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园》柚子楠楠

1、初入天仙居 八百多年前

　　八百多年前，湖州一商人金氏举家迁入了一荒无人烟的山林里并建立了一座属于他们的世外桃源，他们给这里取名为“桃源村”。桃源村三面被松林环绕，一面是长满松树的高山，村民给它取名“松山”，山间有一条小河常年不枯，村民依靠这条水流给自家庄稼进行灌溉。桃源村地处深山之中，从未被打搅过。桃源村有三姓:沈，蓝，金。据族史记载，沈，蓝，金三氏迁入桃源村总共6户，首任村长金显甫提倡各家各户多生多育，桃源村到了鼎盛时期全村共有四十一户，而现如今全村也只剩十七户了。
　　桃源村有个种着各式植物的大园——镜园，在这被松树包围的村子镜园显得非常独特。镜园有三院——翠竹轩，雅静阁，天仙居。金氏现在已到了第十一代，嫡系里也就只剩金灵一个女孩儿，翠竹轩是金灵父母和她居住的地方，雅静阁是爷爷身前的住处，天仙居是桃源村的创始人金显甫的个人作坊也是他的住处，但自他仙逝之后便无人在此居住了。非嫡系者到了成年后也是要搬出镜园的。金灵自小在桃源村长大，像大部分村民一样也从未出过这座山。
　　金灵父母因翠竹轩失火双亡，金灵的爷爷伤心至极，请村民给镜园改建，也就是在各楼各院里加建防火机关。翠竹轩已修整完毕，雅静阁修筑到一半，金爷爷就去世了。修筑镜园是金爷爷的遗愿，金灵遵爷爷遗愿在金叔公的帮助下修好了雅静阁。
　　“金灵，明日开始我便要去准备村民大会，接下来数周我想是不得空来照管这院子了。我兄长已过世，整个园子以后便由你来掌管了。现如今翠竹轩和雅静阁已完工，天仙居的作业你也就按我之前教你的去办便是。你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找你敬仁叔。”雅静阁门前，金叔公把一把金色钥匙递与金灵。“这是天仙居的钥匙，你拿着。”
　　“叔公，最近村里多有异动，村子要紧。园内一应事务我大概知道如何打理，你放心办事，我这边你不必太过挂心。若有什么问题我会去告知叔叔的。”金灵巴不得这唠叨又刻板的老叔公快快离去，好让她自己去设置她的小机关。
　　自爷爷去世后，叔公金大义便接任村长之位，带领村民来修筑镜园。金灵明白叔公好心，怜惜她小小年纪就无父无母，连爷爷也走了，留下金灵一人，但是金叔公有些事情翻来覆去总是说着那几句，金灵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近年来，村中人口是有减无增，这晚金大义跟金灵交代完院子的事便回去准备村民大会的事情。回到家中，饭菜已经摆上桌，饭菜香味四溢，蓝桂枝看自己的丈夫回来了，让他坐下吃饭。
　　这晚，他们一家三口吃着饭，金敬仁吃到一半就放下了筷子。金大义一坐下饭桌就觉得儿子有心事，便道“有什么事吗？”
　　金敬仁低头沉思，顿了一会终于说出自己想搬出桃源村的事。金大义听后大怒“现在正是人心不齐之时，你居然说出这种荒唐之言。我们金家祖宗千辛万苦带领我们来此避世，其中的辛苦经营你可知道。”
　　“父亲，你已说过多回，不是儿子有意驳你。我们在此隐居已有多年，村外或许已是另一番风景为何我们不走出去看看，而是继续留在此地，我们这样与笼中之鸟有何区别？”金敬仁说着有些激动。一边的蓝桂枝看着恼怒的丈夫，不敢开口，左看看儿子右看看丈夫，双手拉着儿子皱着眉头干着急。
　　“你个不孝子。” 金大义气得用巴掌狠狠地拍着桌子。金敬仁知道多说无益，站起身就回自己的卧房。金大义冷哼一声，抓起饭碗扒了几口饭就吃不下了。
　　金敬仁知道父亲比自己还倔，劝父亲是没有用的，原想这次出远门总该跟父母说一声，但父亲这种态度更激起他出去看看的想法。当晚就收拾了行李打算到夜深偷偷溜出去。

　　此时雅静阁里金灵端出香味四溢的炒竹笋，自父母去世后，金灵就开始在雅静阁做饭。现在她站在门栏边上对着院子喊“爷爷，吃饭了。”
　　可定睛一看，院子里的藤椅上却不再坐着熟悉的身影。
　　是啊，爷爷已经走了。金爷爷去世也过半个月的时间了，金灵还是很不习惯。她回到屋内勉强吃了两三口饭就不想再吃了，起身走进院子，竹叶在微风中飘舞，墙上映出了几点流动的黑影。今天刚好月半，皎洁的圆月就挂在半空，万里无云，看来明天天气也会不错。突然金灵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走进屋内在厨房里翻找到一只竹篮就往外跑去。
　　松山上清风阵阵，吹得金灵有些发冷。她借着月光到了松山的金氏墓地，这时最远处的一块墓地后面有几处发着蓝绿色的亮光似是幽冥鬼火甚是诡异。金灵却是大喜，往发光处跑去。金灵越走越近，这发着蓝绿色光芒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当现出一大片光芒时却不像刚刚那般吓人，反而像繁星点点。金灵拿起一条丝巾捂在脸上，只露出两只水灵灵的黑色大眼睛，弯腰拾起最近的一块，放入篮子中。
　　“沙沙……”一阵脚步声从金灵背后传来。金灵躲着墓碑后往外看，这么晚了谁会到这里来？只见金敬仁背着双肩竹筐左手拿着黑布包朝着金灵背后的竹林走了过来。他这是要去哪呢？
　　“叔叔，你要去哪？”
　　金敬仁被金灵吓得向后抽搐了一下，用右手拍拍胸口。“我的小侄女喂，你要吓死叔叔我呀。”
　　“对不住了，叔叔，你这是要去哪？”
　　金敬仁拍了拍金灵的头，金灵又长高了不少现在都到他肩头那么高了。他有些感慨，这次下山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和这个可爱的小侄女见面。突然，他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提起袖子遮住了口鼻。他看向金灵用纱巾遮着的篮子，蓝绿色光芒在纱巾的遮盖下仍能看到亮光。他一把夺过篮子 “胡闹，你怎么玩弄这夺人魂魄的鬼玩意儿？”
　　“哎呀，叔叔，我这不是蒙着脸吗？”金灵用手抖了抖脸上的纱巾。“而且这不是鬼玩意儿，是磷石。你就给我吧。夜深了，园子黑乎乎的就我一人我害怕。”
　　“你一个人在园子里更不行了，管他磷石还是什么石，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救你？”
　　金灵顶不过她的叔叔，抓着金敬仁拿着篮子的手臂晃了几下，似是撒娇，却偷偷从篮子里摸了两个放进袖子里。“好了，知道了，知道了。不拿就是。”
　　敬仁看着眼前已是少女模样的金灵，水灵灵的大眼睛，薄薄纱巾下秀美的嘴鼻。片刻安静后，金灵看着敬仁的包袱 “叔叔，你这是要下山？”
　　金敬仁顿了好一会才嗯了一声。
　　“叔叔，一切小心。” 金灵也不拦着他，但语气有些不舍。
　　金敬仁拍了拍金灵的肩膀，“回去吧，小丫头。”
　　“叔叔，我们还会见面吗？”金灵看着从小陪着她玩到大的叔叔。
　　金敬仁只是点头。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舍不得村民们，舍不得自己的爹和娘，也舍不得小他五岁一直叫他叔叔的小丫头。但是继续待在桃源村却也是不可能的了。他把金灵轻轻推到来时的路上“回去吧，以后不要跑到这里捡这些个东西了。”他向后退了几步，对金灵挥挥手让她回去。
　　“回去吧。”金敬仁又说了一声。
　　金灵向前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到金敬仁仍站在那里。看她回头又向她挥了挥手。金敬仁看着金灵的身影渐渐模糊在黑夜里这才转身离开。
　　金灵低着头有些难过，爹娘走了，爷爷走了，现在叔叔也离开我了，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心中似有一股郁气，胸口闷闷的有点透不过气来，接着几阵风把脸上的纱巾吹落，金灵蹲下追了几步便抓住了，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总算舒服多了。
　　想来是刚刚吸入太多磷石散发的气味。金灵站起身发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回到了镜园，现在正站在天仙居门口，天仙居上繁星闪耀，月亮比出门时要升得更高了些。内墙的桃花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星光下镜园冷冷清清的风景和院内高出砖红色墙头的粉红色桃花甚是不同，倒是这常年关着的天仙居看起来更有生气。
　　很久以前金灵就想进去看看这桃源村唯一一处有桃花的地方。
　　“爷爷，我们进去看看这院子好不好呀？”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是时候呢？”小金灵嘟着嘴看着像大树一般高的爷爷。
　　金爷爷“呵呵”笑着。
　　“我兄长已过世，整个园子以后便由你来掌管了。……”
　　金灵想起今早叔公说的话。“爷爷，你说的时候想是已经到了吧。”金灵低头从腰间拿出平时放小物件的紫色小布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把金色钥匙。
　　门上的金锁竟不似看起来的那般难开，金灵只是将钥匙插入落满灰尘的金锁上，“咔嚓”一声就分成两半打开了。喜欢捣弄小机关的金灵研究了下这块金锁，原来这金锁是蓝氏制作的方块金锁，金锁里有特殊的弹簧，之前母亲用的一个首饰盒就是用的这种锁。据说只有蓝氏嫡系的子孙才会做这种锁。
　　“这金锁我要拿回去研究研究。”金灵把金锁塞在小布袋里，看了看落了好几百层灰尘的黑木门，金灵心想还是先参观参观这个院子吧。接着她就去推这黑木门，不推不知道，原来这黑木门比眼看的要重好几倍，金灵推得满头是汗，好不容易推出了容半人通过的大小。金灵把全身都压在木门上继续往前推，没多久，大黑门已大开，这时金灵已满身是汗。她蹲了下来双手撑地，额头上渗着小汗珠，白皙的脸蛋上双颊红扑扑的，呼呼喘着气，这时蓝绿色的磷石从她的袖子滚了出来，咕噜噜滚到不远处，给院子又添了些亮光。
　　金灵看向磷石，抬头便被眼前的景色深深地震撼到了。只见自己正蹲在由鹅卵大小的石子铺就而成的小路上，磷石就滚在院子右侧桃树下的草地上，她捡起磷石照着眼前的院子，在她前面有几座六尺多高的怪石立在白色石桥两边，桥下的小池里似有几只游鱼，金灵快步走向前。眼前的小池里确是有几条叫不出名字的肥鱼，有白色黑斑的，红色金斑的，他们在清澈见底的小池里游来游去。小池通向怪石后的小亭接着又通到红墙之间的假山流向假山外。最为壮观的是院内绿瓦红墙的两层建筑，绿色瓦顶四角上翘，楼上红色木檐雕刻着什么图案，金灵此时却是看不清楚。她走近石阶两边的各有一株桂花树，树上开了几多桂花，浓浓桂花香气荡漾在空气中，金灵嗅着觉得既甜美有温暖。金灵走上石阶，来到金漆写着“天仙阁”的红色描金边的牌匾下。大门是由一丈多高的梨花木做成，上面雕刻着数十种花木还有像孔雀类的飞天鸟兽。金灵回头看着院内美轮美奂的景色，这些都是她从小到大都未见过的。
　　“村民们大概也未曾见过这个院子吧，真该带他们进来看看。”月光照在这个满脸笑容的女孩儿身上，此时她转身抬手似是要推开这座通向永恒、梦幻的仙境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