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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姜丽曼跨出浴池,双手软软抬起,一旁伺着的朱顶红连忙将睡袍替她套上手,赤色真丝睡袍自右下摆延上用金线点绣着竹梅双喜。梅上喜鹊两爪紧紧攥着梅枝,小眼对嘴喙,表情不喜倒是带着些严肃。这睡袍是袁鸿伟送她的七夕礼物。七夕那天,姜丽曼眼巴巴盼着,左右向他示意,他都不为所动,捱到了晚上她准备洗澡的时候才扭扭捏捏的从包里取出个盒子,动听话也不知道说一句,直直的往她怀里一塞。等了一天的礼物终于到手,姜丽曼心里开出花,有心逗他:“哎呦,这是什么啊?”大大的眼睛娇媚地闪着。
      袁鸿伟清了清嗓子,眼睛不自然地瞟向窗帘,右手向外推了推:“新买的睡衣,你一会儿便换它吧。”
      姜丽曼眉头娇俏蹙起,嘴特意往上一噘:“这贴身的衣服,可得洗了才能穿上身呢。我还是让朱顶红替我先洗了罢。”嘴上这样说着,眼睛却往他身上张呢。
      果然,袁鸿伟耳根红的厉害,转身想将盒子夺回来,口中骂骂咧咧道:“麻烦!不穿就跟老子扔了。”别人最怕袁老板发火,都使劲避让着呢,姜丽曼倒反其道,最爱逗他。每逗着他别扭的冒火时,她又来个柔情似水,将他这股火转个弯,换个法儿烧。见他上了当,她抱着盒子左脚一支点向外一个漂亮转,踏着舞步旋进浴室。袁鸿伟左等右等,才等着她出来,门一开,姜丽曼两手拉着下摆,三两步跳上床:“哎呦喂,没看出来你这个土老头,还懂得竹梅双喜咧。你瞧瞧这个秀师,公喜鹊绣的跟你一模一样哎。”
      袁鸿伟用力将她往身下一带,自己送出的礼物一眼都不带看的,三下两除二的拉开:“啥竹梅双喜,老子只知道鱼水之欢。”
      朱顶红轻轻拉住两条细带在姜丽曼腰间系上,牵理蝴蝶瓣儿时左手食指指甲上的倒刺将绣线拉出一条丝来,刚好被姜丽曼瞧见。左手立马吃痛被拍开,马上弓着腰退在一旁。
      “你个倒霉丫头,知道这袍子多贵吗?这可是林绣堂祖传当家的林芝兰师傅亲手绣的。上面是妥妥的金丝儿。”姜丽曼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翻看了一会儿,确定没有走线才放下心来。也不让朱顶红开门了,自己把门推开,扭着腰朝梳妆台前坐下。
      卧室里美容师小牡丹早就候着了。见她坐下,手上的擦头巾便迎了上去,轻轻柔柔地擦着,待到半干的时候在手掌中挤上几滴精油匀匀抹上她发梢。
      “小牡丹,听说秦太太去你们院打针了?”
      擦完头发,姜丽曼又躺在丝绒沙发上,让小牡丹为她做脸,小指头正在替她按摩着呢。听到她问,想起什么事,压低了笑意,悄悄说:“夫人,秦太太的那张脸怕是没救了。”
      姜丽曼引起兴趣:“哦?”
      小牡丹接着说:“您是知道她前几年动过刀吧。也不知怎地,没找到个好医生,做完的当前倒是瞧着好看,可这三年还不到呢,脸就僵的不行了。您仔细观察着她笑,嘴角是上去了,那苹果肌却往下掉着呢。”
      “那她打针还有效果吗?”
      小牡丹摇摇头:“没用咯,钱医生亲自替她打针,结果愣是没扎进去。气得秦太太又是骂街又是摔东西。最后,还是秦先生哄着把她从医院带走的。”小牡丹又叹口气:“秦先生倒是一表人才,按理说他家财丰厚,要找什么女人不行,偏偏守着秦太太”
      一旁的朱顶红见姜丽曼神情不对,马上向前禀报道:“夫人,王太太刚来了电话,说家中有急事,不能来赴宴了。”
      “不来就算了,她也无趣的很。上次聊到歌剧,她竟推崇乔治比才的卡门,普契尼的蝴蝶夫人才是主宰呢。”
      姜丽曼坐起身来,朱顶红取出裙子候她换上,准备替她系纽扣,姜丽曼拉开她的手对着小牡丹说:“你来给她修修指甲。小姑娘,一点儿也不知讲究。”
      朱顶红羞赧地笑笑,坐下把手支给小牡丹,瞧见姜丽曼去卫生间了,才悄悄指点道:“你呀你,哪壶不开提哪壶。都知道夫人跟秦先生的那点事儿,心里的气是消不掉的。”
      小牡丹吐了吐舌头:“我才来没多久,过去的事儿也是模模糊糊,听旁人说了个大概。真的是夫人和秦先生原是一对儿,后来秦先生抛了她娶了别人,夫人才赌气嫁给袁先生的?”
      朱顶红抬抬下巴,腰杆也不觉得挺了起来。要说起秦家、袁家还有姜丽曼的事儿,有谁能比她更清楚呢?
      姜丽曼原是驻外大使的掌上明珠,走在哪儿不是一路袁小姐袁小姐的叫,连小时候坐个秋千,都有三个人在旁伺候着呢,一个负责推,一个拿饮料,一个喂她糕点。那时候的袁鸿伟不过是给他们院子里修剪花草的花匠罢了。谁想得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在院子里面疯闹的时候,早被旁边一个大她二三十岁的男人记在了心上呢。十来岁的姜丽曼心里,只有一个秦培。秦家做石油生意,富得流油,两家明里暗里往来,两孩子眉来眼去早就看上了眼。对于他俩,两家家长也是默许的,不出那档子意外,两人的孩子多半都上小学咯。
      书里面的公主都是安安稳稳长大,没事做点善事,要紧的工作就是等着王子来娶。姜丽曼也是这样准备着的,直到十九岁那年,姜老被双规,家里的资产全充了公也没保住他一条命,姜老太太受不了打击从法院楼上跳了下去,姜家一夕之间就垮掉了。姜老太太的头七刚过,姜丽曼就去投靠秦家。按理说,秦家也是跑不掉的,不知秦老爷使了什么招数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姜丽曼本来想着,若是秦家识趣,早日把他们的婚礼办了,她也就不追究秦家在庭上对父亲的指认了。谁知她在秦家门口呆了三天,人家愣是没给她开门。三天后,姜丽曼从秦家大门出来,脱去旧皮囊,转身做了小模特儿。几年光景一过,圈子里谁不知道黑鸢尾的名号,名声出来后她审时度势,知道这青春的饭吃不长,转投幕后,专门招来没门路的漂亮小姑娘,替她们包装包装,往杂志社、摄影棚一送,钱就自然来了。
      朱顶红的姨母原先就是替姜丽曼做糕点的,一日在路上碰上,骨子里的习惯一上来张口就叫了句:“姜小姐。”姜丽曼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捂着嘴哈哈的笑:“哎呦,我是多久没听人叫我姜小姐咯。张姆妈,你可有找到好人家?”,姨母连连答道:“有的有的,就是当初袁师傅那儿,他现在可是房产大老板咯。”姜丽曼慌着走,还有个编辑等着她呢:“袁师傅,哪个袁师傅哦。哎呦,张姆妈,改日我再请你喝茶哦。”说完,似是一阵风的飘走了。姨母瞧着姜丽曼随风摆起的衣裙痛心摇头:“我的小姐呀,姜夫人教的仪态全都忘光咯。”。姨母回到家中,随口向袁鸿伟提了句,隔日他便去了姜丽曼门口堵人。可惜姜丽曼是全然记不起老相识,还当他是来给企业找代言人的,口沫横飞的推销了许久,最后水都喝干了,一拍桌子:“袁老板,你到底是来干嘛的?”,这时,袁鸿伟才慢条斯理的开口:“我准备将你娶回家。”姜丽曼这些年,什么男人没见过,听他这样说,也不慌张,翘起左腿晃悠,嘴里吐出的烟绕着圈在两人间打转。
      “你知道我是谁吗?”
      “姜剑新的独生女,前大使千金。”
      “看不出来,还下了番功夫。那你应该知道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了?你掂量掂量,养的起我吗?”
      袁鸿伟从包里取出一摞文件,摊开在她面前,用食指点了点,说:“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吧。签完后,我的一切财产都是你的。”
      姜丽曼将信将疑的拿起一份份文件看,看了三份就放下,将手上的烟按熄,眸子里散出光亮:“咱们什么时候扯证?”
      “袁先生真的把全部家产都过给了夫人?”小牡丹悄悄问。
      “外面是这样说的,不过,只有宅子里的人才知道,夫人是一份文件也没签的。”姜丽曼一嫁到袁家,朱顶红就被姨母带来伺候她。姜丽曼的事儿,从前往后十之八九都是清楚的。
      “小牡丹,小牡丹。”
      小牡丹快速从矮凳上跳起来,洗了洗手准备替姜丽曼编发。朱顶红也去楼下监督宴会的准备情况了。
      “曲夫人家的小女儿你见过吗?”
      “恩,上次满月酒替曲夫人梳头的时候见着了。和曲先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胖嘟嘟,可爱的很。”
      “今儿就不编了,把头发盘上去吧。”
      小牡丹赶忙把编上的头发散开,重新梳。
      “上次曲夫人摆满月酒时我得了感冒,没去成。不然,我还真想去看看。婴儿的时候最惹人喜欢了。”
      “夫人怎么不要个孩子呢?”小牡丹话一出口,心里就暗暗咬舌,今儿老说些话来戳夫人。
      不过姜丽曼倒没往心里去,漫不经心的比着指甲颜色挑戒指。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我怕是没那个命了。以前有个和尚替我算了一卦,说我血里有煞,要害着身边人。老袁都六十几了,无所谓。孩子,就别祸害了。再说要我真生个孩子,还指不定别人背后怎么嚼舌根呢。”
      “哪能啊,夫人有福。谁不知道袁先生最疼夫人了,你们那么恩爱,肯定会有孩子的。”
      姜丽曼哈哈哈哈大笑。
      “夫人,曲夫人来电话,说是小女儿发了烧,来不了了。”
      姜丽曼懒懒的答了一声,见朱顶红站在门口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来气。
      “有事就说!”
      朱顶红一激灵,一股脑儿的都说了:“还有林老太,谢夫人,张夫人,她们都不来了。连带着连带着刚来的几位夫人都推辞着走了。”
      ‘啪’的一声,姜丽曼手拍在梳妆台上,上好翡翠玉镯磕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响。
      “走了就走了!老娘还嫌难伺候嘞。要不是老袁日夜念叨,谁愿意过个生日啊。以后谁也甭指望我在老袁耳边吹风说好话。”
      说完,拿出手机给袁鸿伟去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换给秘书打,同样无人听。姜丽曼站起身来往床上一躺,不耐烦的对俩人摆手。
      “都走了走了,今儿一个个的还都给我反了。”
      小牡丹收拾好东西与朱顶红连忙退出门。留着她在床上补觉。
      姜丽曼一睡睡了好几个小时,醒来时天都见黑了。起来后她也不忙着叫人,就靠着床背回味起刚做的梦来。
      姜丽曼刚结婚没多久,秦家也遭了难。秦培托人来找她,想让她与老袁牵线投资,救他们一把。姜丽曼索性约他出来,秦培两眼含着深情与她回味起往昔来,将过去的罪责统统抛在秦老爷身上,暗里透露着想与她再续前缘的意思,话一开口就停不了。姜丽曼看看手表,约人打麻将的时间快到了,索性插嘴断了他话。直截了当的表达了对他们秦家失势的恭贺,顺带着也向他保证,一定会在老袁面前‘好好’替他们言语的。姜丽曼不晓得秦培哪儿来的自信,以为做了那档子伤人事儿后两人还可以重头开始。各有家室的,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传了出去,她还嫌臊得慌。
      可就在刚刚的梦里面,她依旧是使馆家的千金,秦培温柔疼惜待她,如同溺在蜜罐内的蚂蚁,腻得发紧无法喘息也舍不得逃出去。姜丽曼回味了片刻,也道不出这是个什么梦。几分钟后朱顶红冲了上来,连门都忘了敲,撞开了门直直扑在她脚下。姜丽曼张嘴就开骂:“你这丫头是越活越回去了!做仆的规矩忘了,连带着做人的规矩也忘了吗?”
      朱顶红脸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张着嘴对她哇哇哇的不知道要说啥。姜丽曼嫌恶的把脚从朱顶红手里抽出来,就着床沿边上坐下,翘着腿撇过脸,等着朱顶红慢慢说。
      “夫人,夫人,不好了袁先生出事了。”
      姜丽曼蹭的从床上站起来。
      “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啊。”
      “不是,是公司出事了,公司在建的一个楼垮了,埋了几十号人在地下。袁先生一着急,发了脑溢血,在医院抢救呢。”
      姜丽曼身子一斜,朱顶红连忙爬起来扶住她,姜丽曼手紧紧握着胸口,喘着气,只觉得呼吸困难得很,脑子里晕晕乎乎,恍恍惚惚间,她瞥见床上的睡袍,袍上的喜鹊一只只冲她飞来,绕在脑边叽叽喳喳。
      “八字轻弱,命难承福。血中有煞,害人伤己八字轻弱难承福”
      姜丽曼闭上眼睛,定了定神,抬手抚抚头上的发饰,小牡丹手巧,一觉起来一丝不乱。
      “叫老胡备车。”
      姜丽曼步下楼,在厅里竟坐着秦夫人。瞧她那皮笑肉不笑的鬼样,还敢来看她的笑话。姜丽曼从她身旁走过,眼角从下而上好好瞪了她一眼。秦夫人斜挂着的脸立马收了回去,嘴角不觉得抽搐。待姜丽曼的车子扬长而去后她才回过神来,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个丧家娘们,看你这会怎么翻身。”
      医院外堵住大批媒体,手术室外挤拥着层层工人家属,张牙舞爪,鬼哭狼嚎。到底是响彻圈内的黑鸢尾,几寸的高跟鞋踩在地上,蹬蹬蹬几声,过道里的人被定住般齐齐望向她,走来时自发的替她让出了道儿。姜丽曼看了眼门上的红字,转过身子,扫扫眼前黑压压的人,开口道:“当老娘死的啊!公司又没垮,赔偿金少得了你们一个子儿吗?若是你们瞎嚷着吵到医生下刀,老袁有个三长两短,日后可别怪我姜丽曼手不留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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