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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姐与赏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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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莲花打起帘子,司棋一身风雪地进门来,被室内温暖热气一蒸,打了个激灵。司棋就在门边略站了站,等身上寒气都散尽了,才脱了大毛衣裳,进入里间,抬头见二小姐正在书案前凝神写字,绣橘在一旁伺候笔墨。
司棋忙放轻了脚步,将外头带进来的包裹放桌上,走过去看,只见雪白宣纸上用簪花小楷写着:“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司棋也是跟着小姐读了几年书的,勉强能看懂几个字,看纸上短诗,心中便觉不祥,忙开口打断道:“姑娘要的东西,二门外盛儿已经递进来了。姑娘且看看吧。”
迎春闻言顿了顿,默默看着纸上薄命司正册的判词,半晌叹了口气,掷了笔,跟着司棋来到桌边看盛儿带进来的东西。
司棋打开包裹,里面俱是一堆胭脂水粉头油香膏等物,迎春随意看了看,道:“也还罢了。”
司棋听了,便抱怨道:“这些虽比府里供应的确实要好些,但也好不到那里去,却要姑娘五两银子,实在不划算。”
绣橘在旁边看了,也道:“盛儿好歹是二爷的小厮,却这般贪姑娘银子,着实不像。”
迎春笑了笑,吩咐外间伺候茶水的小丫头荷花道:“只把前儿得的普洱滚滚地泡了来,给你司棋姐姐驱寒。”
守在外间的荷花答应了一声自去了,迎春才道:“谁能真指望他能淘到好东西进来呢。不过是看他在二哥哥跟前不得意,找个由头赏他点跑腿钱,搭个关系,打点打点,日后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也好说话。”而她有金手指——点石成金术——傍身,这点子银子根本不放在眼里。
司棋见姑娘是拿银子打点关系,这才罢了。又想着,自姑娘禀了老太太将乳母王嬷嬷请出府去荣养后,屋里的一概事体都由姑娘自己打理,姑娘便开始长进了,现如今才算有了公府千金的气派。
一时外头荷花提了滚滚的一壶普洱进来,迎春在烧着银霜碳的熏笼边坐了,捧着热热的汝窑云龙抢珠小盖盅,慢慢吃茶。
司棋自珍宝阁下的抽屉里抓了一把铜钱赏给荷花,让她出去了,又用官窑白瓷青花杯斟了两杯,一杯给绣橘,一杯自己吃。
主仆三人吃了热茶,浑身都暖洋洋了,迎春才笑道:“王妈妈出去荣养了,连着我那奶爹奶兄一家人都出去享福了,咱们屋里的银钱少了那一项开销,几个月下来,竟剩下不少。咱们住在府里,吃穿用度都是官中供应,留着银子也没处花去,还不若拿出去打点,多点门路总是益处。”
司棋是个有见地的,自然知道打点门路的重要性,但还是心疼银子,不由说道:“姑娘要打点门路自然是好的,只是也不该那般抛费,外头那些小子,赏几十个钱就差不多了,姑娘给多了,养大了他们的胃口,以后银子给少了就不好使唤了。”
绣橘却道:“依我说,姑娘去打点外头的小厮,还不如好好奉承老太太要紧。那王妈妈一家,不就是老太太一句话就出去了么?姑娘只要在老太太那里有了脸面,外头那些人还不争着抢着供姑娘使唤?”
迎春笑了笑,道:“老太太那里自然是最重要的,咱们自己在外头有条路子也没有坏处。两厢得宜,咱们日子才好过。”说着就问绣橘:“前儿给老太太做的袖笼上镶猞猁毛边可镶好了?”
绣橘忙道:“镶是镶好了,只是缎面上只福禄花样瞧着不够鲜亮,我打量着再添些金线云纹才亮眼。”说着就去簸箕里翻出一个厚绵紫缎镶毛边的袖笼出来,拿给迎春看。
迎春接过来翻看了看,紫色缎面上红线绣福禄花样加灰色猞猁毛边,够喜庆了,便道:“这都镶好毛边了,再添绣纹也不方便,就这样挺好的。”把袖笼给绣橘收好,道:“今儿晚饭就给老太太送去,叫老太太高兴高兴。”
主仆三人就在暖气熏熏的屋子里吃茶,半日后,见外头风雪渐歇,天光晦暗,差不多是老太太摆饭的时辰了,司棋绣橘两个便伺候着迎春穿好厚衣裳,戴了昭君套,外面再罩一件大红色滚毛披风,全身裹得密不透风,出了门见外头寒风不断,雪珠未停,司棋便撑了大伞,和莲花、荷花簇拥着迎春,一路往贾母上房去了。
这一日正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姐妹们喜爱初雪,俱都换了冬装,迎春到了贾母屋里,便见各位姐妹都是一样的大毛披风,里头也是小毛衣裳,娇娇嫩嫩,婷婷袅袅,笑颜如花,笑语嫣然,当真是千娇百媚,富贵风流。
迎春先给贾母见了礼,献上袖笼,道:“今年冬天瞧着比往年更冷些,孙女儿不穿厚衣裳都不敢出门了,老太太也要穿厚些才行呢。这个袖笼是孙女儿自己的手艺,老太太若是瞧得上,冷天的时候戴着,也是孙女儿的孝心了。”
贾母得了孙女儿的孝敬,自然高兴,看了看袖笼的手艺,道:“迎丫头有心了。不过这等物件,很不必你亲自去做,交给丫鬟们做了来就好。”
迎春笑道:“孙女也是才学的手艺,这点子活计不算什么,老太太喜欢,孙女儿也高兴不是。”
贾母笑道点了点头,也就罢了。
随后摆饭,黛玉、迎春、探春、惜春陪着贾母用饭。寂然饭毕,又上了茶来。迎春捧着热茶听姐妹们说话。
因说道东府尤氏并儿媳妇秦氏今日来面请贾母并邢夫人、王夫人等过府去赏梅吃酒。贾母便问黛玉可去,黛玉畏寒,不想去,宝玉、探春、惜春却想去。
迎春想着贾宝玉梦入太虚幻境的事,便劝黛玉道:“这才下了头一场雪,东府里梅花这会子怕是全都开了,那是难得的盛景,不去看看可惜了。且宝玉那个爱玩的性子,定是要去的,你一个留在府里可怎么顽呢?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午饭过后再一起回来就是了。”
黛玉想了想,便也点头了。
次日早起,已经放晴了,外头屋檐天井都是白雪堆积,竟是一片银装素裹,皎皎皑皑,分外明净。
迎春等陪贾母用过早饭,就坐车去宁国府,在会芳园中游玩。
贾母、邢夫人、王夫人自有尤氏、秦氏陪着在登仙阁里吃茶说话,宝玉却嚷着和姐妹们一同去园中赏梅。惜春本是宁府的小姐,便做主人,带着姐妹们到处游玩,略尽地主之谊。
宁府会芳园本就以梅花闻名,迎春等在园中玩得尽兴,还每人都折了几支中意的在手上拿着,说笑嬉闹,好不快活,直到丫鬟来唤开宴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吃过酒宴,众人便觉倦怠,欲睡中觉。因姐妹们人多,且客边的黛玉也在,因此不便安排,迎春便要告辞,送姐妹们回去中觉。尤氏并秦氏劝留一回,不留,便送了她们姐妹并宝玉一道回西府来。
迎春亲送了宝玉、黛玉回贾母院各自屋里,才跟探春、惜春回王夫人这边后院来。
三春姐妹虽说是养在贾母跟前,但也只是寻常侍奉贾母的时候才在贾母院子里,平时寝居生活,是在王夫人院后身的一处宽敞的院子,游廊相围,东西都有角门,来往方便,李纨带着贾兰住在西边的大屋里,三春姐妹就住在东边的三间抱厦里。平时三春姐妹的教养也是李纨这个长嫂负责的。
午睡后起来,众姐妹来贾母房里相聚,迎春见宝玉神色如常,反倒黛玉有些怔怔出神,因问:“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反而更没精神了?莫不是根本没睡?”
黛玉怔然笑道:“睡了的,只是约莫做了个梦,像是有些意思的。只是醒来就忘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迎春特意瞧了宝玉一眼,见宝玉并没什么别特的反应,只是惊奇黛玉做了什么样的梦,迎春顿了顿,便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做梦大多如此。”又问姐妹们:“可还要过去东府玩?”
众人因睡过一觉有些懒散,便不想再去。迎春便道:“咱们不是带了许多梅花回来,薛姑娘这几日身子不爽,一直没怎么出门,不如给她送些梅花去,便当她也过去玩了一回了。”
宝玉听了,立时拍手道:“这样好。”遂叫袭人把他带回来的梅花拿花瓶插了,亲自送去梨香院。
迎春等便也叫了身边丫鬟跟着袭人一道去看望宝钗,她们姐妹几个只在贾母屋里说话。
半晌袭人等回来,说了宝钗谢过众姐妹的话。
至晚贾母等归来,迎春等自用过饭,大家说笑一回,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