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凉》茨玉

20、夜探

　　“你还要为日本人做事吗？还是，你不愿意马上跟我走？”
　　于志和眼底有深深的失望，显云抽出手抚了抚他的鬓角，软语哄他。
　　“你还是这么傻！就这样甩手走了吗？满目疮痍，我们又能去哪里？现在的情势，无论哪一方势力我只要不在这个位置他们都不会放过我，我不想你为了我还要背负逃亡！”
　　“我不怕逃亡，我只是希望你是你！”
　　显云觉得这么多年，于志和永远都不是最了解她的，却是唯一可以给她希望的人。
　　“我不求朝朝暮暮，只求一生一世！就算要走，我也要轻轻松松的走！”
　　她重新伏进他怀里，透过衣料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于志和不知道想着什么，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唇角抿了抿，下了决心，轻轻抚着她的背似在给她无声安慰。
　　“我一定会救你！”

　　到了深夜，显云看完北川拿来的几样行动文件，按灭了台灯，穿过寂静的走廊，缓缓回了房间。
　　今晚的事情太乱，她辗转几次依然没有办法强迫自己合上眼，索性起身开了窗任由冷风吹着让思绪清晰一些。
　　星星都躲在了云后，那一抹弯月孤孤单单的，那一点点的亮光照着她，竟然还在她身后拖下了细细的影子。
　　周群明修栈道引她去查那批军火，以他的能力，那并不太多的分量都能让消息走漏，本就让她疑惑，特务处的关卡拦不住什么，她不过是要人远远盯着，周群的人如果有猫腻，一定就会有动作。
　　只是她没有想到，周群真正想运的，竟然是特高课明令的禁药！她有些想不明白，他用给重庆政府运军火做掩护，这批西药暗渡陈仓，到底是给谁的？
　　盯捎的人沉不住气，瞧见周群秘书鬼鬼祟祟的，带了人就冲了进去，否则她也不用在这里想了。
　　她又想起志和今晚跟她说的那些话，她也很想走的，如果走得了又何必越陷越深！她那些话到底在骗他还是骗她自己，她也分不清了。
　　何况竹鸟计划已经开始，结局也早已经织好，只是为什么，一切没有早一步！还晚了这一步？
　　她突然好想看看那份计划，那份她亲手提交的死亡预告书！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想来北川和志和都睡了，她悄悄关了门，慢慢挪到了书房门口。
　　门把手就在眼前，她抬手，慢慢旋开，书房不似走廊明亮，被月光透过窗帘的明亮缝隙劈成了两半，在她关门后就更加如一头蛰睡的野兽一般。
　　她在这间书房里，做了多少决断？又杀了多少人？
　　就算不开灯都知道文件放在哪里，当眼睛适应了黑暗，她几步上前，麻利的打开密码柜，从小密码箱里看到了那几页薄薄的纸。
　　然而文件触手的一刻，兜头便有一瞬的森森冷意泛上！
　　不对！文件不对！一定是被人动过的！
　　她手一拍迅速将纸压在桌上！
　　她离开之前，北川已经确认过了，那么，就是在这段她回房的时间里有人进来过！是谁？
　　文件凌乱，必定在她进来前那个人还在，所以有这样仓促的处理！
　　她从椅背上的戎装衣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打开盒子衔了一支烟，右手啪的一声点了火，扔开了打火机，空气里便有淡淡的烟草味泛开。
　　黑暗中右手那一点火光明明灭灭闪烁，只是左手摩挲着暗处刚刚一起从戎装里摸出的枪。
　　她抽完一支，悠悠闲闲又取了一支，只抽了小半，突然指节一收，摁灭了烟，举枪凌厉的扫向柜子，冷冷出声：“出来！”
　　躲在柜子后的于志和脑中呼啸迭起，踟躇了半晌，他闻不得烟味，没想到再三控制还是被她察觉！只能硬着头皮缓缓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中间隔着穿透窗帘缝的那一道长长的光影，此刻，两人之间就像隔着一条无涯的天堑，隔着一道无垠的银河！
　　显云手中的枪无力的垂了下去……指间微微颤了颤，弹药上膛的它便重重摔在了地上！
　　不可置信的退了一步，她跌坐在了圆椅里！
　　暗夜里，只有呼吸相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