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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银月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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潺潺的流水声轻轻地回荡在耳边,悦耳,舒心,着眼之处尽是一片蔚蓝,悠闲的几朵残云慢吞吞的飘着,颈边的嫩草抚得人发痒。
“亓霙,亓霙……”
平躺在溪边的少年缓缓转头循声望去,一双眸子散发着摄人的光,远处有个少年一脸兴奋的跑了过来,停在他面前笑着:“亓霙,公主回来了呢,还抱着一个孩子,是你弟弟哦呦。”
母亲么?她终于肯回来了?
少年如同天空那几朵残云一般慢吞吞地坐起身来,七八岁的模样却是生了一一双冷如冰霜的眼睛:“是吗?可我不想去见她。”是啊,不想去见她,当初明明是她把自己送回族里抱着弟弟离开的。
“是族长让我来找你的,你还是去吧,她毕竟是你的母亲。”
“连祖父都原谅她了么,呵。”少年冷笑,面无表情的站起来,还未走一步便已愣住,他对面的少年好奇的回头,脸上蓦然严肃慌忙跪了下来:“公主!”
“快起来吧。”对面站着的紫衣女子薄唇轻启面若桃花,尽管未施粉黛一张脸也是美如神祗,她浅浅地对亓霙笑,两个酒窝醉人似的好看。
“亓霙,娘回来看你了。”女子缓步走来,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儿,仿佛是个不足月的初生子。
“他不要你了么嫌弃你是个妖怪?连你们的儿子都不要了么,还是你嫌弃他老了,或者他死了?”亓霙看着她,明明是想念着的母亲,可是相遇了却拿着最狠的最痛心的话丢给她。
女子皱着眉看着他双唇微颤:“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也是你父亲!南蘩是你的同胞弟弟你怎么可以怎么说他们?亓霙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懂事!”
“我不懂事?你同那个凡人在一起丢光了族人的脸!我和他都是你们的儿子为什么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亓霙指着女子怀中的婴孩大喊着,那个像是不足月的小家伙哇哇的哭着。亓霙看着那个孩子心里一阵火起,明明是和他一样两百岁了却还可以窝在母亲怀里哇哇啼哭。
“啪!”女子咬着唇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亓霙怔怔地一桢一桢的回过头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女子的手颤抖着,突然抱着怀里的孩子泪如雨下:“你怎么会懂,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若不把你送回族里,娘怕你有一天会跟你弟弟一样,他空流着银月狐族的血却是个凡人,因为受不了这血脉到如今都是婴孩模样,你怎可如此?你爹他从来都是很爱你啊!”
亓霙一脸诧异,却又立刻恢复了冷如冰霜的模样:“爱?爱就是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宁可永远都是个婴儿也不愿一个人待在这里!这就是你们说的爱么?你们爱的只有他,只有这个凡人!”亓霙大吼,指着那婴孩滚下泪来:“你们从来都不懂我的孤独!”他抹了一把泪转身跑开。他宁愿相信他们抛弃了他,也不想听到什么为他好,为他好就不要让他离开他们啊!
凡人与妖怪所生之人大都是妖怪,虽然银月狐被称仙狐,可与凡人相爱终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亓霙和南蘩是同胞兄弟,可亓霙出生带走了母亲太多灵力从而有着仙狐的身体同母亲一样,剩下南蘩空有银月狐的血脉,拥有着仙狐的寿命却只有凡人的身躯。亓霙未满十岁就被母亲送回了狐族,弟弟南蘩却终究是婴儿模样留在了父亲和母亲身边。
祖父同亓霙讲这些时语气里满是无奈,他摸着亓霙的头轻轻的说:“这大概就是人与妖结合的报应吧,你不要恨你娘她也是为了你好,你虽是银月狐,可沾染了凡人的血脉终究是不纯的,随时有可能死去,你是我外孙还是一只流着狐王一族血脉的银月狐,她知道我会救你,族人也会认同你,所以才把你送回来。你弟弟是个异类,非人非狐,连我也救不了他,再者族人也不会认同他不会救他的,可你娘不愿放弃,偷偷的为他输送灵力,两百年了那孩子的身体越来越差只是灵力已经无法使他继续活下去了,你娘也是无能为力才回来的吧,她或许还期望着族人可以救他。”
终究还是个孩子,听着祖父一席话亓霙心里的某一处突然间开始变得柔软,原来母亲没有骗他,也没有抛弃他啊。
“南蘩他……还可以活多久?”亓霙轻轻地问,莫名其妙的他突然心疼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
祖父摸着他的头叹息着:“我也不知道,毕竟他不算是银月狐一族的人,长老们都不愿要他,若不是因为你母亲大概也不会让他待在族里,更别说救他。”
“祖父……”
“生死有命,就算我想救他可族人不愿意,就算愿意也未必能救他,大约只能像你母亲一样为他续命罢了,唉……”祖父长叹着离开亓霙的寝殿,背影无比苍凉。
若父亲他不是凡人就好了……望着祖父的背影亓霙在心里默默地想。
画面突然一跳,脑海里传来的声音也变了。
“这种害人不浅的怪物就该去死。”
“你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我本以为你是同韶堇一般善良的,希望日后再见你时,你还同以前一样。”
看不清人影只有吵杂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听说他还活着,只是应龙殿下他……”
“应龙殿下,如何救他?”
“听说青龙帝君座下七大星君陨世,唯有心宿星君的魂珠有着起死回生之力……”
……还有什么声音?好吵……
“殿下,殿下,殿下……”
床榻下站着一位青衫侍童,低眉轻声唤着,床榻上小憩的男子被帷帐遮住了脸,只看到他慵懒的眯起眼睛,他看着那个扰了他清梦的小童淡淡开口。
“怎么了?”
“午膳已备好,殿下趁热吃吧。”
“嗯,先放着吧,你让人把那颗稀世魂珠送过来,顺便帮本殿送封信。”男子嗓音轻淡,慵懒非常,一封信飞出帷帐稳稳的落在青衫侍童手中。
“是。”侍童应声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男子轻掀起帷帐,阳光打在他脸上,他挑起一抹笑:“好梦成真,但愿凡间这句话是真的。”他缓缓的仰起脸,美如神祗的脸上挂着的是如同地狱魑魅魍魉一般阴冷的笑,那张脸竟然是——
方玊衍最近右眼跳的厉害,喷嚏也是一个接一个的打,夜锦濯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不会是惹了风寒吧,你身子本来就不好。”
方玊衍摸了摸眼皮下了床:“无碍,跟了师父这么久怎么还会像以前一样弱不禁风,大约是受了凉。”方玊衍说着拿起夜锦濯的外衫递了过去。
“一会儿从樛木堂拿几副药吃着吧。”夜锦濯接过外衫一边穿一边说着,稍作整理他推开了门:“我去做饭。”
方玊衍坐在床上揉了揉眉心,突然“啪”的一声,从窗外飞进一块白色物体,方玊衍一愣走到窗边探出头看了看,竹林里有只灰毛狐狸跑了出去,方玊衍心下一惊回头捡起地上的一团白色物体,是一封揉成团的信。
方玊衍朝灰毛狐狸跑走的方向望了一眼展开了那封信,只一眼他便慌了手脚,都未看完便揉成了团紧紧握在手中,原本就有几分苍白的脸更是如同死灰一般。他退了几步跌坐在床上双手捂着脑袋,十指插入发间,如墨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发尾的红缎带也飘落在地。
“小方哥哥?”尚碧落推开一道缝小声唤了一句:“吃饭了小方哥哥,夜……”
“出去!”方玊衍突然闷声喝断了尚碧落的话,尚碧落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吓得身子一抖忙退了几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方玊衍发脾气,莫名的害怕,咽了咽口水跑下了楼。
自然少不了把刚刚的事告诉其他人,夜锦濯也好奇着方玊衍怎么会生气,草草吃完就端了碗清粥上去敲了敲门:“小方。”
里面无人应声,夜锦濯又敲了几下里面还是没人说话,夜锦濯顿时剑眉一凝,掌风一聚轰开了门,屋内哪里还有方玊衍的影子。
夜锦濯把粥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看了看,再回头时目光突然定在掉在地上的红缎带上,突然就慌了起来一把抓起那根缎带握在手里,目光也陡然冷了起来:“小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