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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诈出歼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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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人没再回来,只叫麝月拿了件衣服来给宝玉披上。宝玉问了一句,麝月说,袭人忽然身子有点儿不舒服,歇下了。
晴雯又看了一会儿戏,一摸手指,“哎呀”一声。
平儿问:“怎么了?”
晴雯焦急道:“我的指环丢了。”
平儿道:“先前你走开时还见你戴在手上,莫不是路上丢了吧,回头去找找。”
晴雯略一回思,多半是跟蒋玉菡拉扯时弄掉了,心急火燎地就要去找。
这时大太太身边的丫环小莲过来叫她,说大太太找她有事。
晴雯道:“我一会儿就过去。”
小莲道:“太太说了,要你即刻过去。”
晴雯疑惑地问:“什么事这么急?”大太太平时是不理会她的。
小莲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平儿见晴雯着急,道:“你先过去吧,我帮你去找指环。”
“那就谢了。”
晴雯对平儿说了先前走过的路线,就跟小莲去了。
凤姐往这边瞟了几眼,招手叫平儿过去,问有何事。
平儿道:“大太太叫晴雯过去,像是有很急的事。”
凤姐道:“什么事能急在这一时?你一会儿跟过去瞧瞧。”
“知道了。”
晴雯到了大太太屋里,大太太坐在上方,下面站着两个侍候的丫环和婆子,还有一个小丫环,是王夫人那边的桃红。
见晴雯进来,大太太指着几案上,道:“你看看,这个指环可是你的?”
晴雯一见,喜道:“是我的指环。”上前欣喜地拿了回来。
大太太问:“你可看清楚了,确是你的?”
晴雯道:“当然是我的。这个是没有重样的。”
大太太道:“你承认就好。你跟蒋玉菡是怎么回事?”
晴雯疑惑:“我跟他有什么相干?”
大太太道:“我正是在问你,你跟蒋玉菡有什么干系?”
晴雯一时摸不准大太太这话的意思。她跟蒋玉菡争执了几句,大太太不至于要管吧。
晴雯道:“我不明白太太的意思。”
大太太示意桃红:“你再把先前的话说一遍。”
桃红道:“先前我经过假山石那边,远远地看见晴雯跟蒋玉菡在拉拉扯扯的,我也没敢多看,就绕道走了。转了个弯儿,又看到蒋玉菡从我面前走过,这个指环从他身上掉了下来。我捡起来想还给他的,可是他走的飞快,我叫不住。我又不敢私留着,就拿去交给我们太太,好叫人还给他的。刚好袭人姐姐在旁边看到了,说这是晴雯姑娘的指环。太太就怒了,问晴雯姑娘的指环能么会在蒋玉菡身上。让我把指环拿来,交给大太太处置。”
晴雯听了心中暗怒。袭人这是想倒打一耙了。
大太太问晴雯:“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晴雯道:“我先前把指环弄丢了,原来是被蒋玉菡捡到了。”
大太太又问:“既然捡到了,怎么不还?青天白日里,跟一个戏子拉拉扯扯的,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就算是丫环,也不容许有什么私相授受的事。”
晴雯思量着,这事儿实在不好说,若要说明白了,就要扯出袭人;若是不说明白,人家又要疑心她。而且她对袭人的事无凭无据,自己却被找齐了人证物证,就算说了,别人不会相信,还会认为她反咬袭人。
正踌躇间,平儿进来了。
大太太问:“你来做什么?”
平儿道:“先前我借了晴雯的指环戴戴,结果不小心弄丢了,正急的到处找呢。听说有人捡到交给了太太,我就来问问,若是,我就不用再找了。”
大太太问:“这指环是你弄丢的?”
平儿道:“是。大概是在去戏场子的路上丢的。”
大太太还有几分疑惑,又问:“那晴雯跟蒋玉菡拉扯什么?”
平儿面露疑惑,道:“哪有这事儿?晴雯一直跟我在一起看戏,何时跟蒋玉菡拉扯过?”
大太太把质询的目光转向桃红。桃红急了,以为她们怀疑她说谎,赌咒发誓道:“我是看见了,我没有瞎说。我还隐约听见他们说什么咱们见不得人的事。”
屋里众人皆是疑心。
平儿安抚道:“不是说你瞎说,只怕你是隔的远看错了人。今儿戏台上有个唱小旦的,都说长的跟晴雯有几分相似呢。”
桃红不相信自己是看错了,可是满肚子的不服气也分辩不得,委屈道:“就算不相信我,未必没有别人看见了,多找些人问问就知道了。”
平儿立时板脸,道:“问什么问?这事儿不管是真是假,拿出去问,是丢谁的脸呢?”
大太太脸色一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重重地往桌上一放,道:“我就知道,那边出了个贵妃,前些年风光占尽了,如今是见不得咱们这边好了?”
桃红吓的往地上一跪,道:“我们太太只是叫我把指环拿给大太太,并没有别的意思。”
大太太冷哼一声。
平儿道:“既然王夫人没有别的意思,你做丫环的就该嘴巴谨慎些,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更不该说出来。”
桃红道:“是袭人跟我说,要我把看到的都告诉大太太。”
又扯出袭人,平儿皱了皱眉。
大太太却很不屑:袭人的话,还不就是她主子的意思。
晴雯心想:袭人这回是真吓的狠了。若是别的丫环,顶多被赶出去,可她是满府都知道给了宝玉的,还跟一个戏子私会,不是打了贾府的脸吗?一旦揭开了,她肯定会被打死。
她已经得罪晴雯了,哪敢相信晴雯会放过她。跟蒋玉菡来这么一出,算是急中生智,也有点儿狗急跳墙。
大太太本是个只爱敛财,不爱管府中琐事的,见没什么大事,不耐烦道:“罢了,既然是捕风捉影的事,就不许乱嚼了,你们都下去吧。”
晴雯道:“等等,我还有事要说。”
大太太问:“你还有什么事?”
晴雯道:“这事儿还没弄清楚,若是就这么算了,外头人的嘴巴可管不住,再有什么风言风语的,我就更洗不清了。”
大太太道:“你要弄清白,就让平儿去帮你查吧。”
平儿答应着,心下却为难,这事儿是她替晴雯圆了谎,可要如何查。
晴雯道:“这个不难。不知蒋玉菡走了没有,若还没走,把他叫来,只问他一句话就分明了。”
平儿就叫了一个小厮去问问。小厮回说:“蒋玉菡刚才着急要走,可他的车轱辘坏了,正修呢,还没走成。”
真是天助。晴雯跟小厮交待了几句,让他把蒋玉菡请过来。又对桃红道:“你是王夫人那边的人,就留下来做个见证吧。”
晴雯附耳对平儿和杏儿如此这般那般地嘀咕了几句,平儿面露疑惑之色,晴雯也不多解释。一起等着蒋菡过来。
晴雯不打算一忍再忍了,否则还真被人当成是病猫。
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退让三分;人再犯我,往死里整。当如是也。
想斗计斗狠,谁不会?只是以往不屑为之罢了。
小厮到门口对蒋玉菡说,老太太那边请他单独去唱一出戏。
蒋玉菡道:“烦请转告里面,就说我今日嗓子不大好,怕是不能唱了。”
小厮道:“能不能唱,您自己去说,免得里头又怪我传话不到了。”
蒋玉菡只好忐忑地跟着小厮进来了。一个丫环又出来引他去一处屋子。
平儿出来了,道:“蒋相公,你可认得我?”
蒋玉菡道:“认识,你是府里主事的平姑娘。”
平儿道:“刚才老太太吩咐我一件事,说今天是宝玉的好日子,就喜上加喜,趁此纳了姨娘。因此请蒋相公选两出合适的戏,晚上再开演一场。”
蒋玉菡遽然抬头,问:“纳姨娘,是谁?”
问完才发觉问的不妥,赶紧打住。心里却已肯定,除了袭人,还能有谁。
平儿也没答,只当作没听见。
蒋玉菡忍了忍,仍是没忍住,又问:“怎么先前没听宝玉说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可要贺喜他。”
平儿道:“是老太太刚刚才提起的,所以要赶着办。”
蒋玉菡“哦”了一声,怅然若失。
这时杏儿端了茶出来,递给蒋玉菡,却没递稳,茶杯一翻,浇在蒋玉菡袖子上。
杏儿一边道歉,一边拿出帕子慌里慌张地给他擦水渍。水浸的有点多,杏儿又替他掀开袖子擦里子。
蒋玉菡起身道:“我自己来吧。”谁知袖子一翻,掉出一根簪子来。
蒋玉菡正要去捡,杏儿却抢先一步捡了起来,拿在手中一看,道:“哎呀,这不是袭人的簪子吗?”
蒋玉菡脸上一白,道:“不,不是。”
杏儿道:“怎么不是?这是她平日戴的,我们都见过。刚才在老太太那边,就听袭人说,她的簪子丢了。”
蒋玉菡一愣,袭人竟然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