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田螺遗梦

12、过去 “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一个人蹲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找不到家人了。”

　　“哦…这样啊，那我带你去我家好不好？”他伸出了手，“来。”

　　小孩愣了愣，才缓缓抬起手，握住了那虽然很小但却很久没有感受到的温暖。

　　他就这样牵着那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慢慢走着，四周是一片白幕，忽地，场景变成了一间屋子里。他看到了爸爸妈妈，神情凝重而悲伤的站在床边，而躺在床上的，正是他许久未见的奶奶。

　　“小诚，来，去和奶奶说说话，奶奶马上就要走了。”妈妈哑着嗓子说道，轻轻推着江诚的后背，将他带到了病床上的奶奶身边。

　　“奶奶，你要去哪儿？”虽然已经懂事了，但小江诚还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还是用平常的口气对奶奶说话，只是内里有了些异样的情绪。

　　不知有没有听见江诚的话，奶奶的气息非常微弱：“小诚啊……奶奶要走了…不能带你了……要乖乖看家啊……”

　　她的眼神已经涣散，直直地望着上头的房梁。闭眼之后，便是久久的沉默。江诚的妈妈先痛哭了起来，悲切之声感染了在场的其他人，连爸爸也忍不住偷偷滴下了泪。这些小江诚都看在眼里，可奇怪的是他却没有哭，只是感觉心在隐隐作痛。

　　这时，那个男孩又出现了，他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对江诚说道：“小诚，我也要走了。再见。”

　　“你去哪儿？”江诚万分惊讶，“不要走！”

　　可是男孩好像没有听见，默默转身也不回头。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白幕里，江诚慌了，大叫着“不要！”喊出的已经是长大的江诚的声音。

　　是个梦。

　　从睡梦中醒来后，江诚已经满头大汗，夏天的农村的确不太好受啊……江诚下了床去洗了把脸，出了汗后觉得神清气爽的，加上已经想起了以前的事（基本上），身心立马舒坦了。原来是很小的时候奶奶过世了，也许是因为太悲痛了才会一时忘了的吧……只不过那个男孩是谁？江诚真的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但这也不重要了。

　　杨秀青他们俩还在另两张床上呼呼大睡着，江诚看了看窗户，玻璃深蓝深蓝的，好像浑厚无瑕的蓝宝石。不远处传来几声公鸡打鸣声，江诚就这样听着外面林家人把鸡从笼里赶出来，一阵聒噪然后又回归宁静。

　　江诚也没有了睡意，索性披上外套，去外面感受感受农村早晨清新的空气。东边刚刚生出一些橘黄色的光，一颗启明星孤单的在天边悬挂着，很快便渐渐隐去。不多时，林雪也出来了。她看到江诚搬着个小板凳呆呆的坐在门口，有一丝惊讶：“江诚？你居然这么早就起来了啊。”她也拿了板凳坐了下来，问道，“......是在想谢雨的事吗？”从那次偶然碰到谢雨，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没有。”江诚被林雪提醒了，不过他倒是真的没想谢雨的事，“只是做了个梦，想起了我小时候在农村时候的日子......”“哦...是这样啊。”江诚继续说：“我奶奶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可是我并没有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然后一个小男孩儿好像也要离开我，我想着这样我以后真的只有一个人了，就嚎啕大哭了起来，怎么也刹不住，睡了好几天。然后......好像就忘记了以前的事了......“

　　江诚平静的叙述着，可心情其实很复杂，不光有回忆那件事的悲伤，还有对那个孩子的好奇，于是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他已经体验过自己的好奇心给他带来的杀伤力，所以不想再去尝试了，就让他随时间流走吧。林雪在一边静静的听着，对江诚也是多了份同情，于是她想起了谢雨，便对江诚道：“江诚，我告诉你一些谢雨哥的事情吧。”

　　江诚很意外林雪居然愿意告诉他，但他还是淡淡的回道：“好，你说吧。”

　　此时张晓凌也醒了，她听到林雪的声音，却没有马上出去，而是想继续听林雪说下去。

　　沉默了好久，林雪才开口道：“谢雨哥其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因为商业上的联姻，我爸不得已和妈妈结了婚。可是他曾经非常爱着谢雨哥的妈妈，他们两情相悦，然后如胶似漆的在一起度过了好几年。但是这爱情依然抵挡不住外来的阻挠，当爸爸告诉谢雨妈妈有关联姻的事时，他们不可抑制的吵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太爱对方，他们忽略了对方的感受，只有互相猜疑，没有想过好好传达自己的想法，所以那时候谢雨妈妈没有把她已经怀孕的事情说出来，就离开了爸爸……”

　　林雪停了下来，看了看天空中已经升起的橘黄色的太阳，在淡蓝的背景下发着柔弱的光。她继续道：“这都是我爸在一次喝醉酒时无意说出来的。找到谢雨哥之后，他说他非常内疚，他找了谢雨妈妈好多年，可是谢雨妈妈似乎总是在躲着他，始终没有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爸爸只好成了家，之后也就有了我……”这就是林雪知道的全部了。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麻雀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的叫着。知道了谢雨无奈的身世，也就不难理解他从小以来所受的苦了。江诚也为此唏嘘不已，只是他没想起来当初谢雨借住他家时为什么要说爸妈出车祸，或许是不想告诉别人内情吧，但其实不仅如此。

　　天已经大亮了，江诚叫起了杨秀青和兆东和，林雪也回了自己房间。看到张晓凌默然的坐在床沿，林雪知道她应该已经听到了，便轻步走到旁边坐下来，和她继续聊着后面的细节还有自己的事情。等到林雪的爷爷奶奶喊来吃早饭，他们才出了房间，向堂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