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陷阱》歙美人

28、现身

　　同样在这个深夜，海面黑沉，月光暗淡，天空笼罩在一片昏暗云雾之中。

　　在这片辽阔的海上，有数十只巨型黑鲸成群结队地破开海水向前飞驰，在领头的庞然大物的背上，有一个人影俯身趴着，唇瓣开开合合，嘴角不时地勾出弧度，显然是在与它们说笑。

　　不知具体何时，那人脸上突然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浑身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紧接着传来“扑通”一声，他落入水中，抱头哭嚎。

　　随在他身后侧，一头体型最小的黑鲸见状面目大急，慌忙潜下去，用脑袋将他托起，口中喊道:“你怎么了？盛如华……”

　　如华剧痛难忍，身体不自觉地从小黑鲸身上翻滚下来，众黑鲸纷纷下水接住如华，并且翘起头尾，默契地贴成一排，将如华托出水面。

　　如华一离开水面，只觉疼痛更甚，眼泪不自觉地流淌下来，身体翻来覆去地折腾，于是，她熬不住地喊出声，努力说道:“下水，我要下水。”

　　众黑鲸左右望望，面露不解，小霸王停在它们正前方，耳闻尾巴大力地拍打水面，并急声喊道:“他要下水，快下去呀。”

　　当如华的身体被清凉的海水完全包裹住的时候，她舒服多了，双眼慢慢闭上，嘴角不自觉地微扬，脑中好似正在注入一些奇妙的东西，这东西让浑身的疼痛缓解，让意识渐渐模糊，让她不知不觉中昏迷过去。

　　小霸王与两头的黑鲸却惊呆了，因为它们看到从如华的背上长出一片片长长的色彩斑斓的软物，这些美丽的软物将她层层缠绕起来，如片片花瓣护住花心一般，直到将她完全包裹在内，而后，“花瓣”裹着她飞离黑鲸，缓缓下沉，似乎沉到很深的时候，“花心”大亮，像耀眼的夕阳，五彩缤纷、绚丽多姿……

　　所有随之而来的黑鲸都惊呆了，小霸王挤着父母焦急地问:“他怎么了？他会不会死啊？”模样看起来都快哭了。

　　众黑鲸面面相觑，不明所以，霸王身边最大的黑鲸摇了摇头，皱着大眼道:“他很奇异，绝非常人，放心，他不会死，我们且守着……”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色大亮，日头烈过，裹住如华的斑斓软物突然间神奇地消失，如华醒来，只觉浑身无比舒畅，精力充沛，心旷神怡。

　　随即，她翻身踩着水立起身子，她仍旧是漂浮在水下，不同的是，她似乎更美了，容貌精致到毫无瑕疵，身上有淡淡的光华在流转，她毫无所觉，只是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一众痴呆的庞然大物，满头雾水地笑问:“你们怎么了？”

　　众黑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如华，莫名觉得她气势磅礴又温柔可亲，让它们望而生畏，又忍不住想上前亲近一番。

　　小霸王不知那么多，见她清醒，反应过来惊喜地凑过去亲吻她的脸庞，喊出一声，“哥哥，你没事了吗？”

　　“哈哈哈……”如华笑起来，摸着它的脑袋笑得神采飞扬，“小崽子，终于晓得喊我哥哥了，真乖。”

　　大黑鲸闻言立即纠正道:“儿子啊，这不是哥哥，得称呼姐姐才对。”

　　小霸王不解，“是他让我喊哥哥的。”

　　如华笑眯眯地说:“哥哥姐姐都一样，你爱怎么喊怎么喊。”

　　“哥哥。”小霸王当即又喊了一声，声音清脆极了。

　　如华笑眯了眼，忍不住抱紧它的脑袋贴着它光滑的大脸摩挲一番。

　　望着这一幕，一众黑鲸也跟着笑了，它们笑得仰头摆尾，巨大的身躯围绕如华不停地转圈圈，看起来生猛而可爱。

　　嬉闹了一会儿，如华才发觉身子一直停留在水下，她惊讶得四处望望，随后身体向上冲去，待她钻出水面，双脚立在水中，她又来回行走几步，简直如履平地一般，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如华瞪大眼珠子，声音略带结巴地问道:“我.我怎么了？”

　　众黑鲸摇了摇头，谁也不得其解。

　　小霸王心直口快地把之前发生的一切噼里啪啦地说出来，最后好奇地问道:“哥哥，你后背长出的东西是什么？”

　　如华皱紧眉头，双手探上后背不住地摸索，用力摸了半天也未摸出异物，她道:“我也不知，过去从未如此过。”

　　大黑鲸道:“或许你的血脉与常人有异，从目前来看这并非坏事，不必过于忧虑，时候一到自然能知晓。”

　　如华点头，笑着说:“不想了，我们还是快些出发吧，奇怪的肚子虽感觉不到饥饿，但我好想吃包子馒头啊。”

　　“哥哥，包子馒头很好吃吗？我也想吃。”

　　“成，待我上岸，买一箩筐肉包子香馒头给你尝尝。”

　　“好呀好呀。”小霸王乐得跳起身子，水柱喷得又高又直。

　　“哎呦，不成，我身上没银子。”

　　如华懊恼地拍打额头，想起澜先生便不自觉地皱眉心酸，随后接着道:“待我上岸赚了银子，再买一箩筐给你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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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后，如华穿着皱巴破烂的衣裳，顶着一张脏兮兮的脸庞躲在岸台后的人群中对着渐渐靠岸的“无畏”翘首以盼。

　　如华是前两日在偏僻的海岸处与小霸王它们挥手告别，随后，她寻到一户渔家，见院中有一婶子在收拾鱼干，便很是欢喜地上前问路。

　　那婶子乍一见到如华，瞬间张大嘴巴呆立不动，半晌后直呼神女下凡，天仙转世。

　　如华倒被弄得愣住了，她只是问个路，顺便讨口水喝，再欲厚着脸讨口饭吃，怎和天上的仙女扯上关系了，自己不是身着男装吗？

　　婶子面好心善，见如华虽容貌绝美却衣衫褴褛，当即拉着她关心地问询一番。

　　如华未提海上之事，只简单说自己是路上遇到歹徒，逃脱之后流浪至此。

　　婶子闻言对如华怜悯极了，不仅留她吃饭，还坚持让她留住一宿，关怀备至。

　　如华十分感激，眼疾手快找活帮忙，婶子将她推入屋中休息。

　　当如华在镜中看到自己现在的花容月貌，也是惊呆了，皮肤晶莹白皙，气质空灵脱俗，五官似乎还是那样，模样并没有大变，但整体却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一眼便知这是名绝代女子。

　　究竟怎么回事？

　　如华唉声叹气，忧心忡忡，顶着如此面孔，怎还能顺利地找活干啊！

　　烦了一宿，第二日清早，如华涂花脸，将自己扮成乞丐，沿着婶子指的路径足足走到天黑，才到达繁华的海滨之城——罗安城。

　　如华知道，这是“无畏”第三个停泊点，她想来碰碰运气，想拿回自己的匕首，想偷偷再看澜先生一眼，然后远离他们。

　　很幸运，虽未找到船，但等了一日，就让她碰上了。

　　如华不敢靠近，灰头土脸地在人群中静静地抬头望着，望一眼“无畏”和船舷处的人影，注视着二楼那个熟悉的窗口，还有三楼，盼望着他出现，哪怕只是个背影。

　　很失望，她等了很久，望到眼睛发酸发胀，直到船上那些哥哥陆陆续续下来，也没瞧见他的身影。

　　如华跺脚暗骂:“冷冰冰的怪人，人家抢着出来寻乐，就你躲着捂着见不得人，活该你年岁一大把还未能娶妻生子……”

　　又过了许久，如华盼不到澜先生，倒是看到范添土和林同学结伴走了下来，他俩虽看上去还是老样子，但眉目间多了些沉重，不似过去那般总爱嘻嘻哈哈。

　　如华最后深深望一眼空荡荡的那处，心里叹口气，而后毅然转身，悄悄跟上范林二人，心道:若我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不知他们会不会喜极而泣呢？

　　事实证明，他们真的泣了，两个大男子汉激动地抱住如华，又哭又喊，惹得如华也一阵泪流。

　　相询之后，林同学哭笑着说:“太好了，老天有眼，你快随我回去，大伙儿见着你肯定会高兴死的。”

　　范添土抹了把眼睛，忙催道:“是啊，快回去快回去，天大的喜事，华仔你不知，澜先生他……”

　　如华皱了皱眉，咬牙打断道:“我不会回去了，恳请两位哥哥不要将见过我的事情告诉大家。”

　　“为何？”范林二人同时出声，面露焦急和不解。

　　“因为我是女人。”如华看着他们，神色极其认真，“我真的是女人，女扮男装混上船，罪无可恕，即使船长和大家饶恕我，我也无法再随你们一同前行，因此，不回去才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