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易子木

90、寒冷

　　他的儿媳惊椘此刻正站在院子里，她的丈夫正在和那十个卫女调情嬉戏。不一会儿就传来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她叩门的手，放下了。

　　她坐在主屋里独自守岁，整个主屋除了她就只有两个婢女。这个年过的冷清而寂寞。想起往常的热闹，孤寂化成寒风从每一毛孔钻进来，贴在肌肤上直落进心里。

　　“将门打开。”

　　婢女看着主母，“这恐会着凉的。”

　　“打开吧。”她没有了往日的活力，甚至可以说是跋扈。

　　婢女听出她语气里的一丝祈求，将门打开了。寒风夹杂着雪花争先恐后的飞进来，让人再也挣不开逃不开。

　　“这冬天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婢女见她比往日好说话，斗胆接了一句，“春季来了这雪可不就停了。”

　　“春季啊，等不到了。雪花也等不及春季了。”雪花沾染到屋内的暖气，化成一滩一滩水。“明知会粉身碎骨，还要争先恐后往里飞。难道雪也会贪恋这人世的温暖么。”

　　在家家户户关门闭户的日子里，却还有一群人冒雪来到郊外。那里正直挺挺的躺着许多尸体。白色的麻布包裹着他们的身躯，也是他们最后归宿。他们都是在这次灾难中丧生的平民还有侍卫。

　　认领的差不多了，直到所有人都走了。一个黑影还在不住地翻找。这人的身影很瘦小，身上裹着一件比较厚的袍子，仔细辩论可以看出是太子宫侍卫特有的。

　　他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可是他还在不停地寻找，看着躺在这地上的是否有自己的儿子。终于迎接他的还是彻骨的绝望。

　　“卒于，于，吾儿，你在何处啊，你回答老父啊。”回应他的除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再没有什么。

　　他似乎走不动了，不一会儿他就变成了一个雪人。这个时候冻死一个人不算什么，大不了连同没有认领的尸体一起掩埋了。

　　手上还握着一些刀币，他紧紧地握着。这是他儿子的命换来的，他儿子的命换来的。一个目不识丁，连话也说不清楚的老汉，凭借着对儿子的拳拳之情来到太子宫询问儿子的下落。这个冬天，终于还是天人永隔。甚至连尸体也不能埋葬在一起。

　　这刀币是太子宫给死去的侍卫的补贴，死去的侍卫那么多，谁也不会去注意一个瘦弱的少年。

　　太子宫没有了一个侍卫，还有很多侍卫前赴后继，可是卒于，他的儿子只有一个。他的命换了他手中的钱。

　　千百年来，不变的唯有这日月星辰。整座城的悲伤都被掩埋在厚厚的积雪里，只余下虚幻的轮廓。新年的到来本该城带给人希望，但是愉悦与享受从来不留给平民与弱者。

　　齐媛醒来的时候，姬完已经不在身侧。半夜离去后就再没有回来。

　　他在书房里坐了半宿，一个人影在书房里也跪了半宿。烛火燃了一整夜，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黎明时分，姬完才开口。“除了石碏以外谁还知道这个消息。”

　　那人跪了半夜，见太子问话，赶紧答道，“大人只让奴才来送竹简，别的奴才不知。”

　　“你会去告诉石碏，让他去黎城。既然父侯有令，他理应遵守。”

　　那人见姬完如此说，虽然摸不清，但也不敢违抗。“诺。”

　　“回去吧，记着，将孤的原话告诉他即可。”

　　“诺。”

　　那人离去后，姬完高呵一声，“来人，给孤备马车。”

　　又是一阵应诺。

　　姬完坐在马车上，脑子里想的全是石碏送来的密涵。上面只有一行字，世子为女子。

　　世子怎么会变成女子，姬完思索了半夜才从震惊中想明白。

　　“媛儿，你杀了铜雀宫中的所有人是为了掩盖住这个事实么。”

　　齐媛生的是两个女孩，一对双姝。并非她所说的一儿一女。

　　马车摇摇晃晃，今天的雪已经停了，城中间的雪被踏得稀巴烂，化为一股股水四散流开。因为天气太冷，又结成了冰块，堆积起来。形成一朵朵冰花。

　　天已经亮了，孩子们不怕冷的，都穿着厚厚的衣服，几乎将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了，在雪里疯来疯去。将衣服弄得透湿，惹来母亲的呵斥。

　　姬完的马车一路穿行，雪天路滑，车夫只将马车牵着慢慢行进。

　　行人见马车华贵，纷纷避让。

　　“太子，到祭司大人的府邸了。”

　　“嗯。”

　　下人挑起马车厚厚的帘子，姬完踩在奴隶的背上走下来，身后的婢女赶紧上前替他披上厚厚的狐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