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凉》茨玉

5、再逢

　　戏园子外头冷冷清清，宣传部的沈次长一早就恭候着，见了她的车驾，立马笑着迎了上来给她打开车门。
　　沈次长是亲日派的官员，对于他的邀请显云一点儿也不出意外。
　　“宫本课长，请。”
　　“沈次长客气，这是包场了吗？怎么不见旁的人进出？”
　　“宫本课长赏脸，鄙人自然是要重重把守，保证您的安危了。”
　　“那我要好好感谢沈次长了，”语调一转，又继续道，“不过这么说的话，沈次长是在质疑我特高课的能力喽？”
　　沈次长眼皮一跳，直接抽了自己一嘴巴。
　　显云抿唇一笑，拍拍他肩头，“沈次长是爽快人，开个玩笑而已，不要紧张！您的忠心，我哪里能不明白呢！”
　　直唬的沈次长一愣一愣的，身后北川的嘴角也挤出一丝笑意，显云心情显然大爽。
　　说着话一路进了內厅，落了座便有小厮奉上了戏折子让她点戏。
　　在显云来回翻看的时候，沈次长一边小心打量着她的神色，一边献宝似的告诉她，他早早请好了上海滩的名角于老板亲自登台，想让她高兴高兴。
　　显云啪的一声合上了戏折子，两指推回给了他。
　　“这行当，我还真没什么研究，沈次长看来精通，您点什么，我就听什么。”
　　沈次长吃了一惊，讪笑着速度极快的点了一出胭脂宝褶。
　　显云用手中的茶盖撇着杯中的茶叶沫子，慢条斯理的问道：“沈次长当真只是请我看戏的？”
　　“这个，那个，课长，您要是有任何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效忠于您！”
　　“沈次长是明白人，以后有什么事情，藤崎中佐，他会帮你的。”
　　沈次长这一晚上数这一刻开心了，笑的脸上的褶子也深了许多。
　　台上快板一打，二胡紧跟着咿咿呀呀的响起，幕后转出一个身影，架势一摆唱完了一句，沈次长正探身想跟她夸一夸，那人却无端一眼扫过二楼包厢，想来是正好看见了她的戎装，立马站着不动了，只余二胡的调子在空气中孤单的回响。
　　沈次长吃了一惊，立马趴着栏杆，气急道：“于老板，您怎么不唱了？快，重来重来。”
　　从他一亮相，她就认出他来了，就算看不清他的长相，他的戏，她也记得，再加上沈次长早先的一句于老板。
　　于志和，你竟堕落至这个境地！
　　“沈大人可没有告诉我是给日本人唱戏啊？我还唱的下去吗？告辞了。”
　　她不出声，沈次长急得直跺脚，说话也结结巴巴，半天放不出个屁来。
　　“于老板，请留步。”
　　她从灯光中站了起来，于志和一脸见鬼的模样转过来，配着脸上的妆，倒把她逗笑了。
　　“沈次长，今儿的戏怕是听不成了，您回去吧。”
　　“这，这，这于老板也太不识相了，您您您别生气啊，犯不着为他这种下九流的人生气，我……”
　　说着说着瞧见宫本显子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冷，浑身竟散发出一股萧杀之意。
　　他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说错了，越说越低，最后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那就让我调^教^调^教。”
　　她大步走出包厢，下了楼直接上了戏台子。
　　早就听闻这宫本显子雷霆手段，沈次长一个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也不敢再想象这于老板能不能活着出来，拿手遮了眼睛灰溜溜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