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陷阱》歙美人

25、变化

　　片刻，没等秦大胜赶来，贺澜海已提着秦大宝往三楼飞身而去。

　　秦大胜急匆匆从屋子出来，猛然瞧见贺澜海阴沉沉的脸色，以及他手上鲜血淋漓、瑟瑟发颤的秦大宝，顿觉十分不可思议。

　　随后，贺澜海狠狠扔下秦大宝，秦大胜也仅是随意扫了秦大宝一眼，二人便进屋交谈，直至夜幕完全笼罩大海才出来。

　　如华怔怔地对着墙壁，心里像着了火一样，焦急如焚，她急的不是秦大宝会在一气之下当众揭发她，而是担心澜先生，担心他会因此得罪船长，澜先生没必要去招惹秦大宝，不值得的。

　　贺澜海从三楼下来，依旧冷着脸，如华隐约听到脚步声，接着鼻端飘过他的气息，急不可耐地喊道：“澜先生？”

　　贺澜海走过来，并未理她，而是伸手几处一拂，解了穴道又点住她的睡穴，然后抱着她放在塌上，撩起她的衣服检查腹部的淤痕，号脉、抹药，最后直挺挺地站在一旁，安静地看了许久，深沉的眼底尽是让人难以猜透的复杂神色。

　　次日开始，如华被澜先生禁足，被漠然以待。

　　隔日船会上，秦大宝似乎并没有告发出来，外头的一切还是原样，没有变化，而船医室却是天翻地覆变了样。

　　其实也没怎么样，就是那里只如华一人待着，澜先生极少下来，即使下来也是冷着面容，对她熟视无睹，连哼都不哼一声。

　　如华不知道澜先生使了什么法子，让外头的一切平静如初；对于自己，不管是处死还是怎样，如华早做好准备，心中很平静；对于澜先生，虽心下黯然，却也别无选择。

　　一连几日下来，澜先生只与她说过一句话，即：禁止出门，靠岸赶紧下船，当.日日祈佑“无畏”一帆风顺、平安无事。

　　其实，如华自登船首日起，便在心中日日祈佑“无畏”和大伙一路平安、万事亨通，她比谁都要在意刮风、起浪、响雷、大雨等可能蔓延出的丁点险况。

　　七月十二，凌晨，天微微亮的时候，海鸟忽然开始嘶声呜鸣，紧接着天空电闪雷鸣，大滴大滴的雨水直扑而下，敲在甲板上、楼顶上，发出急促而剧烈的响声。

　　甲板上夜巡的船员见势不对，大声呼喊，所有人面露异色，纷纷赶了出去。

　　很快，大风来了，海上开始起浪，片刻间狂风怒号，海浪汹涌激溅，海鸟翻飞乱窜，连巨大的“无畏”也被大浪中被抛得摇来摆去，上下颠簸不止。

　　如华见状眉间紧蹙，忧虑不已，她见贺澜海匆匆下来，急忙说道：“澜先生，我想下去帮忙。”

　　贺澜海面色凝重，抬眼看她时，沉声命令道：“用不着你帮忙，别给我添乱，呆在这儿哪儿也不准去。”

　　如华张大眼愣愣地看着他，两人都不再说话，下一瞬，贺澜海已纵身自窗口跃了下去。

　　外头大雨倾盆、狂风呼啸、浊浪滔天，甲板上的木桶、箱子等翻来滚去，继而放出巨大的撞击声，似乎一个不注意就会落入浪中，被彻底卷走。翻腾的海水不时泼上甲板，众人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处理积水，拾掇物品，收帆应急。

　　如此狂风暴雨的状况下，船长和澜先生都在甲板上大声指挥，从船头大步穿行到船尾，虽浑身湿透却余威不减，冷静而严肃地处理着眼前的一切。

　　天空黑沉沉地压下来，如华扶紧窗台满目焦急地左看右看，可是，除了模模糊糊的人影根本什么也看不见，身子几乎也站不稳，如华心生恐惧，跪在窗前仰头面对上天不住地祈祷。

　　忽然，船身前后剧烈地摆动，屋子里的凳子桌子全部翻倒，如华一个不稳，直接侧翻过去滑到墙壁上，紧接着，甲板上传来激愤的笑吼声，是秦大宝的声音。

　　秦大宝翻坐在地上，哈哈大笑，吼道：“你们知道吗？都是盛如华害的，她是个女人，祸害都是她引来的，你们就自求多福吧，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神色大变，范添土和林同学不可置信地怒吼：“你胡说八道什么？”

　　秦大胜勃然大怒，铁青着脸一脚踢翻秦大宝，“没用的东西！闭上你的臭嘴，快给我上去收帆，否则，我立马将你扔进海里！”

　　秦大宝惧怕秦大胜，不敢违抗，急忙爬起来飞身上去帮忙收帆。

　　秦大胜再道：“你们都给我听着，不想死都给我稳当稳当地干活。”

　　紧要关头，众人也不再胡思乱想，拼命做好手上的工作。

　　贺澜海吩咐好甲板上的事务，便进了船尾舱内亲自掌舵，外头的吼声他自然听在耳中，此时此刻，虽怒火中烧却也只能先放在一边，眸色深沉地注意周遭的一切。

　　如华贴着墙壁恐惧极了，浑身禁不住哆嗦起来，她仿佛看到下面那些熟悉的大哥人人对着她目露凶光，憎恨地骂她是罪魁祸首，要把她捆起来仍掉，以平息海神的愤怒和激荡。

　　如华闭上眼睛慌张祈求，如若能平息这一切，让大家相安无事，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然而，不管上天还是海神，不仅没有得到丝毫的安抚，反倒变本加厉地释放她的怒意。

　　不过一会儿，狂风携着巨浪一同掀向漂荡的“无畏”，船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急剧向左侧.倾斜，船上众人及所有物品纷纷向□□.倒、滑动，正在这危急关头，桅杆上又传来几声惊惧的大叫声，众人恐慌地抬头一望，上面六人齐齐被狂风刮了出去，眨眼间没了踪影。

　　“啊——”有人大喊，“他们六个掉下去啦！！！”

　　这时候，船又被浪头抬起，如华徒然睁大眼，迅速从地上站起来跑向窗台，想也未想地跳了下去，在船体端正的势头上脚掌落地，又熟练地侧滚一番，接着快速向舷栏奔跑，在众人根本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跳了下去。

　　风浪太大，大家都不能贸然跳下去救人，慌急之下，只得不停呼喊他们的名字，将所有软梯紧紧扎住放下，祈祷他们能努力游过来，爬上来。

　　如华潜在浪中，凝神细听水下的声音，她早便发现，自己在水下两耳会变得十分灵敏，尤其在心静神宁的时候，水中有微小的波动，身体都能感知到，很是奇怪。

　　此等危急关头，无法浮出水面来找寻或是听声，如华不敢迟疑，集中注意力感知他们挣扎的波动，然后在海水的激荡中奋力向一处飞窜而去。

　　很快，她看到一个人的身影，她冲过浮出水面，抓住他的手臂，那人慌得侧头一看，是如华。如华也看清了，这是林同安，连他都被吹下来了。如华对上他努力露出笑容，然后立即拉着他冲向“无畏”，冲到软梯前。

　　如此反复，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如华带回第二人、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出乎她的意料，竟然是秦大宝。

　　秦大宝吓得拼命扑腾，大声呼救，浑身抖得像个落水的旱鸭子一般，身子从无法控制地浮沉转到下沉，脑袋已经无法再浮出水面，他绝望到了极致。

　　如华拉住他的时候，并未注意他是谁，只是争分夺秒地将他带到软梯前，再将他撑出水面，将他的手放在绳上，才看到是秦大宝那个混蛋。

　　秦大宝被救，巨大的惊喜令他很快恢复过来，待他看见如华，愣住了，神色变得十分复杂。

　　如华面无表情，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不再管他，转身又潜入水中寻找最后一人，要再快一点，快支持不住了……

　　此时，浪头似乎小了许多，冲击不再那般猛烈。片刻，如华终于拉住最后一人，将他撑出水面，这是张大哥，就是登船那日做两次测试的伟岸男子，名唤张辰，武功高强但水性并不好，没有跟随如华练过游水。

　　张辰眼帘下沉，脑袋歪着，显然已经开始意识不清了。

　　如华见状脸色苍白急不可耐，一边拍打他的脸一边大声喊他的名字，待他睁开眼恢复些许意识，如华又咬牙拼命将他扶上软梯，嘱咐他紧紧抓牢并向上爬。

　　恰时，一股大浪自船头挤拍过来，如华一个不稳被冲入浪中，身心如释重负，却也精疲力尽，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闭上双眼，身体随着海浪浮浮沉沉，飘飘荡荡，消失在渐渐泛白的天空下……

　　张辰被这股浪头打得向后翻去，随着软梯一起抛了起来，但他记得牢牢抓住绳索，汹涌的海水扑在他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皱紧眉头，急忙向下一望，那张白的几乎发光的耀眼脸庞消失了。

　　张辰心中忐忑，不知如华是再次下去救人还是被海浪冲走了……

　　这时候，甲板上有人惊喜地喊他，并将梯子用力拉了上去。

　　待张辰翻身跃上甲板，看见摊在地上累得气喘吁吁的其余五人之时，心猛地一紧，转身撑着舷栏四下寻找，海面浪头滚动，哪里还有如华的身影。

　　张辰焦急大喊：“小弟还未上来。”

　　众人均是脸色大变，秦大胜对着五人吼道：“你们都是被他救上来的？”

　　五人点头，连忙爬起来去船舷处寻人。

　　秦大宝对着海面，心里猛地一阵恐慌，嘴角噙起一抹自我嘲弄的笑意。

　　“他娘的，我还以为你们的水中本事大大长进了！！！”秦大宝又是一声怒吼。

　　天与海似乎只是与他们开了一个玩笑，此时风小了，浪弱了，雨也停了，海面恢复平静，“无畏”稳稳当当，天色徒然间大亮。

　　“盛如华——”

　　“小弟，你快出来——”

　　所有人围着船舷大喊，惊慌与无力困扰着他们，一切都没什么变化，独独少了一个盛如华。

　　贺澜海乍一听见，心房缩成一团，冲出尾舱瞪着眼睛吼着问道：“你们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