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凉》茨玉

8、北川

　　志和在戏台上唱了一夜，北川就在冷风中咆哮了一夜，手下的人都不敢靠近他一步，怕被他的怒火牵连成了炮灰。
　　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那个戏子，一定是她念念不忘的过去。
　　她的命门。
　　他在想，如果他控制了这个戏子，那他，是不是可以更顺利的完成他的任务，或者，还可以希翼得到更多？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怕自己再想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暴露了他摇摆不定彷徨挣扎的心思。
　　显云出来的时候，他还杵在门口，她看着他立在太阳下的背影，眼神明明灭灭一片莫测。
　　那些修罗场里最无助最折磨的时刻，他一一目睹过，以至于两年前出任务，藤崎北川从日本来到中国，亲口告诉她，以后自己将会做她的副官时，她又想起了那些以为已经永远遗忘了的记忆。
　　也只有对他疾言厉色的时候，她才能觉得自己现在还好好的活着，你看，她已经可以将他的命也捏在手里了，已经不会再像提线木偶一样了，这会让她升腾起一丝活人的气息。
　　活死人，她曾经这样形容过自己。

　　北川察觉身后有响动，警惕的转身一见是她，下意识就松了拳头，舒了眉头，连眸中的涌动也瞬间平息，又回到那个在她身后默默无言的副官。
　　“走吧。”
　　显云一手搭着外套，另一手扯了扯憋闷的领口，躬身上了车，一路无话。
　　一到办公署，便有人来汇报，似乎她的办公室附近，今日来往的人比昨日多了一些。
　　她踢了一脚带锁的柜子，“躲在暗处盯着就好，顺着藤就能找到大鱼。”
　　她兀自说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已经前言不搭后语。
　　只是语气中的阴冷，让下头的人打了个冷颤，还附赠了一身鸡皮疙瘩。
　　冷风吹起了窗帘，她起身，将戎装重又穿好，纽扣间还停留着他的淡淡气息，她的动作无比的温柔，眼神投过窗外的繁华不知在想些什么。
　　北川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这副画面，他呆了一瞬，嘴角抿了抿，斟酌着道：“沈次长来了，战战兢兢的，说怕昨晚扫了你的兴，又拿了个条子想要你批了，这条子你看看？”
　　显云闻言走回桌前，伸手接过条子，她是不是该感谢他把志和送到了她眼前？遂慢条斯理道，“你告诉他，昨儿这戏我听的不畅快，让他以后离于老板给我远点！ ”
　　低头看了半响，复抬头一字一句的征求他的意见：你觉得，我该不该批了它？”
　　“他说她女儿逼着他，就是想进特务处。不过我看他似乎也不怎么情愿，说想送她去国外读书，话里话外的意思……”
　　显云抬头想了想，自言自语道，“特务处很好吗？娇生惯养的女孩子还是去读书好一点！”
　　见她在条子上干干脆脆的打了个叉，北川嘴角几不可察的翘了翘，接过条子正欲走，不料她又用那副不紧不慢的口吻问他：“百乐门那个人，你查到什么了吗？”
　　他差一点就给骇的跳起来，也许是自己心里有鬼的缘故，再迈不出离去的步子，迎着她转来的疑惑眼神，只能不断闪躲，乱说一气，“是百乐门的幕后老板，似乎上海的娱乐业都有他的影子，不过政界的事，倒一向都没有涉足。”
　　“恩，那就好，你去忙吧。”
　　显云目光沉了沉，在关门声后终究是叹了口气。
　　北川出了走廊小半会，才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沈次长看他这副样子，以为是挨了骂，陪了半天的不是，虽然欣喜这事儿随了他的心意，倒在心里把宫本显子阴鸷的性子又给坐实了九分，可怜她背了黑锅竟还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