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吴家阿瑾

10、你会难过，但一定会好起来的

　　高二平平静静地过去了，高三第一学期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天顾意晟不知道为什么请了假，一个下午都不在学校。大莹因为顾意晟上一次模拟考考得不错，所以特地允许他请半天假。在顾意晟离开之后，大莹立刻把沈丹青叫来办公室。
　　“丹青啊，高考就近在眼前了，你考虑过读什么学校什么系吗？”大莹温和地问。
　　“我想试试作家这条路，虽然我读的是理科，但是我对文学比较感兴趣。”沈丹青不好意思地说。
　　“其实从你的文章中就可以看得出来，如果是中文系的话，那么京半大学倒是最好的选择，可惜是外省大学。有考虑过去外省读大学吗？”大莹问。
　　“其实省内省外都可以，只是……”沈丹青有点迟疑。
　　“只是顾意晟想读的专业不是中文，并且京半大学里的适合顾意晟的专业都不是顶尖的，而顾意晟最理想的学校里的中文系也并不顶尖。是吗？”大莹笑着问。
　　“是，意晟他大概是想读经济或者金融吧。”沈丹青无奈地说。
　　“据我所知，顾意晟并不是那种为了自己而牺牲你的未来的人吧？”
　　“我知道，但是他会，他会为了迁就我去选择更适合我的学校甚至是专业。”沈丹青担忧地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今天找你来谈话就是为了让你知道，做选择的时候已经到了。”大莹的脸色是少有的谨慎，“你要知道，有些事情还是早作打算为好。”
　　沈丹青沉默地点点头就离开了办公室。

　　因为第二天就是国庆假期的缘故，所以今天晚上的晚自习取消，学生们下午四点多就可以离开学校了。直到沈丹青离开学校的时候，顾意晟都没有出现。沈丹青有点担心顾意晟，但是他的脑海里已经完全被大莹说的事情占据了。
　　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沈丹青把书包随意地扔在地上就坐在沙发上发呆了，直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惊醒了他。
　　“你回来了？”沈丹青看着眼前的顾意晟问。
　　“你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顾意晟有点惊讶，说着还把自己的手往背后藏了藏。
　　沈丹青皱皱眉，“你忘了？明天就是国庆了，所以今天提早下课而且取消晚自习。”
　　“哦，这样啊……”顾意晟尴尬地应了声，同时还笨拙地往厨房移动。
　　“别藏了，我看见了，你身后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呢？”
　　“哪有什么啊，你看错了吧，丹青。”顾意晟谄媚地笑着。
　　“你再动一下试试？不告诉我就老规矩伺候。”沈丹青挑眉看着顾意晟。
　　顾意晟见状只好乖乖地把手中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沈丹青奇怪地看着桌上的东西，“蛋糕？”
　　“为什么买蛋糕啊？”沈丹青问的话刚出口就想起了一些被他遗忘的事情，瞬间有点斯巴达。
　　顾意晟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起来了，瞬间就气焰高涨了，“怎么，想起来了？”
　　“其实我记得……”沈丹青有点蔫儿地回答，声音有点虚。
　　“记得？什么时候。”顾意晟一脸高冷地问。
　　“额，三天前。”沈丹青有点汗颜，但其实三天前他还记得今天是他生日来着，后来事儿有点多，他就忘了。
　　“啧，不和你计较了，反正我就猜到了你肯定会忘的。”
　　沈丹青闻言就凑到顾意晟身边，讨好地蹭蹭。蹭完后他伸手就想打开蛋糕盒子，却被顾意晟阻止了。
　　“怎么了？反正今晚爸爸妈妈不在家吃饭，我们把这个吃了凑合凑合就行了啊。”
　　“不行，今天你生日，当然要吃好些的。走吧，我们出去吃饭。”顾意晟有点脸红，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沈丹青拽出了家门。

　　吃过饭后，顾意晟非要拉着沈丹青去公园转圈儿。
　　“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啊？”沈丹青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啊，难道是摔坏脑袋了？”
　　“你才摔坏脑袋了，谁在拖延时间，我只不过是在散步消食。”顾意晟恼怒地回答。
　　“走吧，不管你怎么拖延时间，我们总要开蛋糕的！”沈丹青强硬地拉着顾意晟往家里走。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沈丹青跪坐在茶几前，满心欢喜地打开蛋糕盒。身边的顾意晟的表情有点奇怪，沈丹青实在不明白顾意晟为什么这么拒绝开蛋糕。直到打开蛋糕盒，沈丹青才明白。在看见蛋糕的一瞬间，沈丹青的表情有点扭曲。谁能告诉他蛋糕盒里面这个长相惨不忍睹的东西是什么鬼？！
　　“额，这个是你做的啊……？”沈丹青小心地问顾意晟。
　　“哼，就是我做的，你爱吃不吃！”顾意晟黑脸地回答。
　　沈丹青无言地低头看着蛋糕，突然有点感动。
　　“那肯定得吃啦，不然顾大少爷你得杀了我吧。”沈丹青调笑地看着顾意晟，直到顾意晟别扭地转过头的时候才说，“那麻烦你关一下灯，然后要开始唱歌啦！”
　　沈丹青此时是少有的兴奋，看起来还有点孩子气。顾意晟的心顿时软成一滩水，他点了蜡烛后就伸手关了灯。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顾意晟极快地唱完就催促沈丹青吹蜡烛，他无比希望赶紧消灭掉这个长相其丑无比的蛋糕，但偏偏沈丹青不如他愿。
　　吹掉蜡烛后，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窗外的月光。沈丹青靠着不太亮的月光看清楚顾意晟的面容，他轻声地问：“意晟，你想读什么大学啊？”
　　“今安大学啊，我觉得这所大学挺好的，非常适合我。”顾意晟答道。
　　沈丹青苦笑了下，没有接话，只是打开了灯，“现在开始吃蛋糕吧！”
　　顾意晟本来已经有所好转的表情立马变得全黑。

　　晚上沈丹青实在拧不过顾意晟就在顾意晟的房里睡下了，原本沾床就睡的沈丹青因为满腹心事而彻夜难眠。睡前顾意晟没有拉窗帘，此时月光盈满了整间房。沈丹青仔细地看着顾意晟的睡颜，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他闭上眼，有点鸵鸟心态地想，算了，离高考还远着呢，以后再打算吧。
　　可是好像一转眼高考就到了，高考两天也飞快地结束了。一瞬间沈丹青有点茫然，他十几年的读书生涯好像就这样落幕了。他怅然若失，而且也深深地恐惧着做选择的那一刻的来临。他放不下顾意晟也放不下自己的理想，既然有更好的选择，那么何苦为难自己。可是他也绝对不可以让顾意晟跟着自己去为难他自己。
　　想到这里，沈丹青只觉得脑子要爆了。他心烦气躁，直接推掉了高中的聚会。他和实验班那些人没有什么好聊的，从他们看不起顾意晟开始，沈丹青就决定了不和他们深交。所以他们的聚会还是能避就避吧。而顾意晟本来一外向的人，就算推了实验班那群人的聚会也还有其他的，可是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顾意晟愣是推掉了所有聚会，陪他在家里睡了一晚上。
　　一晃又是十几天过去，直到高考分数出来，沈丹青都没想好要怎么跟顾意晟说。反倒是顾意晟先聊起这个话题。
　　“丹青，你的第一志愿是今安大学吧？”顾意晟突然问。
　　沈丹青一瞬间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意晟，我正想和你说，我……可能……不会读今安大学。”
　　顾意晟皱了皱眉，“那你想读哪所大学，我和你报一样的。”
　　“意晟，你就没有想过我们有一天会分开吗？”沈丹青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问。
　　“分开？”顾意晟像是看鬼一样地看着沈丹青，“我们怎么会分开呢？”
　　“有一天，你会结婚生子，那个时候我们总不可能还住一起吧？”沈丹青自己说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塞进了几把刀子，痛得不行，却无法言语。
　　“我想过的啊，到时候，我们就买一栋三层的别墅，我的妻子小孩儿住一层，你的住一层，还有一层就是为我们时不时上去睡一宿准备的，这样就算被老婆赶出房门也没事啦，多好。”顾意晟欢快地说。
　　沈丹青苦笑，“不可能的，顾意晟。如果有一天你结婚了，那我肯定不会在留下了。你懂吗？你要有你的家庭，而我绝对不可能在你的家庭之内。我只会远离，像是所有人的兄弟一样，在你的家庭之外给你帮助。”
　　对于顾意晟来说，家庭意味着最亲近的人。而沈丹青所说的在他的家庭之外无疑是把自己隔离出去。顾意晟只要一想到沈丹青不再是他最亲近的人，一种焦虑就油然而生，那种焦虑甚至是一种扭曲的欲望，一种想要沈丹青成为他顾意晟最亲近的人的欲望。
　　“不行，丹青，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一起做所有的事情，我们就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啊。”顾意晟紧张地问。
　　“我并不觉得这样有多好，”沈丹青跪坐在顾意晟跟前，一伸手就够到了顾意晟的面容，看上去是很亲昵的姿势，“意晟，你也不那么觉得，你只是习惯了这种生活，你只是害怕改变，你只是依赖着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给你的安全感。意晟，你应该比我们任何人都要了解你自己。你只是害怕。”
　　沈丹青一席话打破了顾意晟心里的所有的防备，他有些脱力地靠在沈丹青身上。是的，他只是害怕。
　　顾意晟刚出生那会儿正是顾沉和安莹的事业上升期，因此顾沉和安莹将顾意晟放在顾爷爷那儿照顾。那时候总有几个野孩子追着顾意晟嘲笑他是个没爹妈管的孩子，顾意晟早熟，在外边儿受了欺负回家也不说，就怕顾爷爷担心。久而久之，顾意晟落了个毛病，就是自己喜欢的时时刻刻抓住，否则就会焦虑，并且他尤其恐惧环境的转变。顾意晟睡觉时喜欢抱着个东西的习惯也是那时候落下的，如果睡觉时怀里没有东西就会焦虑。这些毛病没被观察入微的顾沉看出来，倒是被沈丹青摸得透透的。别人只当顾意晟依赖沈丹青，只有沈丹青清楚他更多的是恐惧自己离开。可是顾意晟的这些毛病一定要克服，所以沈丹青这次决定要和他分开更多是为了治好顾意晟的病。这些毛病都不小，顾意晟必须要克服才能够真正地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丹青，我的确是害怕。丹青，你可不可以别离开我。丹青，求你了……”顾意晟像是害怕沈丹青下一秒会消失一样紧紧抓着沈丹青的衣服。
　　沈丹青有点心疼，他摸了摸顾意晟的头发。他不可能永远陪在他身边的，爱之于他，是一种不死的欲望。只要有一天他还爱顾意晟，那么他就不会停止和顾意晟在一起的欲望。可是这根本不可能实现，所以他必须要走必须要离开。
　　意晟，对不起。为了不真正地伤害你，我只能选择慢慢离开。你会难过，但一定会好起来的。你的病，你的生活，你的未来，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