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是空》小可9527

1、第一章，困囚五行山

　　公元9年王莽篡汉登基时，常安上空忽呈异象，霞光万道中一只巨大的如来神掌屹立苍穹，新皇率众跪拜山呼中神掌很快笼罩了半个天际，忽地拍蚊子般朝常安城上空压下来，所到之处如台风过境，前一刻还在御花园游玩的美人眨眼已置身市井，正挥鞭驯夫的悍妇一倒手屠夫男人变成了冕冠衮服的皇帝。
　　众生哭爹喊娘之际，就听得空中一声浑厚的慈音：“卧槽，偏了啊。”
　　言罢那神掌略一倾斜飞向常安西北群山之中轰然落地变成一座高山，因形似手掌，又不时闪现金木水火土五色，故被称为五行山。这五行山自落下那刻起醉汉一般不断摇晃起伏，从山底洞穴内时时传来惊悚叫声，像婴儿凄厉的呜咽，又像枭徒桀骜的狂笑。

　　人心惶惶到第二天早晨，老天再呈祥瑞。
　　一朝被佛吓十年怕禿头的新朝子民们躲在自家窗后窥伺着五方揭谛显身驾云在五行山上空将一黄底黑字的狭帖投下去，经久不息的怪叫声瞬间消失。
　　后来有大胆的路过山底洞，发现那被符咒镇压的原是个脑袋伸出洞外的老猴妖
　　，动辄自称爷爷祖宗，所有路过他面前的人必须陪他吃喝玩乐一番才放行。不然，你怕什么他就嚷什么，做生意的他会嚷出你口袋里藏了多少钱，劫道的他会喊出你今天已做了几单，包裹严实的大姑娘他都能说出人家小内内的尺寸款式。本来鸟不拉屎的西北群山因这臭猴子生生变成了旅游胜地，远近的人们无不想去逗惹下那毒舌又刻薄的猴精。

　　时间来到公元23年，绿林军攻入常安王莽被杀，天下大乱民不聊生，2年后放牛娃出身的光武帝刘秀一统河山，定都洛阳建立东汉，经历几生几死的东汉子民们乍得安定，重建家园，俱忘了这仍被囚山底的猴子，伊人寂寞如雪，徘徊在五行洞内长吁短叹。

　　五行洞乍看上去像一个上好的石棺，上自山顶穿透过来的如来手书六字真言，散发出幽光照亮整个洞穴，前后左右下分别是土金木火水五方揭谛法相在把守，猴子探出头的那个□□在土方位，每天只要超过规定放风时间它就会自动弥合，才不管猴子被卡断脖子身首分离，非得要到再次放风时才会开启，猴子虽是不死之身，但无头的身子在黑漆漆的洞里老被一些用心险恶的家伙捉弄，脑袋滚到野树林子边，前半夜被鸟啄虫咬的鼻青脸肿，后半夜被大雨狂风灌的吐沫抽风。
　　如此几年后猴子待在洞内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东边石壁上渐渐被他抓砸出一些歪七扭八的字迹。开始是齐天大圣，齐天大圣，后来是七十二洞主，六结义兄弟的名字，再往后画的是花果山，水帘洞，毛烘烘的大桃子神形兼备，照此发展下去的话猴子一准能靠狱中画家的噱头再响江湖啊。但忽然有一天这家伙疯症发作，把所有石壁上的字画毁于一旦，自此只写悟空，空…空…空…..字越写越好，但数量越来越少。
　　山神土地好心的供奉他面前几本佛经，想让它依着抄写，却被那泼猴给撕了个粉粉碎，当雪片儿撒了。

　　自在万年好过，据囚一日难捱，度日如年中，130年过去了。
　　五行洞外。
　　山顶六字真言闪烁出一阵金光，正跟对面树丫上一只老乌鸦吵嘴的悟空自觉把脑袋缩回洞内，放风口缓缓闭合。洞内五方把守的揭谛们收了法相，脱下工作服从石柜里拿出各自热腾腾瓦煲聚在洞西南角儿吃起伙饭来，一边儿七嘴八舌的八卦着某妖精的小三儿有多靚，谁家姑娘跟人私奔丢尽了她老子的脸，去哪里泡个妞便宜又过瘾……

　　东北角儿石桌上放着一份儿热腾腾的卤铁丸，铜汁浓汤，而它的主人，委身石桌下蜷缩着的孙大圣，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东墙石壁。

　　终于，一只小蟑螂从石壁缝隙探头探脑钻出来，在那些被砸毁的故人名字，成千上万的空字上匆匆路过。
　　猴子眼睛一亮，嗖地窜到蟑螂面前笑眯眯轻声道：“小强，经常改变作息时间可不是个好习惯啊，最近乖不乖啊，有没有听爸爸妈妈的话，为师传授给你的那些武功与做虫的道理都还记得吗？我第六感还是蛮强的哎，今早不住打喷嚏就知道你要来，早早准备好了一盘棋，来来咱们杀他个天昏地暗吧……”

　　咕咚！咕咚！
　　那边掐着下班点儿正聊在兴头儿上的几个揭谛听到异样动静忙回头，见猴子怒吼着一头头在撞石壁。
　　“马丹，每次临下班儿这死猴子就折腾事儿。”
　　牢骚归牢骚，但一想起当年临下界时佛祖在玉帝面前交代的话——猴儿扣押便是了，但凡少一根毫毛唯你们是问！众神忙穿了护体法衣四面涌来哄劝。

　　“是好兄弟的谁也别拦着，俺非撞死这个挑拨离间的死壁不可。”
　　“臭猴子，人家小强被你纠缠的都抑郁了好不好，俺这石头心肠也也看不下去了，是我放走它了，有种再撞我啊。”石壁瓮声瓮气的跟猴子干上了。
　　眼见他撞的满头大包摇摇欲昏，几位揭谛无奈只好撸胳膊挽袖子趴在他画好的大棋盘里抓着石头棋子儿，权代蟑螂陪他开了局。

　　猴子执黑先行，揭谛执白紧跟。
　　“空哥……”
　　“下着下着。”
　　“哥，咱们胜负就一局好么？您是光棍一身轻，俺们拉家带口的回去好多事儿等着呢。”
　　“啰嗦。”
　　“不是怕您又耍赖么。”

　　俺老孙乃一言九鼎的汉子，何时与你们这些宵小之辈言而无信过，咹？”

　　“是是是，丑话说前头嘛，您上次出头吓得一个孕妇早产了还不准我们执行规则，被六字真言君日报给了玉帝，倒把我们一顿胖揍呢。”

　　这局棋下的那可真是风云际会，凶险万状，悟空在天庭当差时本是个臭棋篓子，可架不住130年日夜操练啊。如今可真是有万夫不当之勇，不一会儿揭谛们额头耳后俱滴下汗来，照这样下去，大有观棋柯烂的架势啊。

　　土地老儿见友军体力不支，忙挥手叫值班的杂役小兔精端来几杯冷饮，双方暂息战火，端起各自饮料谦让了一番开始狂饮。
　　悟空的照例是一杯鲜榨铜汁儿不加糖。他小口慢啜着冷爽可口的铜汁儿，眼看着那几位喝下半杯冷饮后摇晃着聚散依依的身影在他面前慢慢倒下去。
　　递饮料的小兔精颠颠儿跑过来请赏，悟空扒下他衣帽在分别其胸口脑门写下四个大字“齐天大圣”随手抓过揭谛金印给盖上，那就等于官方承认了的标志啊。

　　兔精兴奋地一蹦窜出五行山自立门户去了。
　　悟空三下五除二套上那件值班服，抓起背后大帽兜罩住头脸朝洞口跑去。
　　却说那山顶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正在美梦中自在悠游，忽地连打了几个寒战，睁眼低头一瞧，发现五方揭谛与山神土地又被猴子给麻翻了，气恼真是不打一处来，一边吐槽着那几个傻缺一边变幻出白绿黄蓝红黑六色法相幻影，黄戒心法相留下镇守山顶，白慢心，绿嫉心，蓝嗔心，红贪心，黑嗔心一起冲下五个洞口去。

　　以往悟空看过无数次，山神土地们懒癌频发，找了些山中的狐獾龟兔来披上日值制服，为他们跑腿儿买卖，出入洞口根本不用刷路牌，但今天制服竟然不管用了。
　　不光如此，他但凡一凑近洞口，立刻从金门汹涌而来几千度熔岩浆汁的金色巨浪，木门那里则是亿手观音般的怪树，枝桠如蛇石头都会被它勒出水来。水门出现的是极寒冰窟，把人冻成透明冰雕后随意一吹就会跌倒摔得粉碎。火门内岩壁已融化为岩浆沸腾着汹涌而来，而在翻滚的岩浆上大团炙热火球如烟花般次第爆裂着将火种遍洒四方，每一粒微屑之火足可以焚掉整座山峦。
　　土门内黄沙如水铺天盖地倾泻着，瞬间就形成一座座移动的丘陵，所过之处一切都成了坟丘，那些尚沉浸在美梦中的无辜生物们一梦之间到了黄泉。

　　洞内仍在昏睡的五揭谛与山神土地也不能幸免，受悟空连累被金木水火土挨个轮了一遍，起身之际有的□□衣服没了，有的眼睛跟嘴巴调换了位置，还有俩穿了性别，真是惨不忍睹，饶是如此也难免被真言君们又在日报上给记一过。
　　磕头作揖送走五位真言大神，揭谛们灰溜溜回归本位去把守，山神土地哭丧着脸来找悟空：“空……空哥，真是好人做不滴吖，瞧您把俺们给玩儿坏咧，说不得这回九天禁闭是准准儿得了。”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收了玉帝老儿多少贿赂，他丫的就想暗中整死我。”

　　“空哥，咱不带这样的哈，每次都耍赖，咱那五行规则500条儿您都倒背如流了，第一条……”
　　“stop！”一听那几个货又要唠叨令人崩溃的500条儿戒律，悟空小脸儿都绿了，抱着脑袋咬牙切齿道：“老子一百多年都熬过来了，不九年么，都给我闭上嘴滚远点儿。”

　　他们不仅不走，蹭蹭摸摸的反挨到他周身来。
　　“你们想干嘛？”
　　“想！”
　　“呸呸呸，我可不是BL，我有洁癖的啊，不行，群p我会吐的，啊啊你们5个一起上，我找如来投诉……”

　　猴子的小蛮腰被一个最强悍的揭谛从后身拦腰抱住，另只大手从脖子后绕过来张开，悟空的小瘦巴脸儿立可被埋没进无边的黑暗中，另外四个手脚麻利的揭谛开始七手八脚的扒光他身上衣服。

　　事后，猴子赤身裸体蜷缩在地上，面红耳赤浑身颤抖。

　　“空哥，别这样，不拿走衣服，万一你穿着它们利用上边的值班路牌走出去，玉帝老……额们神明的大帝追究起来，我们很难做的啊大圣哥。”

　　“切！”悟空气呼呼转身面向石壁，等众人都走了，这才嘿嘿冷笑着从手中拿出刚才混乱时从为首揭谛腰里偷出来的真通行路牌来，弱智才会用那套衣服上的路牌，衣服都不管用，路牌管个球毛啊？

　　悟空得意的缩下身子，摸黑朝最弱的那个洞口爬去。
　　他早在漫长的囚禁时间里做好了一只一模一样的通行路牌，刚才终于派上用场掉了为首揭谛的包。
　　“困了我130多年，如来老儿，你孙爷爷今天要Get out啦！”
　　猴子酷酷的将路牌对准洞禁一按 “玩里奥，玩里奥……”洞禁立刻发出幸灾乐祸的报警声。
　　哇靠，这帮阴险狡诈的孙贼，竟然早就调换了假的路牌在揭谛腰里等着他去偷呢。”
　　好大圣一怒之下砸烂假路牌，英雄不走回头路，他发力朝最弱的洞口冲去。

　　刚一触到最弱洞口的边缘，四值功曹手擎法宝显现在洞口朝他射来金光万道，冰冷石壁上的雪珈融化成小溪流刚淌到一半就化为水蒸气，刚飘起来就又化成热热的气流，接着石壁萎缩嘶叫着渗出灰色汁液。

　　“别烤啦，特么的老子都快熟了。”石壁忍无可忍怒吼道。
　　“我们也很为难的啊，这山上每棵草，每粒石，每寸土都是我们的血食父母啊，烧在你们身疼在我们心啊，我们的心在滴血啊，我们一起求孙大圣他老人家慈悲为怀，别再逃了好不好啊？”狡猾的土地老儿带着哭腔开始孤立悟空的周边。

　　“个死猴子，刚才就无缘无故撞我，看在你忧郁症末期的份儿上没计较，这会儿又连累我挨整。个挨千刀的，得亏还同是石头家族出来的，特么的竟坑害自家人啊你。”石壁勃然大怒，指挥徒子徒孙对刚被金光照的头晕目眩的悟空发起袭击。

　　石子，石孙，小石头崽儿们对准猴子劈头盖脸下了一阵超豪华的流星雨。

　　“我要见悉达多……”鼻青脸肿的悟空探出头朝山顶六字真言大声呼救，六字真言君们对他的祈求喜闻乐见，立时来了段他们故乡盛行的阿三歌舞：“俺蒙你把你哄，俺蒙你把你哄，俺就是蒙了你再把你哄呵呵呵呵阿弥陀佛呵呵呵呵……”

　　“流氓，骗子，天杀的玉帝，老不死的如来，俺老孙被你们骗了，骗了……”

　　那天傍晚，猴子将洞内所有能看到的蜘蛛，蚰蜒，蜈蚣，西瓜虫统统抓来囚禁在一个石坑里，彻夜对它们滥施刑罚以泄愤恨。
　　“坐监的滋味儿如何啊诸位，啊啊啊……下流胚你竟然敢反抗我，你咋不上天呢。”猴子抓起石块儿刚要去讨伐一只咬他大脚趾的蜘蛛，耳边传来冷冷唾弃之声：“冤有头债有主，欺负无辜尔懦夫。”
　　“是谁在我的地盘儿乱说话，有胆子的出来跟你大圣爷爷过两招儿？”
　　“我鄙视一切欺负老弱妇幼的脑残。”一条3米多长的白色眼镜王蛇从石头缝隙里蔓延出来，高昂起脑袋微张着嘴巴，似乎随时准备着喷出射程可达4米左右的致命毒液。
　　“……王蛇，何何必呢，这些小贱货又不是你家亲戚。”猴子连连倒退着客气寒暄。
　　“在天庭眼里，我们大家都是一样的，你说呢？大圣……”
　　悟空乖乖打开了石坑。

　　自那以后足足九年，洞里除了悟空自己的影子会动以外，再无他物，所以当有天他蓦然看见一位第三者出现在洞内时，顿感一股他乡遇故知，久别又重逢的激动战栗。小心翼翼的爬在后面跟人家软语呢喃；“世事如书，我偏爱你这一句，愿做个逗号待在你的脚边……”
　　那只千腿蜈蚣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傲慢的舒展着身子朝洞壁缝隙里爬去。
　　“我不会伤害你的小宝贝儿，我把自己手绑起来好不好，我就默默陪着你不说话好不好？”
　　蜈蚣转头啐了他一脸，那神情仿佛在说：“丑逼，哔哔起来还没完了你。”
　　“小千，不要抛弃我啊，我那么喜欢你，可以为你做一切啊，求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蚊子？哈哈，有蚊子在唱歌儿哎。”他陡然精神起来，撕开自己瘦弱的胳膊腿儿皮肤，露出比较嫩些肌肉来狂喊着；“瞧一瞧，看一看啦啊，最新鲜的血液出炉啦啊，吸一送一大酬宾啦啊，试吃试喝不要钱啦啊，红色天然无污染了啊，不吸白不吸，白吸谁不吸啦啊，就算把我吸成干尸也无怨无悔啦啊……”
　　然并卵，贸然闯进来的蚊子夫妇被他这狂犬病末期患者的模样吓尿，顾不上腹中饥鸣阵阵，相互搀扶着夺命狂奔出了洞。
　　隐没在暗中的五色揭谛，四值功曹们相互发弹幕聊天中：“哎，可怜的猴纸，他太寂寞了。”
　　“ 谁叫他冒犯了额们尊敬滴“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
　　“不，应该说是他向额们尊敬滴“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做出了承诺，却没有遵守诺言。”
　　山神在虚空中柔声劝慰道：“空空，别这样，来日方长呢，介绍你一个修心秘诀哈，知道我害怕的时候怎么办吗？我会闭上眼睛想些美好的事情，例如你受封御马监正堂管事的时候。”
　　猴子怒吼着伸手去摸耳朵想掏金箍棒来狠狠给他一记，伸手到半路猝然想起，在五行囚室内，72变化与金箍棒的法力都被悉达多那个胖老头子给封印了。

　　悲愤的猴子在空旷的洞内狂奔呼喊：“我叫孙悟空，五行洞内的幸存者，如果这里还有其他活的……任何活的请回答我，因为你不是孤单的一个。140年了我再没有见过除我之外任何人，如果你听到我的话，任何人，求你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