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别亦难 又是一个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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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温暖的午后，春末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犯懒的暖香。
巨大的玻璃窗敞开，微风裹挟着花草的气息吹进来，掀起雪白的轻纱窗帘，飘舞着乘风飞起。
绫人走在能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台面上，一步步走向女眷们嬉笑的沙龙。
那中间有他一直想见的人。
朱蒂斯……
绫人的脚步像黏住了一样，无法前进，甚至想逃离。她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朱蒂斯了，眼前穿着华美的衣裙，面色红润，眉眼含笑的女性，看上去如寻常姑娘一般健康。
――和印象里的她相去甚远，绫人感到了震惊，以及在胸膛里暗涌的酸涩。
朱蒂斯也看到了他，嘴角的笑一滞，随后恢复正常。
“绫人，你来了。”和往常一样的话语。
其他女眷们交换了眼色，都纷纷起身告退了。一时诺大的沙龙只剩下他们两个。
朱蒂斯似乎并不在意她们，她微笑着站起来，缓缓向他走近，裙摆摇曳出花朵般优美的幅度。等她来到他身边，绫人从她深灰色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样。
朱蒂斯的脸庞已经不再苍白，因为隐忍疼痛而时常蹙丝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当她微笑时，脸颊会浮现浅浅的红晕，丰润而美好。朱蒂斯现在很幸福，绫人察觉到了，这个发现让他高兴，然而在高兴下藏着自己也说不清的黑暗情绪，蠢蠢欲动。
绫人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开心吗？”
“……嗯，是啊，现在的我，很开心。”朱蒂斯羞涩地低下头，食指不自在地勾着袖口的荷叶边。绫人眼色黯淡下来，藏在身后的手收紧。
【所以你不需要我了】
只有在朱蒂斯不幸的时候，他的存在才是被瞩目的。
黑暗情绪像倾倒的墨水一发不可收拾，侵蚀他的理智。
“绫人？”
他回过神，朱蒂斯侧着头打量他，似乎很担心的样子。
她为什么还是一副寻常的态度？只有自己想太多吗？
太不公平了！
绫人很火大，一把抓住朱蒂斯的手拉过来，在她惊讶的目光中狠狠抱住她。
怀里的躯体僵硬地像块石头，想必她很苦恼吧？绫人的心情迅速回升了。
这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和微妙的泄愤感，感觉好极了，于是他越抱越紧，越抱越紧。
朱蒂斯身体紧绷，大气都不喘一下。过了好几秒，竟然颤抖起来！绫人大惊失色，什么生气幽怨全吓飞了，是自己太过分了吗？朱蒂斯怎么了！
他想看看朱蒂斯的脸，但是没用，他们俩像磁铁牢牢吸在一起，推都推不开。原来朱蒂斯也抱住了他，他都没发现什么时候的事。
朱蒂斯在发抖，她的战栗完全传达给他，透过层层布料，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从心底迸发出的激荡。
“朱蒂斯你怎么了！”绫人异常焦急，又不敢用力推开，伤到她怎么办。
他第一次知道朱蒂斯有这么大的力气。
――吸血鬼的力量。
然后，他感觉到胸口的衬衫湿了，低头一看，朱蒂斯把头埋在他胸前，肩头抽动。
她在哭。
天呐！朱蒂斯在哭！怎么可能，她在他怀里哭？像一个小姑娘一样？
天塌了吗？朝窗外望一眼，天气很好。绫人反应过来，被自己蠢了一把，然后他更急了。
怎么办，朱蒂斯哭了！
他有种大祸临头的恐慌感，一直那么坚强的朱蒂斯，即使再痛苦也要微笑着的朱蒂斯，他从没想过她有软弱的一面。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懵了，然后男人的保护欲像火焰一样熊熊燃烧。
“朱蒂斯，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绫人恢复了冷静，眼睛泛着冷冽的光泽。
是什么让她哭泣？
首当其冲的，是卡尔海因茨，他欺负朱蒂斯的可能性最大！其次是科迪莉亚，她绝对在憎恨朱蒂斯，也不知道期间做了什么好事，还有其他人？暗地里使坏作弄她？
排在头两位的竟然是他无法反抗的两人。
“我，一直好想……”
一时绫人不确定他听到说话声了，破碎的，从哽咽中挤出来的细小声音，虚幻得可怕。
“……什么？”他反问。
“我一直，一直想见到你啊！”朱蒂斯推开他，哭着吼出来。
“我想见你，一直想见你……我好害怕啊，无论做什么都不对！”
“冷静点！”绫人想要触碰她，被她“啪”地一手挥开。
“喂，喂……”绫人手足无措，看着朱蒂斯倔强地痛哭，她瞪着他，泪水在瞳孔中闪烁，飞快地在眼眶里凝结，蓄满了滑落，接连不断。
一直在他面前作出的长辈模样，现在被她自己撕碎了。
第一次，朱蒂斯在他面前，以一个女人的姿态出现。她知道吗？现在她的样子，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不敢去触碰，甚至连看一眼都觉得是伤害，害怕她在自己面前破碎、消失。
在哭声中，绫人的心也在慢慢纠紧――他无能为力，简直不像个男人。
终于，朱蒂斯慢慢收敛了哭声，她哆嗦着掏出手绢拭泪，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对不起。”
“哈？为什么道歉？”绫人气的笑了出来，明明是自己没办法安慰她，她怎么反过来道歉？
他心里更难受了。
“很丢脸呢，哈哈。”朱蒂斯摩挲着裙摆的一角，脸上挂着牵连的笑容，“竟然在你面前撒泼，真是……太失败了。对不起，这几天还没办法适应，有点神经质了。”
绫人一声不吭，他看着朱蒂斯，直到她的笑容撑不下去，眼眶里又有了泪水。
他要逼她说实话，却再次在她的眼泪面前妥协。连他自己都快看不起自己了。
于是绫人叹气，做出无奈的表情，把这一茬轻轻揭过。
“你以前也挺神经质的。”他吐槽，“有一次我们吵架，你吵不过我，一气之下把被子蒙我头上。”
“啊，你，你怎么还记得？”
“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哦……”
他们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像每一个久别重逢的午后，抛开一切，只是度过属于两个人的短暂时光。
直到夕阳西下，他不得不走了，带着满肚子得不到回答的疑问，回到应该属于他的地方。
朱蒂斯没有挽留，她低下头，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里，一个仆人都没进来，所以也没有点灯。他们在黑暗中分别，谁也没有提起下一次相聚的事情。
绫人走后，一切归于沉寂。在即将吞没整个大地的黑暗中，朱蒂斯抬起头，像一只极力奔逃的兔子，等待着它的捕食者。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别亦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