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宸一顾倾城色》夏木浅

7、一纸风波

　　顾城的工作时间极不规律，睡得早就起得更早，她凌晨四点爬起来写剧本，写了三个多小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她看了看来电显示——姚瑶。顾城心里一沉，感觉每次姚瑶打电话都没什么好事，果然，只听姚瑶说：“我的小祖宗，你又惹事啦？”
　　“惹事？什么事？”顾城盯着电脑屏，不明所以。
　　姚瑶几乎接近暴走：“你不知道你上头条了吗？！”
　　“上头条？”顾城想了想，她又不是明星，没什么可上的啊， “什么头条？新闻？娱乐？还是什么？”
　　姚瑶见她真的一无所知，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标题叫做‘编剧顾城目中无人’，至于内容嘛，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写得很难听。顾城，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竟然这么黑你？”
　　“你发给我看看。”
　　顾城打开姚瑶给的链接，看了那篇报道，里面的内容提到了现在的剧组，还交代了昨天的讨论，当然歪曲了事实，压根没提抄袭的事情，只是说顾城不尊敬同剧组的编剧前辈，指手划脚出言不逊，自认为有几部不错的作品就自以为是爱摆架子，不仅给导演脸色看还耽误了电影的拍摄，给剧组造成了极大损失，甚至还爆出了以前的“黑历史”……不愧是写故事的，其人其事写得真叫一个酣畅淋漓真假难分，要不是这篇文章的主人公是顾城本人，就连她自己看了也会信。
　　“顾城，你在听吗？”姚瑶一直不见她出声，问道。
　　顾城回答：“嗯，在。”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姚瑶继续问，以她对顾城的了解，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除非有人故意诽谤。
　　“可能吧。”顾城心不在焉地说。
　　“谁呀？！居然敢造谣！我们一定要告他不可！”姚瑶气得不行，现在这个网络时代舆论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因为丑闻不得不退圈的名人大有人在，甚至还有因为顶不住压力割腕自杀的。虽然这件事还远远没有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但多多少少都会影响顾城的名声，尽管目前网上站在她这一边的人占大多数，但声讨她的也不少，顾城要是看见了一定会很伤心吧。
　　顾城这次也没打算姑息此事，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想告都没有办法告。”
　　“那怎么办啊？就任人欺负不成？”姚瑶觉得真是哑巴吃黄连了。
　　“我也不知道……”顾城叹气，“姚瑶，你那边先别管了，我自己来处理。”
　　姚瑶想管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那好吧，你看着办，这几天你就别上网了。”
　　来不及了，顾城已经打开网友评论版面，她嘴上却说道：“好，我知道，挂了吧。”
　　才几个小时，评论数就已经上千了，网友们大致站了几个阵营。有支持顾城的，称绝对不相信这篇文章报道的事情，要求发文者立即删除，纷纷留言给顾城加油打气，这些应该是追随她的读者朋友们；有声讨顾城的，说平日里对她的印象不错，结果没想到是这般没有教养的人，要她给当事人道歉；有说炒作的，不管是顾城也好还是文中涉及的人也好，都是为了给这个电影宣传造势；有看热闹的，感叹贵圈真乱，他们就随便看看好了……
　　手机又响了，把走神的顾城吓一跳，她拿起手机，是刘导打来的。
　　“小顾啊，网上的事情你都看到了吧？”刘导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应该是被这件事闹的。
　　“嗯，”顾城轻抿嘴唇，“刘导，真是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我们都是老搭档了，说这些做什么？是谁做的我们心里都有数，也怪我当初没有挑好人。”刘导说，“现在的问题是，不管你回不回应这件事，矛头都会指向你，我们也不能当即解雇他，否则他再把两件事结合起来，你的处境会更加不利。所以，我的想法是，你要不要暂且避避风头？”
　　顾城明白他的意思，也非常感谢刘导为她设身处地的考虑，可是如果逃避就能解决问题的话，她早就不必烦恼了，况且，这样一来，就刚好中了老徐的招。“谢谢刘导，不过这次我倒想为自己争取一把，请您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亲口承认错误，还我一个清白。”

　　老徐怎么也没想到顾城居然能如此从容的下来和大家吃午饭，还微笑着一一给工作人员打招呼，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心里嘀咕道：“哼，看你还能嚣张几天！”
　　刘导看到顾城便叫她过去坐，知她能够不顾众人眼色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做好了反击准备，又见她淡定自如的神情，倒是有几分像她笔下的那些修为极高内力极深却看透世间红尘无欲无求的仙人。刘导一想到顾城这么好的资质却一直工作于幕后不禁为她感到惋惜，但转念一想，她若真是踏进了演艺圈那反而是污染了她的气质了。
　　刘导原本以为有一场好戏要看，谁知顾城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吃饭，偶尔跟自己聊几句之外再无其他。或许，她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老徐丢了颜面吧。
　　顾城吃完饭，看见老徐进了电梯上楼，也跟着进去站在他旁边，因为里面还有别的一些人，他们谁也没说话，仿佛素不相识一般。顾城住的房间在高的楼层，而老徐和她住在同一层，直到最后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叮”的一声后，老徐出了电梯，顾城紧随其后。
　　老徐被她跟得浑身不自在，这小姑娘想做什么？一边想一边走到房门前，低头掏门卡的瞬间，一只纤细白嫩的手臂拦在了他的身前。
　　顾城对他微微一笑，“前辈就没有话要对我说？”
　　老徐被她的这个笑容笑得有些发慌，声音也抖了起来：“说……说什么？”
　　顾城倒是不紧不慢：“您似乎欠我一个解释。”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老徐目光闪烁，避开她的眼睛。
　　“是吗？”顾城笑得愈发妩媚，“真是怪了，昨天下午的谈话竟然一夜之间公之于众还上了头条，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在场的只有四个人，从报道的内容来看不可能是导演，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两个人，您说，那个人会是谁呢？”
　　老徐听她这么一说，反而不怕了，冷声道：“跟我无关，你快走开别挡老子的路！”
　　顾城扯了扯嘴角，依旧笑得倾国倾城，“我又没说跟您有关，您何必着急撇清？”
　　老徐恨恨地看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您放心，我不想深究，只要您承认错误向我道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顾城说出来意，她本就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要不是这件事可大可小波及声誉，她也懒得管，现在她只想发文的那家网站澄清事实公开道歉，其余的就随风而去好了。
　　“我说了不是我！凭什么道歉？！”老徐急了，对她吼道。
　　“可是……”顾城故弄玄虚地顿了顿，“金编剧已经跟刘导承认是您昨晚打电话给记者，你们关系不错，她不至于栽赃嫁祸给您吧？”
　　老徐似乎没有想到金编居然出卖自己，惊讶的睁大眼，“她……她胡说！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那就是她做的咯！”顾城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拉住他的袖子说：“我们现在就去找金编剧！”
　　老徐甩开她的手，知道顾城早就心知肚明，不过逢场作戏罢了，这样去了，岂不是教他自己打自己脸？便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样？顾城，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凭什么导演喜欢你，工作人员喜欢你，观众也喜欢你，不管是谁都喜欢你都站在你那边？你说什么都对，做什么都对，不管我们做了多少准备到最后还不是由你说了算！你说你又年轻又漂亮，有那么多机会，为什么要跟我们这种难得出头的老编剧争？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们？”
　　顾城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谁争。”
　　“是，你不用跟人争你就拥有了一切！你又怎么能了解我们拼尽全力也不及你一半的心情？！”老徐咬着牙，斜睨她。
　　不用跟人争就拥有了一切……
　　是吗？她的确从来不屑于跟人比较，但是能取得如今的影响力却是她蛰伏多年的结果。顾城真正开始接触创作的年龄较小，默默无闻地写了四年多，稿子一份接一份被退回，网站签约的作品也从来没有出版过，日日寂寞为伴，还得顾及学业，亲朋好友都不支持，反而不时打击。其实她也不知道坚持到最后会不会有结果，她也迷茫过，怀疑过，但是意识到是真心热爱这个工作时就咬牙坚持了下来。她真正开始有点名气，不过也就两年前。而在成为小有名气的编剧之前，她从来都是主创的枪手，运气好一点就在最后给她写个名字，运气不好，连个提名都没有。
　　没有人会不劳而获。
　　“所以你就要这样对我？”顾城蹙眉。
　　“我这是为你好。”老徐眯起眼笑，“身为前辈当然要教你如何为人处事，免得下次你去到别的剧组又要吃亏。”
　　顾城看着他的样子，原本打算说点讲道理的话现在连一句都不愿意多提，只是说：“徐老师，我不需要您公开向我道歉，我知道这样会让您今后有点难做，只要您让发文的那家网站帮我写一篇澄清声明就行。”
　　“要是我不呢？”
　　他的笑容堆在肥得发油的脸上，令顾城觉得胃里一阵恶心，“那就别怪晚辈把你公之于众了。”
　　老徐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承认吗？没有证据看谁会相信你的话？”
　　“证据？”顾城若有所思的说，接着从包里取出手机，“这个算不算？”
　　老徐反应了几秒，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立马拉下脸来，“你居然录音！”
　　“早就猜到你不会按我说的做，才不得不留一招。”顾城心里有些难受，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只怕再在一个剧组里共事是不可能了。“您说，我要是把录音和酒店的监控记录交给媒体，大家是站在我这边呢还是您那边呢？”
　　“你！”老徐气得满脸通红，想伸手去抢，但顾城说到底也是年轻人，哪里抢得过来。
　　“您只要按我说的做，我保证只字不提，不把您牵涉进来，如何？”
　　老徐思索片刻，心想有把柄在她手上，她的名气和人气又摆在那儿，是无论如何也斗不过了，要是她真的把自己抖出来，怕是以后很难在这个圈子里站住脚，所以最后只能认了。
　　在顾城转身的前一秒，一个黑影飞快闪开，顾城没有看见，回了房间。
　　溪树把手机开了免提，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顾小姐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儿。”
　　“哦？”陆北宸突然很想看看不一样的顾城，很难想象她和别人对峙是什么样子。“没事便好，你注意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