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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泪尽缘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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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心里可不这样想。林遥虽年纪小,却有主意的很。但是林迷做的也对,跟王府公子,的确不应该有什么过深的牵扯。
快到院门口了,晴雯又问:“你可知贾府有什么消息?”
林迷道:“确有一事,听说宝玉跟薛家姑娘成亲了。”
“这么快。”晴雯边说边推开院门,却听里面咕咚一声,似有人栽倒的声音,接着是紫鹃和林遥惊慌的呼叫:“林姑娘,快醒醒。”“玉姐姐,你怎么啦?”
晴雯跟林迷赶快冲进去,只见黛玉昏倒在地,紫鹃和林遥惊慌失措。见他们进来,紫鹃气怒道:“你们说话怎么如此不小心,那些话怎么可以让林姑娘听到。”
晴雯也慌了,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
紫鹃道:“林姑娘听说林迷少爷回来了,就想来问问金陵的事,谁知早来一步,就听到你们说这个。”
紫鹃一边埋怨,一边跟晴雯林遥手忙脚乱地把黛玉弄进卧房,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参汤,才救醒过来。黛玉也不说话,只是无声流泪。
紫鹃摇晃着黛玉,哭求道:“林姑娘,你哭出声呀,大声哭出来呀。”
黛玉却一声发不出来,泪水像泉水似的,不止不休,怎么都擦不尽。
林遥也吓的直哭。
她们这样,晴雯就只能强迫自己镇定,其实心里也慌的不行。
紫鹃和晴雯在床前守了一夜,黛玉的泪水默默地淌了一夜。
林迷不方便留下,却也没走,就在隔壁住下,嘱咐晴雯有什么状况随时叫他。
天亮时,黛玉总算出声了,声音喑哑要水喝。紫鹃倒了茶水过来,黛玉问:“怎么不点蜡烛,这么黑。”
紫鹃瞧了瞧已经泛白的窗口,疑惑地看了看黛玉,没说什么,转身去点了两支蜡烛。
黛玉问:“没蜡烛了吗?怎么还没点上。”
紫鹃怔在当地。晴雯暗拉了她一把,上前道:“家里蜡烛用完了,天亮了我就去买些回来。”
黛玉脑子似乎出奇地清醒了,道:“不对,我记得晚上是有星星月亮的,不可能这么黑。”
说着伸手在自己眼前晃晃,又晃一晃,颓然垂下手,苦笑一声,道:“原来我看不见了。昨晚上我流了一夜的泪,此时再也流不出一滴了,眼眶就像干涸了一样。”
紫鹃再也忍不住了,伏在桌子抽噎不止。
黛玉又轻笑一声,道:“你们也不用替我难过。我虽泪哭尽了,可是心也很空很空了,竟一点儿都不觉痛了。如今只想再问他一句话。”
紫鹃愈发痛哭失声。
晴雯顾不上难过,先把黛玉送回家,又叫小厮去连请了几个大夫回来,每个大夫看了,都说是伤心过度所致。至于何时能治好,都说不准,只说心病还需心药医。然后开了几个中正平和的方子留下。
紫鹃去煎药,晴雯去找林迷,问他能否再把庄远梦请来。林迷说,庄远梦四方行医,此时不知在哪里。
不料第二天庄远梦就来了。林迷笑道:“真是请神也没有这么快吧。”
庄远梦说,他去了北方,如今天气转冷,他早几天已经在往南方走了。然后就急急地要去给黛玉诊病。
晴雯见他这神情,怎么像是早料到黛玉会生病,特意赶来似的。不过此时也无暇开玩笑,先带他去给黛玉诊治。
庄远梦隔着帘子细诊了脉,病况跟其他大夫说的差不多。又看了那几张方子,都是难治好也治不坏的。
晴雯问:“可有良方?”
庄远梦道:“既是心病,那就下一剂猛药。”
遂叫紫鹃把帘子打开。
紫鹃还在犹豫。晴雯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自己上前拉开了帘子。
黛玉斜倚在榻上,目光涣散。
庄远梦一见黛玉,竟然呆了,眼睛盯着黛玉一动不动。
晴雯暗觉奇怪,这个庄世子品行庄重,而且也不是没见过美人的,怎么会如此失态。
紫鹃紧张地问:“庄大夫,是不是我家姑娘脸色不对?”
庄远梦回过神来,道:“哦,不,不是,我是陡然一见林姑娘,觉得似曾、觉得跟晴雯姑娘长的很相似。”
紫鹃不在意地说:“以前在贾府,姐妹们也这么说。”
林迷扭头把晴雯细打量了一番,道:“平时见惯了没在意,这么一细看,还真挺像的,尤其是额头和眉眼。”
当着外人被林迷盯着细看,晴雯不好意思了,转过身去,问:“庄大夫,可有法子医治?”
庄远梦道:“你们且退开些,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晴雯几人依言退开。庄远梦取出一瓶味道独特的香粉,给黛玉嗅了嗅,又在她耳边轻轻念叨着什么,黛玉渐渐昏迷,似半睡半醒。
紫鹃奇怪地问:“庄大夫在做什么?”
晴雯不确定地说:“好像是催眠术。”
“什么是催眠术?”
晴雯摇头。她没见过。林迷疑惑,他也只听说过。
接着,庄远梦坐在床前,声音低缓而清晰地说:“无缘不聚,无债不来,林姑娘,你前世欠了宝玉的情,今生遇到他,不是缘,是劫。他前世对你有滴水之恩,你今生以泪泉相报。如今既然泪已流尽,欠他的情就算还完了。”
紫鹃悄声问:“庄大夫说的什么,好奇怪。”
晴雯更加奇怪,庄远梦说什么欠了情,泪尽了,还完了之类的话,他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他不是大夫,是世外高人,知道黛玉跟宝玉的前缘今世?
可是不对呀,庄远梦是西平王府世子,众人皆识,而且从来没有什么怪异的改变,因为他自小就很怪异。不像晴雯,前后两个灵魂有很大差异。
或许只是巧合吧。
庄远梦继续说:“宝玉已经成亲,你与他缘尽情消,快快明白过来吧。若再执着,只是陷在你一个人的梦魇里。”
紫鹃急的暗暗跺脚,又不敢上前打扰,低声道:“庄大夫怎么说这些话,这不是刺激林姑娘吗?万一激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晴雯虽然担心,却有几分明白庄远梦的用意,道:“林姑娘现在的状况还不够糟吗?还怕更糟一点吗?”
庄远梦反复在黛玉耳边说着:“宝玉已经成亲,他跟薛姑娘成亲了,这是已成的事实。你逃避不开这个事实。从此他对你无情,你与他无缘,相逢亦是陌路人。”
说了几遍,黛玉的脸上显出痛苦之色,纤手颤抖。忽然身子一倾,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人清醒过来。
庄远梦招一招手,紫鹃先冲过来,扶着黛玉躺好。
庄远梦出来,写了个方子,让晴雯拿去抓药煎好,给黛玉服下。
黛玉服下药之后,眼睛模糊地恢复了一些光亮。紫鹃欣喜的去给庄远梦道谢,道:“庄大夫真是神医妙药。”
庄远梦道:“神医不敢当,药也只是辅助,关键在于林姑娘心中的郁结打开,最多再调养半个月,眼睛就能完全恢复了。这样吧,我暂时不走了,在姑苏停留些时日,把林姑娘的积年病根彻底治好吧。”
“真的吗?太好了。”紫鹃晴雯都闻之欣喜。
黛玉与庄远梦已见过面,也不讲究那么多避嫌的规矩了。庄远梦有时要细问一些用药效果、身体感受之类的,黛玉也不用紫鹃转述,直接答了。
待眼睛完全好了之后,黛玉亲自出来给庄远梦道谢。
庄远梦问:“林姑娘如今觉得如何?”
黛玉道:“好奇怪,那天我泪尽之后,曾经那些扯不尽的万千愁思,仿佛突然就断了。只是心中还存着一丝不甘。后来听到庄大夫说起缘债,仿佛从梦魇中惊醒,心中那点不甘也没有了。就如再世为人一般。”
庄远梦点头微笑。
庄远梦在姑苏停留,林迷却不得不走了。他只告了半个月的假。这些天大家都忙着黛玉的事,晴雯跟林迷也没有空闲卿卿我我,待事情稍闲下来,又要分别了。
晴雯甚至都没来得及细问林迷在金陵的事。林迷只说,他平时有点儿忙,闲时还要帮京中贵女设计一些西洋的珠宝首饰。因为起初是皇帝为讨好嫔妃,让他设计了几样,后来公主知道了,也要了两样,再后来就在京城贵族中传开了,都找上他。
林迷在京中立足未稳,自然谁都不能轻易得罪,只好忙上了。有些细节是工坊不明白的,还得他自己动手做。
晴雯幻想了一下京城贵妇娇女们戴着林迷设计的首饰,一片珠翠缤纷,那情形……怎么那么酸酸的呢。
林迷见她笑容怪怪的,右手茫然地转动着左手上的同心玉指环,知她不高兴了,又补充道:“不过,我从来不给她们设计指环。”
晴雯这才欢畅地笑了,送林迷到码头,道:“若你没空回来,我设法去看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