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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真是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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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太子已在殿外站定,是否要让其进殿?”侍卫小跑两步,单膝跪在大理石地板上道。“让他进来。”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右手放下玉璧,捏了捏眉心,转身对身边的男子道,“看来只能暂停一会儿了。”
侍卫小跑着去开门,门刚开了一丝,皇帝就听到了一声父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转头对旁边的男子陪笑道,“犬子性情急躁,谋神莫怪。”无嗔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无妨,令郎才为真性情。”皇帝脸色稍霁,褚玄陵小跑到青玉案之前,恭恭敬敬的叩了三叩,“父皇,儿臣有个好消息要给你说。”
皇帝阴沉着脸,“都是行了弱冠礼的人了,做事还是这么毛毛躁躁,将来怎么继承大统?”褚玄陵笑着盘腿坐下,“儿臣不是有好消息嘛,一想到父皇以后能一统南北,就高兴的连规矩都忘了。”
皇帝脸色转晴,“你且说说是什么好消息。”
褚玄陵往前挪了挪,自动忽略了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无嗔,“那五神之首,玉神,正在儿臣府上,说是要与父皇商量结盟事宜。”皇帝闻言一震,无嗔在一旁见皇帝那双几乎笑没了的眼睛,幽幽道,“如果玉神亲自来,又为何让我进宫?岂不是麻烦?”皇帝的笑僵在脸上,好久才回过神,“什么?”“我说,玉神绝对不会在太子府上。”无嗔冷哼了一声,“皇上可以自己好好想想,我来是做什么的。”
褚玄陵心头一跳,撑着笑道,“你怎么知道?玉神他老人家如今可是在我府上喝茶呢,如若不然,这便是欺君之罪,我怎敢欺瞒父皇!”听此人说话,就知道定然来头不小,褚玄陵压下心头的惊惧,定定的看着无嗔。
无嗔笑了笑,“那好,我问殿下,玉神今日穿的什么衣裳,衣裳上又有什么花纹。他是少年,还是苍颜,是俊是丑,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征,说话是快是缓,殿下可否在此意义给鄙人到来?”那褚玄陵定是答不上的,毕竟,他来皇宫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自然也就没准备好,可就是这么巧合,由不得他。
褚玄陵一噎,这该叫他怎么回答?别说他一个没怎么闯过江湖的人,就算是多年的老江湖,见过玉神真容的也没有几个,更谈不上玉神是俊是丑了。褚玄陵心头焦急,可皇帝就在一旁,他此时若答不出,岂不是认定了欺君之罪?若是被那厮问住,那时候,他这太子的名号怕也几乎就要随着父皇的诏书消弭了。
“您莫不是对玉神有加害之心?要不何必问得如此清楚?”褚玄陵强撑着笑脸,在心里却想着怎么扼住无嗔的脖颈。无嗔笑了笑,“你知道五神都哪几个吗?”褚玄陵以为无嗔会与他争辩却不曾想无嗔会突然发问,便深吸一口气,是气息平稳下来,“自然是玉神,谋神,财神,兽神和魇神。”
无嗔看着褚玄陵,眼中神色不明,只勾起嘴角,“我,便是谋神。”
“谋神?前辈别为了荣华富贵铤而走险,犯了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褚玄陵冷笑道。
“欺不欺君,还得问陛下,难道太子分得清真假,陛下就分不清?哦——太子难道是在暗示陛下......”无嗔适可而止的停住了嘴,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褚玄陵,褚玄陵一急,便要开口辩驳,却被无嗔堵了回去,“你如今来玉神相貌都不知道,也敢谎称玉神在你府上?如此一个弥天大谎,也不知陛下心中是何滋味,我看太子是个听话的,想必是受了他人蛊惑。”
“陛下,时间不早了,以鄙人看,结盟之事就罢了吧,既然令郎请来了玉神,那我这谋神也该回去了。哦对了,忘了告诉太子,玉神自三年那一战,已经很久不出来走动了。”话罢站起身冷眼看着褚玄陵,“不知太子撒谎非要皇上亲临太子府是何意,应该不会是叙叙父子亲情吧。”无嗔道,“剩下的便都是家事了,在下不便参与,就先行告辞了。”话罢,朝皇帝拱了拱手,走下堂,只是一个呼吸之间变没了踪影。
皇帝拿着奏折,直勾勾的盯着褚玄陵,脸色铁青。他给他太子之位,对他寄予厚望,他就是这么报答他的?真是他养的好儿子!怕是若谋神不在,他就上了他的当,随他去了太子府,明知他去太子府从不带重兵,说不定那逆子就是看中了这点,引他动身,在太子府设好埋伏,再来一场逼宫大戏,好篡位夺天下。都已经是太子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天下早晚都是他的,又何必在乎这一时呢?若是非要弑父上位,这北朝怕是留不得他了。
褚玄陵被皇帝定的心里直发毛,只能低头恭顺的坐着,这一劫怕是逃不过去了。
“当了太子还嫌不够?”皇帝道。褚玄陵一愣,立即跪在席上,“没有,没有,自父皇让儿臣做了太子,儿臣每时每刻都心怀感激。”“心怀感激?”皇帝勃然大怒,一把将手中的奏折砸到褚玄陵脸上,两行血迹顺着下巴滴在衣袍上,也为敢用手去擦。
“你就是这么感激朕的?在你心中,可有真正将朕放在眼里?你弄出玉神这么一个幌子,是想在太子府中换换这北朝的天吧!可朕告诉你,朕一天不死,这北朝的天,就永远变不了!”皇帝扯住褚玄陵的衣襟,狠狠给了他一耳光,“而你这太子,不当也罢。”
褚玄陵颓然跪坐在席上,小声争辩道,“父皇,儿臣真的没有哪个意思啊父皇,儿臣没那个胆子的......”“没有?”皇帝挑眉反问,一脚踏在褚玄陵的胸口,“你当朕是傻子?你平日里私交大臣,结党营私,你以为朕不知道?朕告诉你,你府上有五分之一的人是朕安排的,你还以为你翅膀硬了不成?”
事已至此,已无话可说,褚玄陵反倒是被这一脚彻底激醒了,仿佛有一道光,剥去他所有光鲜,将他赤裸裸的扔在旧忆之中,让他觉得如此羞耻。他还记得,母妃出身卑微,在他幼年时便死于后宫纷争,自那以后,他便开始了权谋生活。那年母妃死时他仅七岁,用一根凤钗刺瞎了害他母妃的惠嫔,狠辣手段得到太后的赏识,有幸得其亲自抚养。
五年后,太后逝去,他再次成为孤家寡人,可这次不同,没有人再帮他,他那敬爱的父皇,将他当作质子与南朝交换,分明是想让他死在南朝。之后,他逃回北朝去不敢进京,只得躲进山中,遇了墨夙夜。墨夙夜得知他身世,便极力助他进京。
这么多年的流亡和苦,才换得了皇帝的怜悯之心,多年在南朝的所见所闻均作为情报呈给皇帝,才得了皇帝的赏识,处处装纯良宽仁,费尽心机才坐上太子,可这一切,统统被一个不相干的人三言两语击碎,化为灰烬。
皇帝一脚跺开殿门,“还不给朕滚!”抬手便将褚玄陵头上的四蟒金冠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从此以后,你便再也不是我北朝的太子了!”褚玄陵闭上眼不去看那象征着太子地位的四蟒金冠,披散着头发一步一步从殿里挪了出来。
自从他当了太子,便从未想过,褫冠散发这莫大的羞辱也会降临在他头上,而原因只是旁人的几句话。
或许,还有那老不死的疑心病在作怪。褚玄陵哂笑道,做皇帝果然威风,打杀一声,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对待子嗣也不心慈手软,江山果真那么令人迷恋?今日的羞辱他记住了,来日,他必要让他那父皇从龙椅上爬下来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