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误》单细胞

6、寄情

　　“公子可是第一次来咱家。”鸨儿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引曹生入厅中坐下，一边姨娘早忙着奉茶上点心盘子。鸨儿打量这年少俊俏公子却是一脸呆样，一望便是初涉风月，行间通称的“羊牯”。
　　“公子贵姓？”“姓……赵。”
　　“听赵公子口音，象是江南来的。”
　　“啊……是啊是啊。”
　　“公子来咱家可也算是来对了，咱家虽不敢说姑娘们才貌齐整，可也各个都有几分可观之处。正好有一位姑娘也是江南人士，我便请她出来为公子奉茶，可好？”
　　“也好。”
　　“那公子宽坐，我去唤她，片刻就来。”
　　曹生定了神，端起茶钟啜了口，打量这间攀桂楼，名为楼，实际是个二进的宅院，自己坐着是间偏厅，到也墙上挂字画，几上有兰花，迎合着时下读书人的雅好，外间琵琶铮铮，笑语相闻。“攀桂，到是个好口彩。”身后小厮嘀咕。
　　这时，有细碎银铃声一路过来，帘子打起，进来一位丽人，粉衣，容长脸儿，面上一团和气，说不上艳丽，到是有几分亲切。
　　那丽人上前深施一礼，曹生伸手拉了她并肩坐了，转头对小厮说，“你和车子先回去，我自会回去。”
　　小厮无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见小厮出去，曹生枯涩一笑，问那丽人：“姑娘怎么称呼。”
　　丽人未语先笑，答道：“奴家叫莺莺。今日有幸，得以服侍赵公子。”
　　“果然是声音婉转如莺，莺莺，可有安静的地方陪我饮几杯酒？”
　　“不如去奴家房间，叫他们送点酒菜进来，咱家有上好的竹叶青酒，公子可要尝尝？”
　　“也好，叫他们多送些来。”
　　莺莺唤了姨娘去吩咐厨房，自己引着曹生往自己房间去。曹生进得房间，便觉得一股暖香扑面而来，一直紧张的身子到是放松了些，径直自顾挑了窗边的矮榻歪了上去。莺莺也跟着坐在榻边，问道：“公子可是累了。”曹生略点点头。
　　少顷，厨房送过来4碟小菜，2壶竹叶青酒，两人相对坐下，曹生也不说话，只是一杯一杯地喝酒，莺莺见他这样，平日里的应酬手段也施展不出来，只得一杯杯替他斟满，自己拿了一杯做个陪的样子。2壶酒很快见底，曹生家里已经喝过一场，又是不同的酒，混杂起来，已经觉得飘然。突然笑了起来：“古人云何以解忧惟有杜康，信然。饮过酒后，只觉得花更好月更圆。”说着在莺莺脸上抚了一把“人也更美”。
　　莺莺娇笑：“看赵公子静静的，原也不是老实人呢。”看他眼神有些散了，又问：“公子今夜就歇在我这里吧。”曹生挑了挑嘴角道：“还要姐姐好生陪我一陪。”
　　莺莺起身唤使唤大姐收拾台子，并叫他们送来热水毛巾等物，又亲自添香熏被，又服侍曹生宽了衣裳上床。自己熄了几处灯火，只留一枝红烛，上床放下红绡帐，躺在靠外这一边。

　　那厢曹生的家人见了朱生，只说自家公子任性，怕出了事情，又不好教长辈知道，请朱家公子照应规劝。朱生听了，悠悠说到：“少年公子，成日介读书，偶尔出去散散心也不是什么大事，明天若还不回家再说他不迟。”一双手却是在椅子扶手上捏的死紧。

　　莺莺看着身边已经沉沉睡去的曹生，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一手搭在他胸口，也渐渐地睡去。睡了不知道几个时辰，曹生醒来，只见周围一片黑，有个香软的身子靠着自己，便推了推身边的人，问：“可有温茶水。”莺莺被推醒，听了这话，披了衣服起身从保温的吊子里倒了一盏温温的醒酒药茶，端到床边伏侍他喝下。这么折腾一回，俩人再躺下却睡不着了，却找些话碎碎聊起。
　　“公子若只是想喝酒，何必来这攀桂院呢？有这些钱，大可置办一桌好酒菜在家享用。还方便，又清净。”莺莺轻笑着说。
　　“家里么……来的时候觉得那里烦心得很。”
　　“哦……”
　　曹生将头靠在莺莺的肩边上，沉沉睡去。

　　曹生再一醒来，已经日上三竿，莺莺早已起床梳洗毕，从头到脚一身齐整，屋里又熏起一炉香，到不是昨晚那样的暖暖的香，到有点清爽的味道，令人闻知象是沐着春日晴空中的微风。
　　曹生在帐中穿好衣服，下了床来束腰带，莺莺见了过来帮着整理衣服后襟，并问：“郎君可要用些早饭。”
　　曹生脸上一红，连连摇头说不用，只说要叫车回家。莺莺微微一笑，说道：“早点回家也好，此地虽好，非久恋之家。”
　　曹生略窘，答道：“似我这般穷措大，何敢留恋花丛。”
　　莺莺只说：“读书人的身份最清贵不过，待公子得了好前程，可要再来照应则个。”
　　听得貌似恭维实则微讽的话，曹生脸更红一层，讪讪地去了。

　　回得家中，家人小厮们都说担心的很，曹生也一一抚慰过，便去了书房。自己拈了块香饼细细放进熏炉中燃了，又泡了杯茶，曹生如常坐在书案前摊了书本，却是半晌也没翻上一翻。呆坐了二个时辰，提笔写了个帖子，叫小厮给朱生送去。
　　小厮回来后回话说，朱公子收了信，并无任何回话，便打发他回来。曹生听了越发沉默，那一下午，一院子只得鸟鸣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