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宸一顾倾城色》夏木浅

17、云雾缭绕

　　同行的女眷不少，分成了三只船，赵青萍要求楚恬和顾城随行。陆北方想一起搭乘，却被母亲安排到了另一条船上，陆北方只能时刻紧盯着顾城的动向。
　　穿越在时有时无的迷雾中，葱葱郁郁的树木和碧绿的湖水，知更鸟的声音在幽静的溪谷里婉转，这样的景色着实让人心旷神怡。陈姨点了香，沏了三杯茶，请楚恬和顾城喝。赵青萍端着茶杯，见顾城迟迟没有动作，便问：“怎么不喝？莫非怕我下毒？”
　　上次的教训顾城还记着，倒是不相信陆北宸的母亲会害自己，但这船上明明有四个人，却只有三杯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不敢放松警惕。顾城想了个理由说：“阿姨这话从何说来？只是我最近肠胃泛酸，今早起来胃疼得厉害，可能是昨儿喝了太多酒的关系。待我身体好些，亲自泡茶，到时候还请阿姨赏个脸。”
　　赵青萍对顾城早就了解了大概，知道她聪明伶俐，年纪尚轻就已在文艺界小有名气，又懂得茶道花道，琴棋书画也通得一二。出身虽然普通，行事做派却不差豪门贵族家的小姐。至少，旁边的这位楚小姐，就比她逊色多了。赵青萍听得顾城这番话，也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说：“听北宸说你的茶艺出色，有机会你可以来我那儿坐坐，我那儿的器具倒是齐全的。”
　　顾城微笑着点头，楚恬见她俩其乐融融的样子，纵然心里不乐意，却也是敢怒不敢言。赵青萍看在眼里，询问道：“恬丫头，你有什么话想说？”
　　楚恬见赵阿姨对自己一向关心，又自恃家大业大，方才的不开心转眼间烟消云散，她道：“这些小门小户的玩意，再精通又如何？若我以后和北宸哥哥结婚，那才叫强强联手，岂是你能给的？”
　　赵青萍垂下眼帘，又看向顾城，“你怎么看？”
　　“我？”顾城不料被点到名，原是不想多说什么的，凡是能低调的，她不都想冒然出头。
　　赵青萍难得好脸色，她笑着说：“嗯，这里只有我们，别人也听不得去，你但说无妨，不碍事。”
　　顾城想了想说：“我就一普通人家的子女，虽不懂大家族里里外外的事，但我想，家族之间联姻也不是易事。楚小姐说的固然不错，楚陆两家联姻着实是强强联手，但那也只是外人看到的皮毛，里面有多少复杂，谁也说不清。搞不好一损俱损、两败俱伤甚至明争暗夺、反目为仇都是有的。倒不如保持着两家平日里的和气，相互帮衬着，和王家三家鼎立，三家巨头谁也扳倒不了谁，既是敌人又是朋友，反倒和平。我自知是带不给陆家什么，但我打小懂得一个道理，家中再富有强大，若是不懂得盘算打理，终有坐吃山空的一天。我家虽远不能和楚家相比，但比起普通人家的孩子，我到底过得还算自在安逸，却也从来不敢偷过一天懒，学习工作生活都得仔细着。”
　　“你！”楚恬一听变了脸，“你这是拐着弯骂我呢！”
　　“楚小姐多心了，我说的都是我自己的事，仅是我的个人想法。”顾城说完看向赵青萍，微笑着说：“我这人格局小，见识也不多，赵阿姨莫要笑话。”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不管多大的家业，若是任由着骄奢淫逸，铺张浪费，早晚是要崩塌的。想要管理好一个家族，要智慧、要筹划、要变通、要耐心，比古时打仗还难呢。”
　　楚恬这是听出来了，原来这赵阿姨早看上了顾城，碍于平日里人多眼杂的，她表现得对顾城不冷不热，不晓得的都以为她讨厌顾城，原来都是做戏给人看，现在船上就她们三人，陈姨又是身边人，便开始显露对顾城的喜爱，还叫来自己，分明是想传达顾城才适合做陆家的儿媳妇，要她楚恬知难而退呢。
　　顾城和赵青萍相视而笑，默契于心，突然顾城皱了皱眉，捂住了鼻子，心想这是什么味道，紧接着便听得耳边一声闷响——楚恬晕了过去。赵青萍开始咳嗽。顾城的视线落到茶台上的香炉上，她的视线愈发模糊，这香……
　　陆北方一心想看清前面的船，但被浓雾遮挡，急得她没有一刻能舒心与身边的婶婶嫂嫂交谈。突然听得前方一声巨响，有人呼救：“落水了！落水了！”
　　陆北宸听说了落水之事，赶紧赶了过去。赵青萍、顾城、楚恬、陈姨都已救了上来，送到了山下的歇脚处。
　　“怎么回事？”陆北宸问溪树。
　　溪树将打听到的消息如实告知：“都说是夫人找顾小姐谈话，恐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顾城向夫人动了手，翻了船。”
　　陆北宸冷笑一声。
　　到了地方，一屋子挤满了人，四个人里只醒了陈姨，陆家的赵医生正替赵青萍诊治。赵医生见大少爷到了，正要行礼，被陆北宸打断：“严不严重？”
　　“顾小姐和楚小姐晕了过去，不一会儿便能醒来，只是夫人……”赵医生看了一眼陆北宸的脸色，迟疑着说道：“夫人伤得不轻，什么时候醒来怕是不好下定论。”
　　“北宸，你看大嫂都被这个女孩子害成什么样了！这种姑娘怎么能进我陆家的门？”四婶婶扬声道。四婶婶是个寡妇，一向与二婶婶一个鼻子通气。
　　二婶婶没说话，却也不拦着。四婶婶又说：“万一大嫂……哎呀，赵医生，你一定要将我大嫂治好啊！”
　　赵医生连忙说道：“四太太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
　　陆北宸看完母亲，又走到顾城身边，他不放心地检查了一遍顾城的身体，听陆家女眷中有人在小声议论：“还没进门就这么凶悍，要是嫁进来还了得？”“是啊，看上去文文弱弱，想不到竟是这般，这种人太可怕了。”“事情还没弄清楚，先别乱说。”
　　陆北宸横眼看过去，问：“我来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传闻，说是顾小姐对我母亲动手才发生了这样的事。”
　　四婶婶拍手道：“是啊！一个小辈居然敢对长辈动手，真是没礼数！”
　　“四婶婶，您亲眼瞧见了？”陆北宸盯着她的眼睛。
　　四婶婶不敢直视，“这……这我倒是没有，只是陈姨都这么说，她是侍候大嫂的老人了，还会撒谎不成？”
　　陆北宸看向陈姨，陈姨说：“大少爷，您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敢骗您，也无心构陷顾小姐，我看到什么，就只说什么。”
　　正在这时楚恬醒了，众人问楚恬，楚恬迷迷糊糊的，摸不清状况，只知道现在的情况对顾城不利，心里倒是快活，无论陈姨说什么，她都跟着点头。
　　赵医生在陆北宸耳边窃声说了具体情况，陆北宸对大伙说：“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在此之前谁都脱不了干系，只能暂时委屈三位留于自己房间，至于母亲那边就交给北方姐来照顾。”
　　众人帮忙将夫人运回陆家，陆北宸抱着顾城上了车，溪树坐在副驾驶上问：“少爷，您怀疑陈姨是内鬼，设计将顾小姐赶出陆家？”
　　“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想阻拦我和顾城，不会如此兴师动众。赵医生说她们都中了毒，又溺了水，而且母亲脖子上还有指痕，分明是想置人于死地。好在大姐救人及时，否则……”陆北宸说着轻笑了一声，“真是一石三鸟，难怪宁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溪树领悟出了陆北宸的意思，“一来除掉夫人，瓦解势力；二来断了少爷和顾小姐的婚事；而楚小姐是楚家的人，一旦她出了事，楚家一定会把账算到少爷头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三管齐下，实则是想让少爷再无翻身之日，自然这当家之位就顺理成章到了二爷手里！”
　　陆北宸不置可否。听得顾城轻咳两声，醒了过来，陆北宸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城摇摇头，她突然想到什么，急忙问：“阿姨呢？阿姨没事吧？”
　　“还在昏迷中。”陆北宸见她着急，补充道：“有北方姐看护着，放心吧，醒了会第一时间过来通知的。对了，城城，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顾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香，香里有毒！我一直防着有人在茶水里动手脚，但却忽略了香，我当时看到楚恬晕了过去，紧接着我也没了知觉，后面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溪树说：“证据都消失在了水里，少爷，需要去搜陈姨的房间吗？”
　　“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按兵不动，他们自然会露出马脚。母亲那边要多加留意了。”
　　溪树明白，“是。”
　　陆北宸轻抚顾城的额头，“城城，先暂时委屈你几天了。”
　　顾城回到陆家才知道陆北宸口中的委屈是为何，想不到陈姨自己做事没处理干净，就把屎盆子往她顾城头上扣，要是扣准了，陆家的人自然容不下她，真是招招都留着后手啊。顾城困在房间里出不去，却也不着急，她相信北宸一定会料理好此事，便每天看书写字，倒也颇为雅致。
　　楚恬没想到陆北宸居然会来她的房里看她，想是他与顾城生了嫌隙，以为自己有了机会，心中窃喜，“北宸哥哥，你怎么来啦？”
　　陆北宸往小方凳上一坐，说：“楚恬，你实话实说，那天你看到了些什么？”
　　楚恬眨巴眨巴眼，“就、就是陈姨说的那些啊。”
　　“楚恬，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却不想你单纯天真至此。你既知我心有所属，以你的出身和条件，想觅得一个心里眼里唯你一人的佳偶并非难事，又何苦一门心思要跟着我受委屈？顾城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你之所以那么说我也明白其中原因。只是你想想看，你帮着陈姨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既不会因此就怀疑顾城而疏远她，又不会和你相好与你结亲，若等事情查出来，你反而惹了一身臊，失了颜面，回到楚家你那些七大姨八大姑的还不等着看你的笑话？楚家的境遇不比陆家好过多少，谁要想扎稳脚跟，都不容易。我手上有个项目，愿与你合作，以小滚大，以少滚多，这样一来你在楚家也逐渐有了自己的资产和经营，谁都会高看你一眼。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