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回 开卷话缘起，少年意气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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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盛王朝 丰庆二年春。
正是一年中最美丽的时节，京城的郊外，碧草如茵，暖风拂醉。
“裴哥哥！裴哥哥！”
只听一声声柔脆的童音响起，远远的跑来一个穿着淡红色衣衫的小女孩，她看上去约六七岁的模样，粉妆玉琢，虽然五官还未全部长开，但已十分的可爱动人。只见她柔软的头发上只系着一条同色的缎带，随着她的跑动微微飞舞起来。
她是从一颗大树下跑向草地对岸的，大树下站着一个年轻的妇人，远处还停着马车，看样子是刚刚到。妇人嘴里不住地喊着小心，几个丫头也忙赶过去扶，只不过她跑得实在太快太急，还未等丫头们赶到，已经扑通一声，脚下猛地被小石子一绊，摔了出去。
“雁儿！”
就在她身体马上要触到地面来个结结实实的亲吻时，一个矫健身影突然从对面飞掠过来，一伸手便稳稳地将她接住，抱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身形已显得修长匀称，饱满的额头下一双眼睛尤其的漆黑夺目，从他接住小女孩的身手来看，已有十分不弱的武功。
“裴哥哥！”被唤作雁儿的小女孩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将小脑袋往他怀里钻。
那些丫头见此这才放下心来，随后赶来的年轻妇人也松了口气，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少年名叫裴武阳，刚满十四岁，此时他半跪在地上，将小女孩抱在怀里，毫无挑剔的五官是故意装作不满的神情。
“你跑过来干什么？”他点了点她小小的粉嫩的鼻尖，“万一摔伤了可怎么办？”
“没关系，有裴哥哥在，雁儿不会摔伤的。”小女孩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雁儿早就看到你了！裴哥哥，雁儿好想你哦！”
“傻丫头。”
他薄薄的嘴唇一弯，终于也宠溺地笑了，拉住她的小手站起来，恭敬地对着妇人行了个礼：“武阳见过谢伯母。”
“好侄儿，别这么拘礼。”谢夫人将目光落到他身后，那边也有几名丫头仆妇簇拥着一个衣着华丽面目慈和的美妇过来，于是笑道，“看你们家武阳多懂事，难得书房放假，他也愿意陪着你来踏青，不像我家那猴子，要他规规矩矩地陪我，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她说的是她的儿子，和裴武阳同年，名叫谢云鹰，也是小女孩谢云雁的兄长。裴武阳便问道：“云鹰不在家吗？”
他们虽非亲兄弟，却在同一家书塾读书，关系极好。
“他一大早起来，本说是要去找你玩的。马都备好了，但是他父亲看他整天闹得不像话，就硬把他给带走了，说难得他在家，父子俩个必须得好好谈一谈，都十四岁了，还老长不大似的。”
“嘻嘻。”谢云雁仰起头笑道，“我知道，因为哥哥又打架了！爹爹可生气了，哥哥一声儿也不敢吭，我朝他羞羞，他都不敢看我！”
“你还幸灾乐祸。”裴武阳轻笑，“云鹰平时对你可不错，你是他最疼的妹妹。你这么说，他会伤心的，不认你这个妹妹怎么办？”
谢云雁却用小手搂住他的腰，满不在乎地说：“不怕，我还有裴哥哥！裴哥哥比坏哥哥好！”
“孩子话！”谢夫人笑说了一句，便拉着一直没说话的裴夫人道，“不过这也真是难得，我这女娃儿，从小就爱和武阳粘在一起，分也分不开似的，倒比她自己的亲哥哥好了无数倍。”
裴夫人笑笑，她神情略有些拘束，似乎有几分心事，还是没有接话。
此时丫头们已经在草地上铺上了干净的褥子，又放了许多的干果点心。裴谢两家由于原是同乡，又一起在朝为官，交浅匪浅，经常出来走动。两位夫人也成了好友，平日里挑着风和日丽的日子出来踏青，也是常事。
此时裴武阳和谢云雁在旁边一起坐下了下来，裴武阳挑了一颗她最爱吃的桔枣，喂她进嘴里。
谢云雁笑得极甜，眼睛弯弯的就像天上的弯月，整个瞳仁里全是裴武阳的影子，他看着她，微笑着情不自禁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边二位夫人也都各坐了下来，谢夫人看着两个孩子的情形，心中一动，对着裴夫人笑道：“姐姐，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过的一件事吗？”
裴夫人似乎正在想事情，倒是一呆：“什么事？”
“瞧你这记性，过年的时候，我不是悄悄提了一下吗？你看他们这契合劲儿，也算是有缘。雁儿比武阳小了八岁，也不算是太大，不如，咱们就结了儿女亲家，等长大后，就为他们办了婚事，你看可好？”
她说得并不响，但是却足已让裴武阳听到，他已经十四岁了，自然懂得这是什么意思，顿时不知怎的就紧张了起来。略略侧过身，装作没有听见，却一眼看到谢云雁嘴角都是果屑，一双小手却一直都抓着他的手指不放。
他知道谢夫人一旦提出来，以两家的交情，这根本是一拍即合的。所以毫无疑问，雁儿是十有八九是将来自己的妻子。而此刻，看着她粉嫩信赖的小脸，他的胸口竟也涨满了某种激动的情绪，像是开心，又像是恍惚，不由也下意识握紧了她的小手，却竖起耳朵听着旁边的谈话。
只听裴夫人似乎隔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干笑着：“那自然是好的，雁儿又漂亮又可爱，我们是求之不得。只是妹妹怎么好好地突然提起这事来了？雁儿才六岁，你就这么舍得急着把她嫁出去？”
“我哪舍得？我就这么个女儿，贴心还来不及呢，你也知道云鹰那孩子，哪像你家的武阳和文进懂事，他太野了，一天到晚不见人影。不过女儿家总要嫁人的，别家的孩子哪能比得武阳？何况他们一起长大感情和别人不同，我们做父母的，又为何不遂了他们的心呢？”
“妹妹说得极是。我回去和老爷商量一下，我想老爷，必然也是赞成的。”裴夫人泛泛地道，但语气明显有着敷衍。
谢夫人却没有听出来，她含笑着点了点头，那边裴武阳也更加地不敢把头转过来，只是一心一意地擦着谢云雁的嘴角，却也不由自主自己也不察觉地微微笑了起来。倒是谢云雁满嘴的食物，丝毫没有听懂大人们的谈话。
不过，裴夫人很快转了话题，似乎不想在这事上多谈。
“对了，妹妹，瞧我这记性，差点把这事忘了。”只见她低头从怀里拿出了一只装饰精致的锦盒，递到谢夫人面前，“你下个月就生日了，我这做姐姐的也没什么好送你。难得前儿老爷来了一个远在边疆的朋友，送来了一对青玉镯子。我看这东西不错，就拿来给妹妹你了。”
“哎，我们姐妹俩何必还套这个俗礼？”谢夫人却忙把盒子推还给她，“难得姐姐有心，记得我这个小生日。只是老爷交待过，而今朝廷上下风气不好，今儿这个寿明儿那个生日的，大家反而有了借口互相走动送礼。而今老爷受皇上重托，正在查朝中贪污之风，他千叮咛万嘱咐，府里上上下下，哪怕是一根草一张纸都不许收！姐姐还是拿回去吧。”
然而裴夫人又硬把盒子塞进了她怀里，嗔怪道：“瞧你说的！咱们姐妹又不是那些朝廷的官员，不过私下走动，为的是姐妹交情。你既喊了我一声姐姐，我送你一对镯子又有什么关系？你这不是和我见外吗？”
“当然不是。可我们家老爷的脾气实在是……，要是被他知道，不骂死我才怪呢！还是不收了。”谢夫人却仍然是坚决摇头。
“那你就别告诉他，万一他见着了，就说是自己买的好了。你别看这盒子挺精致，但也就是一对普通的镯子。”裴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锦盒，她的手指有点发抖，按着盒扣好一会儿才打开，果然盒中静静地躺着一对色泽明柔的青玉手镯，样子倒也朴素，但是做工考究，十分的匀巧大方。
然而谢夫人仍是不住地推托，死活地不肯接受，裴夫人见此，不由得大急，忽而转眼看到了儿子，急中生智，喊道：“武阳，你过来。”
裴武阳本来还在想她们怎么突然又不说自己的事了，忽听母亲唤他，忙起身：“娘？”
裴夫人将盒子放在他手来，使了个眼色：“来，帮娘把这镯子送给谢伯母，就说是你的心意，提前给她贺个寿，尽你小辈的孝心！”
裴武阳拿着盒子，回答了一声是，便转向谢夫人，双手捧着盒子低头道：“谢伯母，这礼物就请您收下。东西虽小，也代表着娘和侄儿的一片心意！”
他说得大方得体，倒让谢夫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见裴夫人在一边又道：“妹妹你不给我面子，总该给孩子面子。你刚才还夸他呢，转眼功夫，就见外了吗？”
她言下之意已十分的明显，这未来女婿的礼物，是非收不可了。裴武阳也听出了母亲的意思，只好低下了头，举着双手，未免尴尬，不过幸好，谢夫人终于伸手接下了他的盒子。
“唉，你们这两母子啊！”她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接了过来，“真拿你们没办法。”
裴夫人见她终于拿了盒子，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满手心的汗。她掩饰般地伸手将雁儿抱了过来，让她坐在膝上，拿起一块手帕，擦着她的脸，也顺便将手心的汗都拽在了帕子上。
“裴伯母。”谢云雁软软地喊着她，“您以后多来陪陪我娘亲，要来我家做客呀！”
“为什么？不是还有你陪着吗？”裴夫人问。
谢云雁却认真地回答：“那不一样哦！您来的时候，娘亲才会说很多的话，平时，也没什么人陪娘说话。裴伯伯是爹最好的朋友，您你也是娘亲最好的朋友，娘亲最喜欢您了！！”
裴夫人一怔，她自然知道，身为官家夫人，平时有许多的拘谨孤独之处，她也明白，谢夫人向来将自己当做极好的姐妹，自己相对来说内向些，谢夫人性格直率，从不疑其他。
“是吗？”她强笑着，抚了一下雁儿柔软的小辫子，顺口问：“那雁儿最喜欢谁啊？”
谢云雁被她问得嘻嘻一笑，一扭身指着裴武阳：“雁儿最喜欢裴哥哥！比喜欢哥哥还喜欢！”
她这话让在裴谢二位夫人都笑了起来，谢夫人笑道：“也幸亏你还小，女孩子说这种话，也不怕难为情！”
“啊？”谢云雁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说实话要难为情，裴武阳忙低下头，他的脸也微微有些红了。
“好了，不笑你了。”谢夫人将女儿抱起，放到裴武阳身边，“武阳，你带她去走走吧，她平时也都念叨着你，她哥哥只知道练武，没耐心陪她玩。”
“是。”
裴武阳略松口气，点点头，握住谢云雁的手，慢慢走了开去。她的手很小很小，柔软无骨，他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怕弄疼了她，她精致得就像个玉娃娃，让人心生怜惜。不过雁儿也是个快乐的孩子，记忆中的她，几乎没有哭过，每次见到，总是能看到她笑得如弯月般的眼睛。
雁儿乖乖地跟着他，一起踩在柔软的草地上。
他回头问她：“雁儿想去哪儿玩，裴哥哥带你去。”
她睁着大眼睛，想也不想地说：“裴哥哥去哪儿，雁儿就去哪儿。”
他心中一动，弯腰蹲下身平视着她：“可是，说不定，我会带着你走很远，很长的路，有一辈子那么长！也没关系吗？”
“一辈子是多久？”她不解地歪着头，但马上又用力地点头，“雁儿喜欢和裴哥哥在一起！多久都没关系！”
他笑了，他是真心地疼爱着她，他自己虽然也有妹妹，但似乎总有些不一样。想着将来若真的能和眼前这可爱的小女孩过一辈子，似乎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唉，她实在太小了，等她长大，会很漫长很漫长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回 开卷话缘起，少年意气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