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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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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衣宛然一笑,眉眼风流:“除了六皇子,再多一位倚靠不是更好吗?反正六皇子向来不揽权,不结党,门下一系都交友广泛,青柏作为新秀,有所交好不是很正常吗?”
青荇凝目看着他,神情淡淡。
云衣伸手替他别好额侧的头发,叹然:“我知道你懂,你只是不愿意去想,去管,可是,他是你哥哥啊,对你那么好的哥哥。”
少年澄澈的黑眸里仿佛落入了一滴墨水,缓缓漾开层层涟漪,盛开出绮丽的墨色花纹。
“你是谁的人?”
云衣眯眼笑:“那位。”
他的手意有所指地朝向某个方向。
青荇定定地看着他,眉心微折。
云衣摆手:“放心,你哥哥很受看好,不是派系纠纷所需要的那种炮灰。”
从来都面无表情的少年突然缓缓绽开了一丝微笑,一瞬间如春光融雪,温暖纯净,那双眼睛却变成了深沉的乌黑:“这可是,你们说的。”
“保住我哥哥。”
“当然。”云衣也微微一笑。
两人容貌惊艳的人站在梅花林中的亭子里,相对而笑,画面唯美温柔。
只是一个暗含冰冷,一个不动声色。
那抹红衣消失在眼前。
青荇抱着手炉静静地看着他走的方向。
云衣的话,能有几成可信呢?
他淡淡地想,一分?两分?或许更少?
然而,这一次,他们肯定会尽力保住青柏就是了,不然那么多心思岂不白费?
至于六皇子那里……
当然比不上哥哥重要了。
他双目中的乌黑慢慢退去,又恢复了通透清冷的样子。
手里的手炉已经不暖了,他拉了拉大氅,踱步回了府里。
布置华美的卧房里,云衣拿着一把剪刀,正在认真地修剪一盆花。
一个黑影跪在他的不远处。
半晌,云衣像是才想起还有个人在一样,转身温温柔柔地一笑:“你下去吧。”
黑影僵着身体退了出去。
云衣悠然放下剪刀。
去找青荇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他的确像他感觉的那样,一点也不傻。
要不是他才是青柏和竹昀庭之间纽带的根源,他也不会去试探那个据说病弱自闭的少年。
这一试探,真是惊喜啊。
他轻笑出声,容色明艳。
房间角落站着的另一个影子却骤然僵硬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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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临近,青府上下都挂上了红色灯笼,丫鬟小厮都喜气洋洋地,因为每年到了这时,府里都会允他们轮流休息,还会给不少赏钱,今年也不例外。
府里到处都收拾得整洁漂亮,红梅映着积雪,青石小路墨色亭子,每年的年节时候都是青府最美的时候。
但是青柏没回来。
虽然南军传回来了些消息,数战胜多拜少,但叛军不是短时间就能解决的。
章书茗年内最后来府内的一次,曾邀请青荇到他家里去过年,被青荇婉拒了。
少年端正地跪坐在书案前:“万一哥哥他回来了呢?”
章书茗有些心疼,他教了青荇这么久,早已隐隐把这个沉默自闭的少年当弟弟看了。这三年来,青柏多数时间都不在家,青荇一直都是一个人待在府里,没有朋友,也不喜欢说话,眼睛不见孤单,但他常常看了少年孤坐着的身影就觉得,他是会孤独的,他只是从来不说。
青荇看着他的神色,顿住手里的笔,道:“夫子,我没事的。”
章书茗并不惊讶于他的敏感,他早就领略到青荇沉默之下的敏锐。
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青荇其实能看懂一切。
他只是不愿意参与进去,澄澈,却无情。
无论什么样的景象在他眼前上演,那双眼睛都会一如既往的纯粹干净,不染尘埃。
除非那关乎青柏。
竹昀麒似乎很喜欢青荇,年前几日还特意来陪他,怕他一个人过得太冷清。
但皇族是会一起过除夕的,所以竹昀麒不可能留下来陪他过,也不可能邀请他去宫里一起过。
所以这个除夕,青荇是一个人过的。
他省去了年夜饭,只一个人吃了一份饺子,就安静地在卧房的烛光下看书。
窗外明净的雪反射着皎洁的月光,辉映着飘落的梅花,灯笼轻轻摇曳着,宁静得不像除夕的夜。
以往哪怕只有他和青柏两人过年,也是要一起吃年夜饭,守岁的。
青柏会跟他讲军营里的趣事,看他睡着了也不叫他,只是用厚厚的被子裹住他,一只手轻轻搭在被子上,一只手端着酒杯慢慢地喝,他醒来一转头就能看到青柏温柔的神色。
他总是带着笑意地对他说:“阿荇,新年好呀。”
青荇端起桌边的一小碗淡酒,看了看南边的方向,慢慢抿了几口。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白光有点刺眼,青荇觉得额头有些痛,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喝了酒?
他皱着眉睁开眼睛,转头,一个熟悉的侧脸映入眼帘。
青柏转头,看到他醒来,笑着道:“阿荇,新年好呀。”
“哥?”
青荇挣了挣,发现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
青柏无奈地给他解开被子:“怎么睡觉都不知道盖被子的,要不是我回来了,你还不得着凉了。”
青荇怔怔地看着他。
青柏叹了口气,把他按到怀里,揉了揉头发:“我们胜了,我连夜赶了回来。”
青荇挣扎了几下,扒着他的衣服看他身上有没有伤。
青柏哭笑不得:“没事,没事,我没受伤。”
青荇这才作罢。
青柏拍了拍他:“我去洗澡换身衣服,你先去吃饭。”
青荇点点头。
青柏起身走回自己的卧房,原本平静的脸上双眉皱起,掠过一丝苍白。
他动作有点僵硬地脱掉上衣,后背上缠着一条条绷带,此刻正洇出血色。
他一圈一圈解开绷带,露出一条骇人的长长伤口,正在后心的位置。
挥手让小厮过来替他敷药,他端坐着,平静地道:“什么不该说,知道吧。”
小厮低头:“是。”
这样子的青柏,从来没让青荇见过。