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宸一顾倾城色》夏木浅

15、波涛暗涌

　　顾城被分到陆北宸隔壁的房间居住。赵青萍找陆北宸有话说，便让陆北方和溪树带顾城下去休息。
　　陆家不仅占据整座山谷，里面更是别有洞天，远远比在外面看到的还要壮大。数不清的房间，装饰的尽是古玩字画，玉器奇石，宛然一个私人博物馆，看得顾城眼花缭乱。
　　溪树将顾城的行李放好，往沙发上一躺，对陆北方说：“顾小姐怎么说也还是客人，你这个主人怎么当的，客人来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倒茶水？”
　　陆北方狠狠地戳溪树的脑袋，“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差遣本小姐了？”
　　溪树秒怂，鲤鱼打挺地跳起来，双手合十求饶道：“好姐姐，我错了，帮我们倒点水好吧？我快要渴死了！”
　　陆北方这才放过他，她对顾城说：“那我去倒茶，你们先聊。”
　　顾城点头：“谢谢。”
　　陆北方走后，溪树向顾城告状：“她呀，就喜欢欺负我！”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顾城扑哧一笑，“说实话，看得出来，你们几位感情真的很好。”
　　溪树收起一贯玩世不恭的笑容，突然严肃起来：“是啊，在这里，我能依靠的就只有小姐跟少爷了。”
　　顾城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说的她都明白。
　　“虽然在外人眼里，我是陆家的仆人，但是少爷从来没有把我当仆人看，他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溪树的眼里闪过一丝悲伤，好像有什么不好的记忆从他的脑海里浮现。
　　“你跟北宸是怎么认识的？”顾城小心翼翼地问。
　　“十六岁那年，我家遭到仇人洗劫，是少爷救了我一命，从那以后我就跟着他了。”溪树寥寥几句将他的故事讲完，又恢复到他平日的神情，他笑着说：“你放心，你是老大的人，就是我要保护的人。”
　　顾城看着他，感觉和平时见到的那个溪树完全不同，但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这时，陆北方端着一个茶盘进来，“久等了。”
　　顾城起身，陆北方叫她坐着就好，她拿了一个白瓷功夫茶杯，倒了半盏茶递给顾城：“听说家里新来了几种茶叶，我随便拿了一种，你尝尝看。”
　　顾城把杯子捧在手里看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说：“汤色红艳，绒毛金黄，闻起来香甜浓郁，可是难得的茶中珍品金骏眉？”
　　陆北方赞许地点点头，“听北宸说你懂茶，果然不假。”
　　顾城笑笑，刚把茶杯放到嘴边，突然被溪树打翻，只听他叫了一声：“别喝！”
　　顾城愣住，她低头看向地板，被打翻的茶水冒出一滩恶心的泡沫，她瞬间反应过来，这茶……有毒！顾城不敢置信地看向陆北方，四周寂静无声，连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陆北方也震惊了，“怎么会这样？我亲手泡的！”
　　溪树蹲下身观察地上的痕迹，摇摇头，“不，是茶叶的问题，你说是新进的茶叶？”
　　“是呀！你的意思是……”陆北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人里，有内鬼？”
　　顾城心惊胆战地听着他俩的对话，溪树说：“以前他们还只是虎视眈眈，看来从我们回来的那一刻起，局势又都变得不一样了。以后，不单是大少爷和顾小姐，我们所有人的饮食都要一再小心。”
　　陆北方和溪树安慰顾城两句便离开了，顾城洗了个澡出来，发现陆北宸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已经靠着沙发睡着。顾城悄悄走过去，见他皱着眉头，好像陷入了梦魇……
　　皇上回到寝宫，一夜未眠，脑中时时浮现那张生的倾国倾城的脸，在看到面具摘下的那一刹那，他的魂魄仿佛被吸走了，视线再也不能移开。
　　服侍了两代君王的老太监陆全闻得里面的动静，掌灯进来，轻声询问：“皇上，您醒了？”
　　皇上起身，问：“几时了？”
　　陆全回答：“刚过寅时，您再睡会儿吧。”
　　“不了。”皇上下了床，陆全取下披风为皇上披上，只听皇上说：“你去把笔墨拿来。”
　　陆全不敢多问，只得去请来文房四宝。
　　雨声沥沥，烛光摇曳，茶香氤氲，陆全挑了一盏又一盏灯之后，皇上终于搁笔。只见画纸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的画像，她手里拿着一只狐狸面具，脸也生得像狐仙一样绝色，难怪叫皇上如此迷恋，不能安睡。
　　“吩咐下去，找到这个人。”

　　雨后放晴，顾城蹲在花圃里，她手里拿着一只白瓷瓶，正收着叶子上残留的露水。忽见陆北宸急匆匆往她这里走来，忙起身候着他。
　　“今日无事？怎的来这后花园了？”顾城素来晨起至花圃里采集露水，而陆北宸终日忙于政务，哪里能在这个光景在这里遇着他？
　　“你随我来。”
　　顾城由他牵着一路小跑，到了后门，只见有俩仆人牵着俊马候着，陆北宸让顾城上马，而他上了另一匹，俩人驰骋而去。经过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士兵均识得北宸王，见他与一眉清目秀的少年一起，以为二人去郊外踏青，并未多问一句，放他二人走了。
　　穿过平原，直至山间，见到一小茅草屋，陆北宸才停下来。顾城跟着他下马，四处张望，只见竹林遮天，流水潺潺，又听得鸟儿喳喳，虫儿欢叫，真真是个怡人之地。
　　“为何来这？”虽心喜此地，却来得匆忙，顾城于是发问。
　　“翠云不一会儿功夫就到，你且在此地候着。”陆北宸说着，拿过她手里的缰绳，将马栓在一旁。
　　“翠云？洛梅呢？”翠云是陆北宸的贴身侍女，顾城更是云里雾里。
　　陆北宸朝着茅草屋走去，回头看了一眼顾城，顾城赶紧跟上。
　　“京城风云多变，这几日查人查得紧，我虽是王爷，也免不了是要查的，你且在这里避上几日，等风头去了，我再来接你。”
　　陆北宸感觉到身后的人儿顿了脚步，他转身，果然看见顾城站在那里，低着头踢脚下的石子儿。
　　陆北宸见她不高兴，安慰她说：“听话。”
　　顾城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给你惹麻烦了吗？”
　　陆北宸摇头：“别多想，你听我的就是了，你先住着，我一有空就过来看你。”
　　顾城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是何缘由，想着自己平时也只在陆北宸划定的范围里活动，平日里也不曾见过什么人，更谈不上得罪人了，真是想破了脑袋瓜子也没想出个答案来。既然陆北宸把她送到这里来，想必是有了计划，他既然不肯说，那只得照着他的意思做。
　　顾城点点头：“好。”
　　果然如陆北宸所说，没一会儿翠云就背着一个包袱来到了这里。陆北宸交代了翠云几句之后，对顾城说：“你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顾城说：“我知道了。”
　　陆北宸扯出一抹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我走了。”
　　顾城看着他踏出门槛，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他：“北宸！”
　　陆北宸转身，看她走过来，只见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方绣帕，绣帕展开，是一枚翡翠扳指，顾城将扳指戴上陆北宸的大拇指，此间一句话也没说。陆北宸转了两下扳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扬长而去。
　　一时京城被画像上的女子搅得天翻地覆，街道上处处可见手持长剑的官兵，每家每户都被查了个底儿朝天，凡是长得稍像的女人都被送去了宫里，搞得鸡犬不宁，人心惶惶。朝廷议事，有朝臣议及此事，惹得皇上大怒，被革去了官职，此后更没人敢提了。皇后见皇上如此沉迷女色，怕是被这个妖女勾去了魂魄，她不敢惹怒龙颜，只得找来北宸王，望他能够劝醒皇上。
　　“这事儿就有望王爷了。”后花园里，一行婢女毕恭毕敬地跟在皇后后面。
　　陆北宸拱手作揖：“臣弟自当相劝，就怕皇上在这当口，就连臣弟的话也听不进去啊。”
　　正说话间，皇上迎面走来，一行人连连请安。皇上本还笑容满面，可在看到陆北宸作揖的瞬间，脸色顷刻间沉了下去，他的视线固定在陆北宸手上的翡翠扳指上，只是一眼，便拂袖而去……
　　陆北宸突然醒来，把顾城吓了一跳，“你醒了？做噩梦了？”
　　陆北宸的额头蒙了一层细珠，他看着眼前的人儿，将她拥入怀中，久久不愿放开。

　　夜黑风高，二爷房间的灯还亮着，有人在说话。
　　“二叔向来与我不相闻问，今怎么找上我来？”高冷清冽的声音，正是陆成风。他把玩着茶盖，似乎对这一两口茶水并无兴趣。
　　“多个朋友，多条路走。”二爷观察着他的小动作，满意地笑了笑，“成风，要不要加入我们啊？”
　　陆成风咧了咧嘴，“我一无权二无财，恐怕帮不了二叔。”
　　二爷抬手一挥，“不，年轻人怎能如此妄自菲薄？陆北宸这人太狡猾也太谨慎，我跟他谁也干不掉谁。但是现在，他有了弱点。”
　　陆成风的眼里有了波动，“你是说顾城？”
　　“先成家，后立业，这是陆家的规矩。我就让他成不了家。”
　　“母亲好像不喜欢顾城，跟陆北宸成婚的人，还指不定是谁呢。你就算杀了顾城，他还可以娶别的女人。”
　　“哦？你小子这么为她说话。”二爷怎会不明白这么浅显的道理，就在这儿等着他呢，“听我的人说，你跟她还有过几次照面，怕不是喜欢她吧？”
　　陆成风但笑不语，神色令人难以捉摸。
　　“这么说来，我们更要达成统一战线了，各取所需，两全其美。”二爷顿了顿，喝了口茶说：“你放心，我现在不要那女孩的命，只是陆北宸对她不是一般喜欢，正好可以抓住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