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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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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为什么是发生在我的身上!?
然而即便美彩这样问,也得不到任何答案了。
眼下那个以她为人质的家伙,就靠在那边冰箱上。
“喂,这是你家啊?真的完全不像个女人的房间呢。”那个男人嘴角显现出一丝嘲弄。
“不好意思啊,我是个御宅族,你并不是不知道的吧?”美彩翘起了嘴巴,“不把我绑起来没关系吗?”
“绑你?干什么?”
“喂喂!一般电视剧也好电影也好,人质,都还是绑起来会对你比较有利吧?”
和这个最让人讨厌的男子相遇,是在刚刚进入大学四处去社团参观的时候。那时美彩也是完全想不到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哇!美彩!你快来看啊,篮球社的那个男生!”在军训时认识的女孩林望指着篮球场叫了起来,美彩循着她的手势向那边看去,只不过觉得是一群男生在忽左忽右地奔跑而已。
“有谁是帅男吗?我没有看到什么特别帅的……在场上。”
“你看错啦,不是场上的哦,是在那边,翻比分牌的那个,大概是助理之类吧……”林望把手指对到美彩的眼前,笔直地指到球场对面。
美彩仔细地看过去,终于发出了惊呼:“咦!!!!那个那个,感觉好像《鬼眼狂刀》里的菱祗哦~~~他可以去玩cosplay 了!尤其是头发把脸遮住的感觉……”
林望和美彩,在军训时认识,简直是意气相投的一对变态女人,漫画激爱,喜好美人,整日“莴苣”家中看漫画、看动画,对着美人发呆。确实,她们就是漫画御宅族……有着罪恶的爱,特别是美彩,她的人生愿望是——开一家女仆装咖啡店……
林望的手攀上了美彩的肩膀:“怎样,要去打个招呼吗?”
“他应该是我们上面的前辈学生吧?我们这样上去不是很冒失么?”
“说要入社啊笨蛋!”
“小望你才是笨蛋吧?那是男篮好不好!?而且你喜欢运动吗?你能打篮球吗?集中注意力观察每一个臭气熏天的队员吗!”
那一下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美彩每天穿衣服骨头都能发出“咯咯”的声音,让她运动不如让她去死……
“上吊还比较轻松呢,比起篮球的话……”美彩皱起眉头打破了沉默。
“呃……那么菱祗大人(擅自给别人外号)对不起了,我们只好默默地在远方看着你……”林望似乎是赞同美彩的样子,笑着说道。
美彩“啊”了一声:“那么,我们会不会变成变态跟踪狂?”
“那个也是OTAKU系的一个必修科目吧?”
“说什么呀,那种事怎么可能是必修呢,哈哈,那是宅男的事情,和我们的格调不一样……”
就是在哈哈大笑的时候,那个男人插到了林望和美彩的脑袋之间:“笑什么呢~~~~~是被篮球社的男生迷住了吗?”
受到惊吓似的,林望和美彩立即分得开开的,一起看向中间那个男子。
“说到这个,去年入学时小李子也迷倒了不少学姐,你们是一年级的吧?新面孔。”他自顾自地说着。
小李子……?
“小李子?那是谁啊?”
“就是我们的部的经理人啊,那个翻牌的,”那男生带着一脸微笑,指着那边,“可惜他不能打篮球了……”
“为什么不能打?”似乎很热中于“菱祗大人”的林望不断地问着。
“右眼,已经失明了哦。”
那个男生回答着小望的问题,脸上一直是那温柔的微笑,但是美彩忽然之间感到不安。
“那你是谁呢?”美彩忽然开口,把小望吓了一跳。
这问法,真没礼貌,不是美彩的风格啊……
“我是篮球队队长啊XD”
——
和这个男人的相遇的确不能说很愉快,他绝对是让美彩一看就讨厌的。总是一脸笑眯眯(嬉皮笑脸),表面上的温柔,却又意外的多嘴?
只是没想到,自己会变成他的人质。
“喂,南宫学长,会在体育馆里安装炸弹,你的温柔果然只是表面现象而已,虚伪。”美彩忍耐不住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只是微笑地坐在角落里,没有回应她的话。
“我真的很讨厌你……恐怕没有人比你更让我讨厌了。”
南站了起来。
“肚子饿了。”
“喂,南宫复!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炸了体育馆,胁持我却又跑到我家,你想做什么!?”美彩忽然大声吼道。
“警察现在一定在到处巡逻,到处设关卡,因为我胁持人质只能是为了逃跑啊。不过我不会逃走的,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事,只是到一切结束前,我要争取一点时间。”南宫一面说一面打开了冰箱,“有不少菜呢,洋葱、马铃薯和番茄,都是可以放很久的食物。不过,我看你那么几个垃圾袋里倒多是快餐盒。”
“不要你这个犯人来教训我!”
美彩看着他拿出了洋葱、马铃薯和鸡蛋。要做饭吗……真是,多管闲事的杀人犯。虚伪的男人。
美蔡抱着膝盖睡着了,直到南宫把饭菜放好在桌上。
“你饿了吗?”那个杀人犯用微笑着的嘴脸问。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饭,美彩感到这一餐虽然美味却又难以下咽。
“你说你很讨厌我吧?讨厌到什么程度呢?如果没有道德标准和法律,是会想要杀了我的那种讨厌吗?”
美彩用看怪物的眼神瞪着南宫。
“你疯了吗?‘在没有道德标准和法律的情况下,’谁会考虑这样的问题?而且,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世界!考虑这样的东西,简直是浪费时间!”
“我想毁坏这个世界,让这所有的一切都崩坏,只要这个样子,我也可以一起毁灭。我想把自己毁灭。”南宫那张脸上带着好看的微笑,他站到窗边看外面的一片楼房。那纤长的手指抓在了玻璃上。
想把自己毁灭……并不是自己这样死去或者消失就能达到的目的,美彩停下了扒饭的动作,她明白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理解他的了。
“哪有那么简单就可以毁灭自己的啊,那绝对比毁灭世界、征服宇宙还要难哦?”她带着冷笑说。
“所以,我先试着炸掉学校体育馆啊,”南宫回头看着美彩笑道,“我想,也许你讨厌我,只是因为我和你有相似的感觉与味道吧。”
美彩差点把嘴里的饭吐出来,结果把自己给呛得连连咳嗽。
“吓到了吗?我是在开玩笑的。”那张清秀的脸上又变出了玩世不恭的笑容,“不过没想到你反应那么激烈啊。”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的。”美彩用筷子指着南宫说。
“我知道啊。”南宫轻笑一声,又望向窗外。
——这个人的感觉敏锐得惊人,我和他没打什么交道的,只是偶尔陪小望去看她的小李子(菱祗大人)时会遇到南宫,会和他说几句话而已……
美彩皱起眉头,越来越让人讨厌了。虚伪的人,而自己现在正被这个虚伪的人绑架囚禁。
“你是怎么知道……我和你一样是虚伪的人呢?”美彩捂住了脸,虽然眼睛干涩,但是似乎有眼泪想要从体内出来。
“笑容吧?怎么说呢,你笑完了以后眼神总是很空虚很冷漠。”南宫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有时还很恶毒哦。”
美彩冰冷的眼神似乎要穿透南宫的身体,一直深入到他的思想中去。
“我很想改变自己,这个懦弱虚伪的自己,每天我都想死去,每天我都希望在我体内能诞生一个崭新的自己,不过从来没成功过。我厌恶自己,也讨厌让我存在的这个世界,这就是我炸毁体育馆的原因。还没有结束……”
“你还要炸什么地方?”
“都是很简单的炸药连在闹钟上,时间一到就会爆炸了。如果那些地方不炸个干净,感觉上我好象也就不能和自己诀别……”
那是自己死前对自身的告别吗?
美彩并没有问出口,她知道自己没有他那么大的决心,裹足不前,自己只能这样,即使是想得到新生,即使自己是想在世上消失。
最后自己变成了御宅族……
“我说了那么多,你也应该说一些自己的事才对啊,可爱的学妹~”南宫突然凑到了美彩的耳边,轻语说。
美彩的脸变成了绯红色,她用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将身子贴在墙上。
“你很过分诶!”大声地斥责这个臭流氓,美彩的语气里却比原来少了许多敌意。
“没什么的吧?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会变成宅女的。”
“我喜欢漫画,我不喜欢和别人接触。这样不就够了吗?宅在家里看书才是最快乐的啊,不管是什么趣味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在网络上找志趣相投的人,这样就幸福了。就是因为这样我很快乐很满足,我才会越来越宅啊。还需要有什么其他原因吗。”
美彩说的话好象放连珠炮似的,南宫略微诧异地看着她,随即明白自己的问题恐怕是问到她的痛处了。
“妈妈给我取美彩这个名字,是希望我的人生拥有美丽的色彩,不过现在的我在别人眼里看来,是很灰暗的吧。”美彩冷笑一声,坐在了地上,“学长,你是篮球队长,为什么首先炸掉的是体育馆?你知道昨天闭馆,里面会没有人才炸的吗?”
南宫对着美彩翘起了嘴角,对第二个问题不置可否:“我并不是因为喜欢篮球才去打篮球,我只是擅长罢了,虽然其中有很多乐趣,不过就是因为有乐趣所以更需要从我心中抹杀掉。”
“学长果然是活在虚伪的温柔底下的变态!心灵扭曲!”美彩开玩笑地嚷嚷起来。
“这个你说对了。”南宫俏皮地对她眨眨眼睛,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盘,“快来洗碗吧,大姐!我做饭给你吃了,碗也要由我洗吗?”
“你自己洗吧,反正我是不会洗的。”美彩把眼一横,“很麻烦,所以我才不做饭。”
水哗哗地流出来,冲洗着那两个碗,美彩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雨了。有些冷。她打了一个冷战。
“喂,学长,你是怎么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呢?”
“这个要怎么说呢?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被外星人绑架过哦!”
美彩在问的时候就没指望他会说给她听,所以会得到这么人品问题的回答她也只是笑了笑,吐槽说:“根本就不会有这种事的啦!”
“反正我之前过的肯定不能说是快乐的、笑嘻嘻的生活,说了也没意义,反而让你觉得我是在无病呻吟吧~不过,‘被外星人绑架’是我认真地想了很久才想到的理由哦!”
“那是作为冷笑话想出来的吧!?真是个让人忍不住要吐槽的变态!”
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美彩知道自己常常会这样问自己,然而就算问几百次,也不可能再回到昨天了,所以也不断地痛恨着每一个昨天里的自己,痛恨在每一个今天无能为力的自己,痛恨这个自己……
人到底可以厌恶自己到什么程度呢?美彩看着学长,内心里泛起许多疑问,她想起自己,高中,是自我厌恶的极点。
利刃划过自己的□□时会产生快感,内心里郁积的所有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地方,心理上的伤痛渐渐变得无法治愈,只有让具体的□□来个伤口,从这些伤口缓缓流出的就是自己的痛苦。
学长的痛苦,一定是连□□的伤口也不能倾吐出来的。痛恨自己、厌恶自己到了和自己有关的事物也不再能接受的地步。所以,只能让这个世界受伤。我们都是一样自私的人,只关心自己的感受,只害怕自己内心再受伤……可是,有谁能救救我们呢……
“……美彩,美彩……”
南宫的声音终于传入了她的耳中,美彩迷糊地张开眼睛,看着他的那张清秀的脸。
“怎么了?”
“不要坐在地上打瞌睡,困了就上床去睡觉吧。”南宫拉起了美彩,“做噩梦了吗,你看你哭了。”
美彩摇摇头,无力地站了起来:“我只是……”
我只是什么呢……?美彩这么想着,忽然觉得内心一阵绞得难受。谁来救救我们吧,我们都被囚禁了,但是犯人是谁呢……
南宫拉着她到了床上,让她躺下了。
“人质不要想太多,”他笑眯眯地说,“乖乖做人质就好。”
“你不也完全没罪犯的自觉吗?这样放松没关系?警察应该很快就能找出我们的下落,而且你不去亲眼看着你想毁灭的那些地方爆炸?”
“我又不是炸弹狂魔,看到爆炸就有快感= =”南宫为美彩的驽钝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只是个仪式……不管有没有成功爆炸,都只是证明我已经把自己与过去割裂的仪式。”
美彩躺在床上,干涸的眼睛里终于挤出来了一滴眼泪。
哎……可惜最后我们都还是过去的那个自己。
“你听歌特吗?”她问。
“啊,听一点。”
“Sopor Aeternus的No-one is there听过吗?或者我们就是那种只能栖身孤独之中的人哦……你不会觉得吗?大家都相处那么自然,他们都能那么融洽,我就好象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好象一滴油到了一杯水里。所以最后每一个人都会离开我,而我只能孤身站在这里。从过去到现在,只是变老,却从未成长。”
“这曲子很有名的……我知道,也很喜欢。”南宫说,“不过对他的音乐绝对是责难多过赞美吧。”
“那是因为责难的人都只看到了他不正常的一面,而不是去静静聆听他的音乐。”美彩有些愤怒地说,“每个人都说,要积极地活下去,可是很多人的生活根本就不是把握在自己的手里,对那些一出生就受到虐待就处在痛苦中的人来说,积极是个什么东西呢?谁能对着镜子笑得出来呢?Anna-Varney他只是想成为女人而已,他只是黑暗而已,他只是已经绝望了而已,为什么没人会去想要帮帮他?为什么人们还要去责难他?为什么大家都不去安静地听他在音乐里的诉说?所谓正常,只不过是因为那些平庸人的数量最多,那样就可以歧视别人吗?为什么都没有人肯听听我说的话……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来帮帮我……?”
眼泪忽然泛滥起来,就好象洪流,流进了耳朵里凉得让人难受。
“你就那么悲伤吗?哭得好厉害。”南宫带着微笑说。
“我才没有哭!!”美彩倔强地大吼着,并且抹去了眼泪。
“有很多人说,听了Sopor Aeternus的音乐会想死。”
“那不是很真实的音乐吗?惟有这份痛苦是绝对真实的,什么积极地改变自己,全部都是假的,学长你就算想要改变自己、割裂过去,那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你看你所谓的改变不过是另一条绝路而已。”美彩恶毒地笑了起来。
南宫面带微笑听她说完了。
绝路……她这样说也不为过啊。
要和过去的自己决裂,只是一条绝路。不过就算是绝路,大概还是有走下去的决心。反正人不都是要死的吗?
“没关系的,只要拖这一天就好,明天,到了明天,一切就结束了。”
让你想起了不愿面对的事,真是对不起。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南宫带着美彩离开了她的家。说要去看看爆炸以后的他自己的家,那就是与自己的告别了。
报纸上已经登出来他们俩的相片,一个是犯人,一个是人质。
“这么快就锁定我是嫌疑犯了啊。”南宫带着调侃的味道说。
“因为爆炸前只有你去了体育馆,所以很明显,而且之后又架着我走了,这是很典型的畏罪绑架潜逃吧。”
“拜托你在畏罪潜逃和绑架里选一个说就够了。”
“还在说笑呢。”
南宫的家还好好的站在它原来的地方,完好无损,
啊……失败了呢。南宫带着微笑看着自己的家,果然还是应该像那些变态一样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过去爆炸才是完整的。不知道是炸药的机关出了问题还是警察已经排爆了呢?啊……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已经失败了。
“你失败了啊。”美彩说。
“没办法呢,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把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分开啊。”南宫微微皱起眉,笑着对美彩说。
“那么,以后干脆把整个世界都毁了吧?”美彩也用笑容回应了他的微笑。
竟然是那么悲伤的笑容,看起来好象在流泪。
那一天,南宫学长被捕了。
那时美彩看着警察涌上去,她大声叫着说“不要”。
失败了呢。
他想要展开一个新的人生失败了。美彩知道自己果然还是应该就循着旧有的惯性活下去,就算是孤独也已经是莫可奈何了。
“他并不是想杀人才那么做的,绑架我也并没有对我做出任何过分的事情来!”美彩这样对警察说。
“美彩你不要说傻话了,他对你做了什么对吧?没关系的!不管你受到了什么伤害,妈妈都不会在意的。”妈妈这样对美彩说。
“明显的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恐怕在被绑架的一天里遭到了性侵害吧?”警察暗地里这样对妈妈说。
啊……当人质对绑架犯产生了同情甚至是好感时,原来也是一种病。美彩忽然沉默了。
为什么没有人听我说。大家都在各自说着自以为是的好话,想要给予我施舍的东西,那些施舍的好意,还不如呕吐物。
“……嫌疑犯因儿时目睹了母亲的自杀,遭到父亲虐待,产生了仇视社会的情绪……被绑架的是同校同学……”
因为是大学生犯罪事件,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也有许多记者想要采访美彩。但是从那次以后,美彩就更加御宅了。
困在自己的小小天地里,很大声地放着Sopor Aeternus的歌。
Now and then I'm scared, when I seem to forget how sounds become words or even sentences ... No, I don't speak anymore and what could I say, since no-one is there and there is nothing to say ...
So, I prefer to lie in darkest silence alone ... listening to the lack of light, or sound, or someone to talk to, for something to share ...- but there is no hope and no-one is there.
听Anna-Varney带着哭腔吟唱,听他哭诉,听他说:
“这里没有希望,没有人在这里,没有人活着的灵魂,没有人发一言”
听他说:我独自躺在黑暗之中
美彩现在独自躺在黑暗之中。
等待这世界被毁灭吧,她干涸的眼角偷偷滑出了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