现于言表的。

　　当你无法察觉一个人的好时，仅仅是因为那个人的好并未施加于你身罢了。

　　这个面容凶煞的老人，会用一双带着茧子的大手环着他，会僵硬
　　的任由他爬上胸膛，用这世上最温柔的眼神纵容他的一切。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能这般珍视他。

　　大多时候，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有些事，有些感情，只能自己一个人埋在心底，默默怀念，不会有人，能彼此相通。

　　尽管换了个环境，但于苏淮却并无差别，他天生是个安静内敛的模样，从不大哭大闹，沉默的样子像是个画中童子，真是让人心疼又怜爱不已。

　　孙子如此让人省心，按理说苏老爷子应该做梦都能笑醒的，尤其有隔壁那个捣蛋鬼做对比。

　　一开始苏老爷子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日子一久，他就开始为自家孙子的安静而忧心。

　　哪家小孩小时候没有调皮捣蛋的历史，看着王家小子活蹦乱跳的样子，他就发愁。

　　苏淮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乖呢？就不能偶尔不听话一两次吗？

　　这边老爷子急得挠墙，那边苏淮依旧保持着八风不动的模样，每天做事都极有规律，顽强地将看新闻联播这个优良传统坚持了下去。

　　待到在这边呆了半年有余，苏父才匆匆忙忙来了一次，被苏老爷子骂了几声孽障、不孝子，嗓门大的连窗户都震了几震。

　　苏父挺直脊背，眼都不带眨一下，悍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换言之，就是认真聆听教诲，死不悔改。

　　“家门不幸……老子怎么有你这么个儿子……”苏老爷子颤了颤手指，几乎想把手中拐杖戳那小子脸上。

　　苏父抬了抬眼，眸中明亮，一派坦然，“父亲教训的是。”

　　“……”

　　苏老爷子忍了又忍，最后揉了揉脑袋，拐杖指了指外面，“出去吧，苏淮应该想你了。”

　　话音刚落，苏父便已跨至门外，急不可耐，“我去看看他。”

　　“……没出息的东西！”

　　苏老爷子低低骂了声，拐杖狠狠地捣着地面，脑门气的直抽。

　　没在卧室找到苏淮，苏父拧着眉拦住了匆匆而过的下人，“苏淮呢？”

　　年轻的女孩低下头，低低应道：“回少爷，小少爷在书房。”

　　苏淮肃着脸，从地毯上站起，小手轻轻把最后一块积木搭上，脑袋放空间，一座与他近乎等高的城堡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摇摇欲坠。

　　外面门“咔哒”一声，扭转开来，午后熹微的阳光争先抢后地挤了进来。

　　高大的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落下一片阴影。

　　苏淮抬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小脸一瞬间绽开浅浅的笑，城堡刹那倒塌，他却没有投向一丝注意，只是看着苏父，伸出手。

　　熟悉的气息，温暖而又冰冷，尽管记忆中这个人的面容早被时间抹去，但再次重逢，他依旧眷恋，依旧感到亲切。

　　苏父手指动了动，终于忍不住将面前的孩子抱起，揽在怀中。

　　依然小小的模样，柔软的黑发不复先前的稀疏，婴儿肥的脸蛋粉嘟嘟的，几颗乳齿若隐若现。

　　那小模样，真是可爱极了，尤其当事人毫无自觉，一副矜持又亲近的样子。

　　苏父禁不住伸手戳了戳，被苏淮拂开。

　　“父亲？”他仰起头，眨了眨眼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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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在苏宅吃饭，默默听老爷子训诫，一切仿佛与年轻时别无二致。

　　只是自家儿子的目光实在让人承受不住，以他家老子的性子，便是顾念着有小孩子在场，也是收不住嘴的。

　　终于，苏父忍不住讨饶，“父亲”，他用眼睛指了指苏淮。

　　后者睁大眼睛看着两人。

　　“咳”，苏老爷子轻咳了一声，暗暗瞪了一眼苏父，“臭小子，吃饭。”

　　一时静默无言，如苏淮这般年纪，依旧吃不了那么多硬质食物，一直以来他的餐点都是不同的，眼下被保姆喂着，看着形象完全崩坏了两位长辈，弯眉，开心的笑了。

　　吃过饭，苏父说明了来意，要把苏淮抱回去。

　　话音刚落，便是苏老爷子的拐杖，终于狠狠戳了过来，苏父眼皮一跳，侧身让开。

　　“兔崽子，活腻歪了不是，滚，再来老子打断你的腿，”这一番横眉冷横眉竖眼完全是来真的，不是说笑。

　　动了动嘴唇，本有一大堆理由来说服对方，却偏偏说不出一个字。

　　低头，沉默，左思右想，终于在心里轻叹一声，选择妥协，抿唇，抬头，嘴角又挂起吊儿郎当的笑容，“那父亲要照顾好我家儿子啊……”

　　出得苏宅，林管家早早候在一旁，迎了过来，只看苏父表情，当下便知道了结果，不敢多问，只是接过苏父沉下来的西装，“少爷要去哪里？”

　　苏父摆了摆手，“你辛苦了，我一个人走走，”

　　这个时候的街道是燥乱而沉闷的，过往车辆飞驰而过，走到垃圾桶旁，苏父面无表情，忽然暴起狠踹，几声脆响，垃圾桶扁下去一块，左右摇晃。

　　转身离开，苏父摸了摸口袋，没有找到烟，才想起是落在西装口袋了，他抹了把脸，狠狠的甩了下手臂，才大跨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