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回》breezelet

4、方格

　　这个先生大概三十五岁，或者是四十岁，长安盯着镜子里的人看着。“这可不妙，突然变成了个小大叔”，长安想到。看看这个房间，乱哄哄的样子，床上的被子当然是任性地歪七扭八，偶尔漏出底下皱皱巴巴的床单，白色的枕头上有着可疑的浅黄色的印子，窗边的书桌面上，书和纸巾的混合交响曲，打开衣橱，有一股无法描述的奇特气味，地板上除了近乎明显的灰尘，还有一大票头发丝，看上去可疑极了。对了，还有这位先生，居然有一头及肩的长发，乱糟糟的样子，像是几天没洗过头，脸上的油光似乎在闪闪发亮，这可真是不得了，长安想，这个长得一幅张三李四脸的大叔，凭着这个造型，走在路上会赚取多少额外的回头率。
　　打开房间的门，除了地板有些灰尘，倒也是十分干净的样子。房子挺大，有两个卧房，一个洗手间，一个厨房和一个书房，不过倒是没有其他人居住的痕迹。一个卧室里堆着一些杂物，另一个甚至还上了锁，冰箱里大多是速冻食品，还有几包泡面之类的。房子里最大的是书房，书柜里密密麻麻地堆着些书，什么类型的都有，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偏好，也看不出是做什么的。
　　这可是真是怪，为什么我会变成他，长安不解道。从一个在刷牙的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变成再照镜子的三四十岁大叔。或者其实我就是这个大叔，那个小青年不过是我做的一场梦？但我明显只有小青年的记忆啊。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如果是梦，做着做着也就行了嘛。如果是穿越，穿着穿着说不定也就回去了嘛。不过还是先洗个澡吧，这浑身的粘腻。

　　痛快地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长安在房子里做起了侦探游戏。身份证上显示，这个大叔不叫牛二，也不叫王五，叫方格，今年虚岁三十九。有部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叫小红。目前应该是单身，暗恋过一个叫林洛的人，高中毕业，不抽烟不喝酒，职业是网络小说作者。
　　别问长安怎么知道这么多，方格大叔抽屉不上锁，各种账号网页自动登录，随便看了看，大概信息就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这里是地球，坐标是华国，文字是中文，年份是2018。
　　啊，一切是那么的熟悉，除了我自己。
　　长安用手机打了自己的电话，不是空号，但号码的主人是个少女，对长安的骚扰表示了深恶痛绝。出去逛了一逛，这座城市和长安的城市大体相似，只在细节有所偏差，甚至连长安小学门口买武大郎烧饼的大妈都是同一个，只不过这个“大妈”变成了大叔。长安原来的家还在，不过门前的春联不再是原来的那幅，门的样子也完全不一样，屋子里出现的充满戒备的应答的声音，也明显不属于长安的父母。
　　天已经黑了，小区边上的小型公园里了跳广场舞的大妈们，长安楞楞地坐在公园的石头板凳上。公园里是热闹喧嚣的，长安的心却是冷寂的。
　　他有些茫然，有些害怕，又有点难过。他觉得这是一场梦，但是梦境是在过于真实。他在看小说的时候也幻想过自己穿越重生的情景，但从未想到穿越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幻想的穿越，会是激动欢喜的，但是现实的穿越夺去了他的时间，弄丢了他的父母，还让他找不到落在这个世界的实际感。他想，也许这是一个阴谋，自己被卷入了什么悲剧的心理学实验，一堆科学家正在监视器面前观测自己的大脑活动；或许这是一个绑架，自己的意识被卷入了什么外星人构建的虚拟现实世界。
　　但是真的很悲伤的，一开始的新奇之感很快就褪去了，虽然在这个世界里呆的时间还没有一天，但是现在，长安无比地想家。原来他在看小说的时候，对主人公想回原世界的情节嗤之以鼻。而现在，站在这里，他突然想到，他所认为的矫情和老套，原来真的就是注定会发生。
　　天大地大，长安觉得无处可去。他一直坐在这里，好像坐了很久，又好像只是过了一瞬，好像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又亮了，原来已经过了一夜。
　　长安满满起身，腿上的酸麻感一下子涌来，他几乎站不住脚。他走出了公园，习惯性地往家的方向走去，进了电梯上了楼。走到了门口，他突地愣住，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是啊，这已经不是他的家了啊！
　　飞快的转身，电梯已经在往下行进，拼命地按着按钮，这里的空气好像一下都消失了。太慢了，太慢了，等不及电梯，长安冲到了楼梯，飞速地跑了下去，一直冲出了小区门口，停住，深深地看了一眼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向远方。他一直跑一直跑，全身的似乎都要烧起来，呼吸的空气似乎在还没有到达肺部之前，就已经被呼出在了空气之中，肺好像要裂开一样，他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跑，只是知道绝对不能停下。跑到力竭，头昏眼花，大片的汗液流下，艰难地抬起头，突然发现，他来到了方格的家。哭笑不得，无可奈何。
　　一步一步，他回到了方格的房子。从此以后，他就是方格了，他也只能是方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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