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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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年三月初二，京师地震。灾难对百姓而言是祸，对于朝堂之上争斗得日益白热化的相爷们，则是一次夺利争权的良机。时至六月，争吵了三月余的赈灾事宜仍未商定。首辅大臣索尼称病，次辅遏必隆一贯依附鳌拜。出生正白旗的苏克萨哈在与鳌拜的数次交锋中明显势弱。朝中俨然成为鳌拜一党的一言堂。这一日，鳌拜竟敢直接抓着小皇帝的手在任命其亲信总领赈灾事宜的圣旨上用印。玄烨气得不顾祖母并太傅这些年来三令五申的天子威仪，拂袖而去。满朝文武一时好像也被鳌拜的跋扈吓住了，又或是惧于满洲第一巴图鲁的威势，竟也无人发声怒斥鳌拜之举。鳌拜环顾四周，满意地看到众臣或是懦弱低头不语，或是敢怒不敢言后，施施然地开口：“既然皇上已走，诸位若无事便散了吧。”说罢一挥手，便有投入其门下的太监忙不迭地喊：“退朝--”竟是连面上的恭敬都不装了。
早有机灵的小太监将此事禀报太皇太后。慈宁宫东暖阁，太皇太后朝一旁自听过禀报后便皱着眉的苏麻拉姑道：“苏麻啊，快去准备杯凉茶，好叫咱们皇帝消消气吧。再给他端一碗冰糕儿，昨儿个福全那孩子新进上来的京城祥安楼的点心，我尝了还算可口。这索尼一病啊，鳌拜就越发不像样了。
怒气冲冲地走向慈宁宫的小皇帝果然一口气便把茶水给喝了个干净。复又被宫人们描述的他走后鳌拜的骄横给气得摔了盖碗。“皇上，您呐也甭太生气了。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岂不更趁了鳌拜的心么？老祖宗啊心疼着呢，老早便吩咐奴才给您备了冰碗，好让您败败火，消消气儿。”看到自小伺候自己长大的苏妈妈和祖母仍把自己当孩子看待，玄烨不由脸一红。这时他又顾不上生气了，端端正正地给皇祖母行礼请安。略带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孙儿今日失礼，忘了皇祖母的教诲，请皇祖母责罚。”太皇太后先唱了白脸，训诫勉励了一番；斜签着身子陪坐的太后小博尔济吉特氏又将小皇帝拉过去细细安慰。如此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方才把玄烨的气给抚顺，摆驾御书房读书。
太皇太后让伺候的人替她把厚重的大衣服脱了，换了家常的衣服。靠在大迎炕上疲惫地揉着额角。苏麻拉姑忙给她轻轻地推拿。“苏麻啊，这个鳌拜除了索尼还真没别人能镇得住他。你看他这会儿的做派比之睿亲王如何啊。”睿亲王多尔衮是太皇太后的软肋，平日里是万万不能提起的。即使是苏麻拉姑此时也只敢躬下身子。好在太皇太后也并没有在意，闭上眼睛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看来啊，得给皇帝娶亲了。有了外戚，皇帝在朝中对上鳌拜也不至于孤立无援。这皇后啊，得从这满洲大臣家里选才好。”苏麻拉姑闻言，手不由一顿。“那蒙古那边......”太皇太后拍拍她的手背，微微一笑。“我本家的侄孙女儿一个呢才六七岁，年岁相当的那姐妹俩，雅图（孝庄亲女，顺治帝姐）又是她的嫡母。虽非亲生，但到底是不合适，叫那些汉人有说辞说咱们满洲不懂规矩，乱了伦常。至于前年送过来的那丫头，哼，她也敢叫海兰珠，那模样儿跟她母亲一样粗粗笨笨的，真当这爱新觉罗家的皇后非得姓博尔济吉特了么？看我家里没有适龄的女孩子便巴巴儿地到京城来。没得堕了蒙古女子的名声！”想想那位海兰珠格格的做派，苏麻拉姑也越尊卑地点头，认同那粗粗笨笨的考语。“那您心里有属意的皇后人选了么？”
太皇太后半眯着眼，一手支起来托着腮，摆摆手示意苏麻拉姑坐在一旁的花鼓上:“这皇后最好是出自辅臣的家里。”“嗯，奴才愚钝，可也懂这个道理。家里的女孩子成了皇后，还愁他们不拼死护着皇上亲政么？那样的话鳌拜府上的格格怕是连后宫也不能进了吧。”太皇太后用保养得宜的手一下一下地扣这炕，这是布木布泰思考时的习惯性小动作；看来，她是准备跟自己聪慧的贴身侍婢将这个话题往深处谈了。苏麻拉姑坐直了身子，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苏克萨哈家的丫头已经说好了亲事，定的是正白旗的宗室。这个苏克萨哈倒是个忠臣，摆明了车马了不是为了自家的荣誉得失才为皇帝抵抗鳌拜。至于这遏必隆家的格格嘛倒听说颇有贤名，虽说不是嫡出，但舒舒觉罗氏的教养也差不了了。咱们满洲人，倒不必同汉人那样计较。多罗格格嫡母同钮祜禄的姓氏，够她入宫的了。可惜遏必隆这个老滑头太过懦弱。便看皇帝喜不喜欢这个昭那图格格了。”“入宫？”太皇太后横了她一眼，说你笨你还真不愿意动脑筋了？这鳌拜不是广开筵席说自己收了个好闺女儿，知心得很？这一日二日，京中哪个大人不是往瓜尔佳宅邸上送礼道贺呀？就是索尼和苏克萨哈一个说病了，一个推说筹办儿女嫁娶抽不开身；呵，少不得咱也得赐下东西给他鳌拜，满洲第一巴图鲁做个脸面。不然，今天是费扬古打马被抄家，明天不知道又是哪个忠心于皇帝的给他安了罪、下了狱。说得一时气闷，竟是猛灌了一盖碗茶，躺倒在身后炕床上喘。好半晌，又像揭过了刚才的气恼一样，问：“索尼的孙女儿辈里头似是有几个适龄的？”苏麻拉姑瞅着她的脸色，捡着讨巧的说：“是如此。说起来，这老大人的府中女公子可是同钮祜禄格格大不相同的性子做派呢。”
“嗯，这赫舍里府上也是得趣儿，寻常满洲姑奶奶得家里头宠，也没得叫他们那样子的。索尼六个儿子纵得不成样也便罢了，左右八旗子弟，短不了一口吃的。听说女孩儿也个个随她们高兴，爱学什么就给请先生？”苏麻拉姑也是只有忍着笑回道：“便是如此。前头安郡王爷不还特特巴巴儿来请婚，说是在京郊见得索公千金马上英姿，打马上前追了一路？现如今城中也就只有府上能如此了。”
昭圣（孝庄为谥号，此处用略不合适，此时为太皇太后顺治初加徽号昭圣。后文用昭圣或太皇太后指代）倒不曾对这些儿女小事上心，只记得岳乐迎了索尼的掌上明珠为三继福晋其事，为索尼面子好看，还特意将岳乐的爵位提了郡王，毕竟辅政大臣一等公之女做继福晋，饶是岳乐是个有能为的，也不大好看。听得这里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倒也益发对索尼的府上有兴致，的靠在炕上半个身子坐起来倚在几上。“你这小人儿，倒是打听得齐活儿。”佯怒拍拍她的手背，接话道：“钟鸣鼎食之家是该这样，日日叫嚷着汉化，倒尽是学些扬州瘦马的活计，好好的满洲女子尽是立不起来的派头，搅得家宅不宁。”苏麻心中会意，回头奉命给皇帝送晚膳添盘的时候，不免调笑：“上回您不是抱怨昭那图格格像个女学究蒙古来的又字都认不全么，这下要给您找个知情识趣的可心人儿来了，高兴了么？”
他这时候日日临朝，不能亲政但这不动声色的功夫倒给鳌拜那起子人给练出来了，八风不动。规规矩矩地朝慈宁宫一礼，谢过祖母惦记，又笑道:“皇玛嬷都用过了？倒难为你们成天一口吃的也记着我。”苏麻喇姑顺口纠正道：“主子爷哎，怎的又你啊我的，多少时日了总不改？叫别人听了，又有说辞好推脱您年少......”皇帝心里其实还惦记着她前头说的事儿，却不妨她止住了话头，只好别别扭扭地又自个儿开口问：“是索尼老中堂家的么？”少年尚未变声的清越音色同窗外那清凌凌的月色一般，轻轻刮过天井的浮藻。也不由别开了脸。苏麻喇姑笑意更浓，端端正正地蹲了一福，“陛下圣明。只是这府上三位格格，却是各有千秋。奴婢倒是各家主子都伺候得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