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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飘零的湘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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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冷然道:“他们那样想更好,不能以为我好说话,就尽管闹出事来。做了主事的,就不能当老好人。”
管事的闻之而警醒 。
处理完了朵儿的事,晴雯才又想起,李子枫来找她是另外有事。
晴雯去问他有何事。李子枫说,雨萍姑娘想见她。
雨萍?晴雯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就是作画的那个飘零姑娘?”
“正是。”
可是,一个青楼女子要见她干嘛呢。
李子枫说,她跟飘零姑娘说了墨艺轩的画,还说了晴雯,飘零听了,就坚持要见见晴雯。
晴雯道:“见一见也没什么,只是……”
李子枫道:“我明白,让姑娘家去青楼肯定不妥,到时候我把她约出来。”
林遥在旁边,早已一脸抑不住的兴奋之色,好容易插上话了,道:“李大叔,青楼女子的画舫很漂亮的,你就把她约出来游湖泛舟多好呀。”
晴雯狐疑地看向林遥:“你又打的什么主意呢?这可没你的事。”
林遥反问道:“难道你们不准备带上我?”
“不行。”晴雯断然拒绝。
林遥不服:“你能去,为何我不能去?”
晴雯道:“青楼画舫,连你大哥都没去过,你要是敢去,我可担待不起。”
林遥忽然眼珠一转,意味深长地问:“晴雯姐姐,你怎么确定我大哥没去过?”
明知这丫头是在故意激她,晴雯忍不住还是不爽了一下。林迷真的没去过?
林遥又说:“连我大哥都没去过,你却去了,跟我大哥怎么交待?不行,我得跟着,把我未来大嫂看好了。那种地方,万一遇上坏人想占便宜怎么办?”
未来大嫂?晴雯一阵猛咳。
李子枫翻白眼:“当我跟着是吃白饭的吗?”
林遥哼道:“有你跟着就更不放心了。我还怕你把我大嫂拐走了。”
李子枫伏案不语。
晴雯连打手势:“好了,好了,我带你去就是了。”
再不答应,这小丫头不知还会怎样口没遮拦的。
晴雯又吓唬道:“你自己要绝对保密,不可任性惹事泄露身份。若是被你爷爷知道了,你就再也别想出门玩了。”
林遥立即保证。
晴雯和林遥换上男装出门。李子枫也包下了飘零的画舫,约在湖上相见。
林遥道:“晴雯姐姐,你这样打扮还真有几分英气,像个翩翩公子,我怎么就像你的小跟班了。就是你这脸太白了些,听说青楼女子就喜欢小白脸,可别被人家看上了。”
“听说?听谁说的?”
除了李子枫,还能有谁?等林迷回来,得让他说说这个朋友,别把他妹妹带坏了。
上了画舫,李子枫互相引见了。晴雯打量这个飘零姑娘,怎么觉着有点儿熟悉。
虽然衣着有点儿薄透轻浮,但行止端庄,骨子里有出身高贵的倔傲。
身世飘零雨打萍。脸上虽有悲戚之色,却并非一味的自伤自怜,透出乐观坚定的本性。
听李子枫说过,她本是官宦世家的千金,因家族被抄才被卖为官妓。
李子枫引见过后,就哄着林遥到船头去吃点心了。船舱里没了外人,飘零忽地眼中滚滚落下泪来,上前抓住晴雯的手,激动地叫道:“晴雯姐姐,真的是你。”
“你,你是……”
“晴雯姐姐,我是史湘云呀,你不认识我了?”
“湘,湘云姑娘?”晴雯震惊了,“你怎么……”
“是,是我。”湘云哽咽着点头。
晴雯问不出来了。原来史家已经被抄了,湘云姑娘沦落至此。
湘云道:“湘江水逝,流云消散,以后再无湘云此人。雨萍是青楼给我的名字,我也不想要。没有外人,晴雯姐姐就叫我飘零吧。”
“好,飘零。”晴雯也忍不住伤感。
飘零好容易止住泪,问了许多贾府的事,晴雯把她知道的说了些,又说了跟黛玉来姑苏后的事。
飘零听了后面的事,心情才略好了些,道:“当初大观园开诗社,那般热闹有趣,终究也会各自散去。林姐姐离了那富贵深宅,未尝不是好事。我如今苟延残喘,只盼能再见到宝玉哥哥一面,方才死而无憾。”
晴雯劝道:“千万要保重自己,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劝慰的话虽然苍白无力,可还是要说的。虽然心里都清楚,飘零是官妓,是不能被赎身的。
不过世事难料,谁知会不会有转机呢。飘零生性豁达乐观,相信她能支撑下去的。
晴雯问:“你跟那个李子枫?”
飘零道:“他是一个侠义之人,当初我欲跳河自尽,是他救了我。后来又得他相助,我才争取到卖艺不卖身。他祖上也是获罪被抄家,才流落江湖,与我身世有相似之处,因此他对我很照顾,也很尊重。”
“原来是这样。”
时辰到了,晴雯不得不走了,飘零又痛洒了几滴泪,与晴雯不舍分别。
晴雯到船头,没见到林遥和李子枫,问船娘,船娘说,两人去了前面那只黄色画舫上。
晴雯展目一望,果然湖面上多了几只画舫,比寻常的宽大,装饰的更华丽些。
晴雯也去了那只黄色画舫上。李子枫和林遥果然坐在那里,一个喝酒,一个喝茶。
见晴雯来了,林遥道:“晴……大哥,听说今天晚上四大画舫选花魁,咱们也看看吧。”
晴雯不客气地瞪了李子枫一眼。肯定又是他鼓动林遥的。
李子枫道:“冤枉,是林遥听到别人聊起的,硬拉着我来。”
晴雯对林遥道:“不行,这哪是你该来玩的地方。”
前面一个妖娆的老鸨儿冷嘲道:“哟,都出来玩的,还装什么清高。再说,咱们姑娘那是琴棋诗画,满腹才情,名艳四方,可不是单单以色侍人的庸脂俗粉。”
晴雯听她说的有趣,忍不住想笑。
李子枫笑道:“你别生气。这两位是我的朋友,不管她们来不来,晚上我是一定来捧场的。”
林遥道:“李大叔,你要带上我。”
晴雯没办法。其实她也很好奇想一观,只是顾着林遥,才出言反对。
老鸨儿又道:“李大爷,您要是看上了咱家落菊,何不今晚就把她买了去?”
李子枫嘻笑道:“你可别讹上我了,我是没银子的。”
“瞧您说的。您没银子,可随便拿出一样,都比银子值钱。”
林遥悄悄问:“李大叔,原来你这么有钱呀,是不是侠盗来的?”
李子枫正经道:“上回为帮飘零,给了这老鸨儿一颗夜明珠,她就当我冤大头了。如今再没了,哪能天天都有钱。”
晴雯心都颤了颤,夜明珠啊,真够大方的,那可不是钱多就能买到的。飘零这个朋友算是交对了。
灯火初上时,船上的客人都退到了河岸观看台上。四只挂着彩色灯笼的画舫在湖面上一字排开,呈红粉绿黄四色,以梅兰竹菊为饰。把花中君子用在青楼画舫上,倒也风流的很。
四个女子出来,面对岸上行了一礼,也是四色服饰装扮。远远地面容有些模糊,单看身段已是娇美非凡。岸上一片哄闹。
接着就是才艺比拼,先是弹曲。红色花舫先向岸边移近,花舫上伸出几枝修剪好的树枝,枝上是丝绢缠绕的点点红梅,在湖水灯影下,有几分疏影横斜的韵致。
红衣女子坐在舷边,发髻后披着红色轻纱,如新娘子一般。她怀抱琵琶,冲岸上娇俏一笑,随手拨弦,曲调欢快。她轻启丹唇,歌声清亮,唱的词却很有名: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唱完后,岸上齐声喝彩,客人把手中的花掷向画舫。那花皆是专制的黄金花,客人事先买来,专为捧花魁用的。哪个画舫得花者多,哪个取胜。
李子枫也买了二十支,分给晴雯和林遥。那有钱的豪绅,一次买下上百支,拼的不是人气,而是财气。
第一次掷花之后,红色画舫划走,绿色画舫移近。画舫上的几竿翠竹却是天然的真竹子,清幽淡雅。绿衣姑娘站在竹下吹笛,脚下碧波轻漾,宛如碧湖仙子,笛音也是极妙。岸上飞来的金花不断。
随后又是粉色画舫过来,几扇大屏风上绣着飘逸的兰花。一个女子微微侧坐在屏风下弹琴,含蓄的侧影投映在屏风上,引得人无限遐思。
她刻意模糊了面容身姿,让人们更凝神于听她的琴,那琴曲竟让岸上喧闹的人沉醉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才爆发出喝彩。果然是有余音绕梁之功力。
黄色画舫中则是如披金散玉般的落菊,那菊花瓣想必是事先装好在舱顶的,一直细细缓缓地飘落,不知揪了几百几千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