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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

  •   曾虹年最近仕途不顺。要说他仕途也基本没有怎么顺过,但是至少一直是稳定的状态,现在他的刑警大队长被免职了。为什么呢?别人说是因为他的脾气太臭,他则认为是因为他看透了真相。
      澄江的大爆炸事件已经过去,澄江已经恢复了原来的仪态从容,真相也随着事件愈加暗淡了下去。曾虹年亲自办理过江边七十多具横尸案,在他看来,如果说有一个万世大公教在作祟,那简直比说这是妖怪在作祟更加的让人不可相信。没有任何迹象,任何证据证明万世大公教的存在,然后就这么定案了,曾虹年不服。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个比鬼还飘忽的万世大公教竟然又堂而皇之发出宣言,挑战澄江人民。曾虹年在澄江办案这么多年,眼线不少,却根本没有任何消息能显示万世大公教的存在。万世大公教一案由局长樊星天直接领导办理。曾虹年对万世大公教的质疑自然变成了对局长的质疑。他不会说话,三次“汇报”之后就给降职了。现在,曾虹年的市刑警大队长变成了派出所户籍员。
      户籍民警曾虹年气不顺的坐在窗口,一个看上去同样气不顺的男人坐在了他的对面,“我和媳妇离婚了,我要把她的户口分出去。”曾虹年斜眼说,“让你媳妇自己来。”男人憋足了气,脸上的横肉都蹦起来了,说,“她来不了,她跟人跑了。”曾虹年不耐烦道,“我说让她自己来,你耳朵聋没听见啊?“男人站起来,瞪圆了眼,曾虹年毫不示弱的站起来,也瞪圆了眼。男人一腔气找到了发泄对象,一把抓住曾虹年的衣襟,曾虹年顿时大爽,也一把抓住男人的衣襟,两个人不顾一切的打了起来。
      曾虹年被停职查看了。从派出所出来,一根烟接着一根烟,曾虹年边走边想事,忽然觉得身后有奇怪的味道,回头看,竟然一片火海!曾虹年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仍在地上的烟头点燃了什么易燃物,想想不对啊,这么大的火,怎么就凭空着起来的?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曾虹年赶紧打电话拨119。然而他无法打开自己的手机,手指头受了诅咒一样,永远按不上119三个数字。大火熊熊,曾虹年被大火包围了起来。
      在片刻的慌张过后,曾虹年的刑警本色显露出来。他稳定身心,但是奇怪的是,手机依旧打不开,这次绝不是因为慌张。曾虹年又敏感的发现,大火熊熊却没有丝毫的热度。曾虹年豪气顿起,他大步走向了火焰中,依然没有热度。他感到火焰飘动挡住自己的视线,他在一片橙红色的迷障中穿过,眼前忽然一亮,他已经走出了火焰的包围。
      面前一片开阔,自己站在绿油油的草地上。一个女子正站在他的对面。那女子足足有二百多斤,肥硕无比,皮肤黝黑,面容倒也姣好。那女子微笑着朝曾虹年走了过来,朝他妩媚一笑,“大王,好久不见,想死臣妾了。”曾虹年顿时觉得浑身发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退,那女子便追,衣衫翩翩,行动很是利落不知怎得就给追上了,那胖女子个跨步坐在曾虹年的腰上,媚眼迷离看住曾虹年,朝着曾虹年一嘴口水就亲了上来。曾虹年大惊失色,用力三推才把这二百多斤的美人推开。
      美人被推开之后大怒,说,“大王当年何等喜爱臣妾,今天怎么这样对待臣妾,肯定是有了新欢。”忽又嬉笑道,“大王可还记得当年,你的万美人么?大王你喜欢万美人皮肤娇嫩白皙,臣妾就把万美人的皮剥下来,给大王你煮了一碗好汤,大王还赞美好喝呢。”
      曾虹年被这胖美人说的分外恶心,觉得自己今天撞邪一定是遇了晦气,头上三昧真火不旺,不由伸头拍了拍自己的头顶。曾虹年如今也不免偶尔迷信一下了。
      头顶拍完了,胖美人忽然斜着飞了出去,人消失在天际线上,一个小男孩“哈哈哈”的拍着手站在了曾虹年的对面。
      时光倒流,眼前种种似曾相识。曾虹年有点迷糊,又似乎清醒了。他认识这些人。可是…他怎么会认识这些人呢?曾虹年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上开始流血,那血越流越多,如注一般汩汩而出。这双手,曾经沾过多少血腥?曾虹年平生第一次心慌意乱,心虚无比,他肯定是做了很错的事,犯了滔天的错,他肯定是一个死不足惜的人。
      在位十三年,奢靡□□,暴虐凶残,大修土木,创酷刑,杀人无数,统治期间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曾虹年的手在颤抖,那是赎几世也赎不完的罪啊。
      小翅膀一抖手中的赶尸鞭,僵尸不知在何方窜了出来,刺着猩红的牙齿伸着长长的指甲朝曾虹年抓了过来。
      曾虹年呆立不动,似乎是准备前世债今世偿了。一个细小的声音忽然在曾虹年耳边响起,“快跑啊。”曾虹年这才如梦初醒。

      曾虹年迈开了步子却无处可逃,他张牙舞爪凶悍的扑向了高大的僵尸,以至于僵尸不由得怔了一下才继续前进。如果您看过《鬼吹灯》一定知道对付僵尸光靠三尺汉子的勇猛是不够的,此处可以省略八百字(每一个字都代表着曾虹年的疼)。曾虹年第不知道多少次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了僵尸身后小男孩阴冷的笑容,曾虹年这次扑向小男孩,可是僵尸再一次把他摔倒了。小男孩阴冷的笑容里浸透了千年的寒气,死亡的仇恨是越积越浓的。他缓缓从袖中拿出一只钢针,针尖同样闪着寒光,他将针一抖,一道银光刺进曾虹年的左边太阳穴。曾虹年头痛欲裂,又一根钢针刺入了他右边太阳穴。曾虹年也像僵尸般一动不动了。小男孩笑着说,“当年我是被一口一口咬死的,你知道又多疼吗,你马上就知道了。”
      曾虹年被钢针镇住,呆立不动,脑子却在不停的运转。一番番人世轮回,一段段生离死别,一场场恩恩怨怨,一幕幕川流而过清晰的展现在眼前。生命果然短而苦,而最苦的不是生命,最苦是轮回。反反复复折折磨磨。川流的画面渐渐停住,那一世渐渐展开。
      那是武者的天下,那是吃人的乱世。他生下来三天被父亲抱出门,他清晰的看到母亲流下了泪水却并未感到她和父亲撕扯一下。易子而食,他被父亲抱出去和别人换食物。一队人马冲进了人群,父亲被撞翻,他被高高抛出,因为落在草垛上未死。他被收养。
      收养他的人家五个儿子都从军而死。十三岁,城破,攻城一年的敌军入城即屠城,养父母惨死,他从死人堆里捡到一把大刀,杀死几十个屠城士兵,一位将官见他勇猛甚为喜爱,收他为养子。从此他随养父征战四方。
      十七岁,养父兵败战死,他率残败的人马一路南逃。南地炎热,却比中原更加安定,少于战乱。他投靠南地皇帝,因相貌与皇帝之子极为相似得的宠。他结交巫师,借巫术之力杀死皇帝和其子,易容其子取而代之成了南国的皇帝。
      北国大兵压境,他再无当年壮志,入朝为臣,苟延全命。
      一生见过多少杀伐血泪,多少人死在自己刀下,自己又死过多少次,这个小男孩就是那一世不知道何时死在自己手下的鬼吧。
      一次次的轮回,忽略那为鬼的鬼生,不知道在那鬼生中如何如何,人生中每一世都是为了忏悔吧。
      痛在纠结,曾虹年看见小男孩腰上挂着的袋子诡异的蠕动,曾虹年已经半死的心也跟着动了,从飘渺的往事中回来,他想挣扎却无法动弹。那袋子挣的越来越活跃,小男孩只是蔑视一笑,拍拍袋子说,“你别想出来,进我袋子的,就算孙行者也出不来。”
      不出来怎么行呢,马道远在袋子里很是着急。蓬头老者说,“没用的,我刚进来也像你一样想出去,白费了那么多力气。”马道远说,“我必须出去,你没听见他在杀人。”老者说,“呵,这算什么,等他杀不了人,就念一个咒,连咱们的法力都会被借出去让他杀人呢。”
      马道远眉头皱的更紧,他坐定,开始施法。
      风苍苍,云渺渺,浩海浮沉,一番跌宕。小翅膀煞白的小脸上挂着血泪,身子被咬噬的残破不堪,白骨嶙峋峥嵘毕现,却还没有死,哀痛的嚎叫响彻宫殿,雕花蓬窗被震得尘屑都飞起来了,宝座上的曾虹年对此番惨景异常陶醉,得意洋洋的哈哈哈大笑,一个肥硕的美女依偎在曾虹年的脚下,曾虹年的脚就在那美女肥滚滚的肉上踩来踩去。马道远的大脑片刻阻滞。
      他又片刻回神。参不透佛龛神学多少玄机,悟不懂飞往即来冥冥道理,只看真实的眼前事。真就是真,假做真时,真还是真,假还是假,真做假时,假也是假,真还是真。眼前人不死,这就是马道远为法师的准则。法咒下,袋子越摇晃越厉害,连蓬头老者也惊异起来,瞪着昏黄的老眼说,“我好崇拜你啊。”
      小翅膀却坦然的很,他镇定的走到曾虹年面前,画了一个虚空的圆,一只身姿矫健的金钱豹纵身跃出拿着那个圆。小翅膀笑道,“这个袋子,当年真的装过孙行者,你以为我说大话吗?不过现在被我改良了一下,连名字都不用叫了。你再折腾也出不来。”
      马道远并没有想要从袋子里出来。马道远将咒语念叨极致,袋子随着人一同滚下了小翅膀的腰,袋子随着人一起变大,马道远凭着声音朝曾虹年撞去,这一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曾虹年被撞到,头上的钢针也落了。更可笑那只豹子,竟然被震慑住一样,一步没有敢动。
      马道远大喝一声,想挣破袋子,袋子无比柔韧,浑然不破。马道远大叫道,“你快跑啊,我帮你拖住这个小冤死鬼。”
      小翅膀喊道,“我不是鬼。”他白皙得笑脸愈加苍白,白到极致毫无血色。口袋里,马道远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小男孩,看到了那生生世世不可遗忘的彻骨疼痛和怨恨。马道远的心被震慑了,他眼里透出了一滴泪。最苦莫过轮回,苦过轮回的,就是带着生生世世的记忆轮回吧。这个可怜的小孩。
      闲散时热情洋溢的人们,恨不得来一场战争,憋屈时怒气在胸的人们,恨不得来一场战争,小伙子们荷尔蒙无处发泄,恨不得来一场战争,然而战争不是战狼2。战争意味着随时失去一切,你现在认为自己一无所有不怕失去,那么战争来临时你会知道你失去的可能是胳膊和腿或者一只眼睛一个耳朵,是夜晚的安睡,是清晨的阳光。在那远古的年代,战争绝不是满城尽带黄金甲的浪漫,而是黄巢杀人八百万的凶残。小翅膀就是生在那个时代的一个无依无靠,命运悲惨的小孩子。
      马道远停下了咒语,眼泪溢满了布袋。他将自己置身在了那乱世之中。他是布衣平民,在火海中哭喊,看着妻儿父母身上流着血死去,一匹骏马迎面驰来,马上人一刀砍下他的头颅。他同一串人被绑着,数日没有吃过东西,眼前发黑,被军士扔进磨盘,身体被碾碎,骨骼被压断,血肉模糊,又死了一遍。他变作兵士,挥舞长矛朝敌人掷去,还没有看到长矛落地,自己感到胸口剧痛,低头看见一刀尖已经从后面刺穿了胸膛,他倒在地上,一匹大马镶着铁钉的马蹄重重踏进自己的脑袋,再次一命呜呼。他一遍又一遍的死了无数遍,蚀骨的疼痛一遍又一遍。
      布袋外面一片安静。小翅膀透过那布袋,看到了因疼痛而面部扭曲的马道远,看见他因疼痛而挣扎,战栗,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他在忍受自己也未曾忍受过的痛苦,一遍又一遍。小翅膀的脸色由怨恨逐渐变为悲伤,终于,一滴泪水流了下来。僵尸呆在原地不动,忽然呜呜哭泣起来,金钱豹化作幻影,消失不见。小翅膀狠狠的说,“我看你要忍多久。”
      马道远不是在和小翅膀较量。佛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如果不知道地狱的苦,又凭什么可以度得了地狱的魔鬼。马道远也没有想度化。他只是想知道,那人曾经受过怎样得苦,是怎样得苦才得这样得恨。
      马道远在受了八百八十八劫之后,布袋忽然消失了。小翅膀早已经坐在地上,哭的像一个小孩子。僵尸也不是僵尸了,僵尸变成了一具死尸,死尸在阳光下化成飞烟。蓬头老者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哈哈哈大笑,摇晃而去。
      马道远扶起小翅膀,小翅膀擦擦眼泪,说,“这是哪里啊?我怎么来这里了,我今天为什么没去上课啊。”

      你穿黑色的衣服最好看。
      你从来没有输过。
      九章符什么时候又满了一格?

      我长得不好看。
      我败给金大鹏天下皆知。
      九章符什么时候又满了一格。

      你没有败,你知道的。
      从今以后,你日常要穿黑T恤和牛仔裤,打怪要穿我设计的那款道袍。

      你好霸道。

      马道远的九章符又满一格,马道远已经不是那个躲在一中图书馆里,看不见找不到妖怪,每天郁闷不得志的马道远了。在别人眼中他经历颓败仍然处在低谷,而九章符知道,他历经磨练,已然能够成熟的运用自己的能力应对大敌了。

      风云激荡,多年之后,你与谁共赴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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